谈青溪镇的案子,秦冉反而多了更多问题,连之前沟通好他特别赞赏的设计都否定了,突然的改变,让梅晓莫名其妙。
秦冉反而和邱悦聊的很热闹,她一走近,他们声音便小了,不得不让梅晓觉得她是被谈的话题,但是能谈什么呢?如果是关于青溪镇的策划,会不会又要换策划人了,保不齐邱悦又给自己穿小鞋子,想到这里她有点担忧。
接着,加班就多了,多数是秦冉留梅晓一个人加班,客户的要求就是一切,以前不是没有过,有些客户会在下暴雨的早晨叫你来办公室加班,却又没什么事。有时候半夜发邮件,还非手机通知你,半夜醒来不得不复习资料。但是秦冉的加班让她觉得反常,又找不到理由。
有一天,加班到很晚,准备下班的时候,整栋大厦忽然停电,灯火通明的大厦变得一片漆黑,外面没有月亮和星星,一切都看不清了。
黑暗恐怖地席卷而来,梅晓似乎跌进一个深渊,看不到人,害怕地胡乱走动,一下子闯进他怀里,呼吸急促,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瞳孔放大,瑟缩一团。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仿佛想起记忆里的某个地方,回忆已变黑白,却始终走不出来,掉进一个漩涡急转的大海里,让她没有岸可靠。
“别怕,有我在。”
他抱紧她,安慰她。
梅晓脑子里出现很多画面,一个一个的人,一张一张的脸,一幕一幕的场景,她恐惧害怕,不敢再想。抱着头挣扎着,在漆黑的小空间乱撞,想抓住岸周围却全是水。
“你怎么了?”
她全身颤抖,脑海像碟片快进,飞速闪过很多很多场景,只能用颤抖的手狠狠地抓住他的衣裳。
“不怕,不怕,有我在。”他把她搂在怀里,像哄被吓哭的婴儿一样哄她,梅晓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一束光,照进来,来回的晃。
“里面有人吗?高压电路损坏,正在抢修,走的时候把门窗关好。”
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来电了,秦冉让梅晓坐在沙发椅上,靠着打火机微弱的光,他去收拾东西下班。
梅晓拉着他,不让他离开。只要他一走,她心里对黑暗的恐惧就会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秦冉一刻不离地拉着她的手,梅晓靠在他身边。
停电只能走楼梯了,因为没踩好,梅晓差点摔倒,秦冉紧紧地搂着她,慢慢地移动脚步,两个人尽量保持脚步一直,秦冉喊着口号“左、右,左、右……”梅晓拉着他的衣角,一点一点的移动,一直到从楼梯下来,打了一辆车送她到里,他和她的手还扣在一起,梅晓像温顺的小猫跟着他走。
当秦冉把梅晓送进家里,发现这里和公司一样都停电了,问物业也不清楚什么时候来电,梅晓还未从惊吓中缓过来。
不让他走。
“我怕黑。”
“不用怕,到家了。”
“这不是我家。”
“这是别人的家。”她冷冷地说。家,家到底在哪里?家像无边无际的江河没有岸,在里面游啊游,累了,也不敢歇一下,不停地用脚用手划着跑。
微弱的几只蜡烛照不清整个房间的轮廓,狭小的房间,局促的空间,一切显得简陋。他握着她冰凉的手,心疼地说:“一个人在外面一定很辛苦。”
揪痛的感觉像讨厌的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只是昏暗的夜里,微弱的蜡烛照不到她的表情。“一个人”,她从来就没有不是一个人的时候,只有这一刻,才仿佛觉得有了另一只翅膀支撑,不会倒下。
两个人的肚子心照不宣地咕噜噜叫着,竟然因为害怕忘记吃晚饭了,梅晓透过微弱的烛光,看着秦冉捂着瘪瘪的肚子,自己的肚子还在咕噜咕噜地叫,不禁相视而笑,恐惧也一下子被忘在脑后了。
“要不然下去吃饭?”秦冉建议。
“我做饭也不错的,尤其是面食,肯定比上次的小面馆好吃,就当弥补你替了挨了很多拳头,今天又护送我回家,报答你吧。”梅晓站起来,就要去找面和菜,也忘记怕黑了,捣腾起面条。
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面端出来了,还有葱花的香气,有老干妈的豆豉味,还有鸡蛋和西红柿的味道。秦冉闻了一下,“看着还不错,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尝尝。”梅晓把筷子给他。
还剩最后两个鸡蛋,一个打成汁和西红柿搅在一起炒了,另一个卧成荷包蛋,放在秦冉碗里。她只吃了一点。
“这是什么面?”
“这叫龙须面,生日的时候吃的话就是长寿面了。做这个我拿手。”
听到生日几个字,秦冉才想自己的生日,恍然发现生日竟然是今天。来到国内,朋友也不多,日子过得不知今天明天,竟然连生日都忘了。
“谢谢,今天我生日。长寿面,很好吃。”
蜡烛的火苗在跳动,他抬起脸,诚恳地感谢她,因为有了她,这个孤单的地方不那么孤单了;因为有了她,这个被遗忘的生日有人庆祝了;因为有了她,漂泊的心觉得生根发芽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她凝望着他,唱起熟悉却许久没听到有人唱的生日歌,她说“生日快乐”,把一根蜡烛放在他面前,“许愿,然后吹灭”。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她跟他一起把蜡烛吹灭了。
再吃长寿面,味道似乎更不一样了,似乎也更饿了,一直想吃,直到锅里一点都没有了。
窗外,黑暗里站着一个人,站了很久,地上是狼藉的烟头。
周鹏知道梅晓怕黑,特意请了假从城市的另一端赶过来,电话不通,找不到人,家门紧闭,办公楼熄灯之后便不再让没有工作牌的人随意进出,只得在梅晓家门口等,却等来了她牵着别的男人的手。
心一点一点往下沉,烟烫到手指仍没感觉,只是一直望着楼上,微弱的小火苗忽上忽下地飘,一直亮着。
忽然,灯亮了。秦冉看到她眼里含着泪花伤感的看着他。
“怎么了?”他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我只是想起小时候妈妈给我过生日,每次都吃长寿面,每次妈妈都为我唱生日歌,我每年都许同样的愿望,只是从来没有实现过。”越说越激动,直到要用力地把手握成拳头抵在喉咙处,才能完整的说完一句话。
眼睛红的像樱桃,粉红色的樱花一片片落下来,落在他心上,捻起一朵,亲吻,轻抚,深葬。他捧起她泪垂不止的脸庞,嗓音低沉深切地说:“什么愿望?我帮你实现。”
她摇摇头,拼命的摇头。这个愿望谁也实现不了,可能永远也无法实现了。只是从一出生就伴随着她,越来越强烈地想要实现。
“我可以帮你实现的,相信我。”他眼神里的肯定像在菲特油漆的活动现场上,给梅晓肯定的目光一样,是一种力量,只是这种力量再强大也不可能实现她的愿望。
“你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我不想去想,不要逼我说好不好,不要让我想起。”拼命摇头,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流的满脸都是泪痕,流的下巴都汇成了小河,流到心里滴血般的疼痛。
他心疼地看着她,轻吻上去,一点一点地吻干泪痕。
樱花瓣悄然飘扬,肃然飞落。
窗外寂静,暗夜凝固。
未吹灭的蜡烛拉长了火苗,微黄的烛光映照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上一下地跟着火苗飘舞。
一切静的只有快速跳动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声。
走了一年,真的人事已非了吗?
周鹏在刚刚亮起的路灯背影里暗成一道落寞的风景线,直到口袋里的一包烟都化为了灰烬,一地的烟头堆在路边,他抬头,灯火已灭,只有一团影子在晃动。
然看看着那个男人从她家出来,驱车离开。
一地的烟头横七竖八地躺着,一阵风刮过来烟灰魂飞魄散,心情没了三魂和气魄。
梅晓醒来,已是清晨,天光照进屋内,亮了起来。想起昨晚,仿佛是梦里的故事。不自觉地想要温习一遍,那双拉着她的手是那么温暖,那么厚实,那么有安全感。她像黑暗中受到惊吓的小猫,瑟缩地躲在主人的怀抱里,身上的毛因为主人的怜惜更加温顺和光泽。
自从停电事件,再见秦冉便不敢直视他,如果偶然对视,下意识的抽回目光看着别处,不自然的尴尬起来。
周鹏也怪起来,冷了梅晓几天又突然热起来,几乎每天都要接她下班,每次来都带一些零食和小礼物给林璐他们,贿赂的整个宏远都在夸周鹏怎么怎么好,梅晓有福。
有时候被秦冉撞到,周鹏总是会找个借口离开,每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梅晓心里不自觉地涌出一股歉疚,不知何时起,这种孜孜牵绊的感觉在滋生。
“真羡慕梅晓,有你这么好的男朋友,贴心的让人嫉妒。”
“我一直当他是我哥。”打趣多了,见周鹏反而是兴高采烈的样子,喜欢听着呢,故意解释。
“哪有什么兄妹之说,你没听过一句话,男女之间没有真正的友谊吗?珍惜吧,姐姐。”林璐眼里闪过一丝恍惚,似乎想起了每个人或者某件事。
“晓晓,你就知足吧,今天家里还被盗了,把你交给别人我还真不放心。”周鹏总是能说出让其他女孩子听着晕眩的甜言蜜语。
“你家被盗?”林璐张大了嘴巴。
“是啊,电脑没了,可爱的单反相机没了,家电都被盗了,房东还要找我赔偿,幸好我平时不放现金不买首饰。”好像在说别家的蠢事,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你那里不安全,还是赶紧搬家吧。”周鹏说。
其他人附和着,开玩笑说“搬到周哥哥家就有坚强的后盾了”,
“去,去,去。你们这些人总是唯恐天下不乱,周鹏哥,我们走,下次别给他们带玩具。”梅晓拉着周鹏就要走。
“周鹏——哥”几个女孩子学着梅晓的语气,故意地把“哥”字拉长,咯咯的笑。
周鹏牵起她的手,梅晓甩了两下,他却握的更紧了。梅晓觉得很不自然,说要拿小镜子照照是不是妆花了,趁机把手抽出来,不敢再放下了。
周鹏的脸一下子拉下来,哄了两句仍不管用,梅晓不知道他为何这么生气,也赌气不理他,气氛沉默。这顿饭吃的沉闷,总共没说几句话,吃晚饭周鹏还是坚持把她送到楼下才回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坚毅的大步子让人觉得心酸。周鹏是她最亲的人,也是她小时候的保护神,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现在,却生她的气,不理她,甚至她生气也不再哄她了。
很强烈的一个念头冒出来。她自私地不希望他那么频繁地出现的办公室,不希望他把自己塑造成男朋友的形象,不希望同事都夸他,更不希望那个叫秦冉的人误会。
沉闷的天气,出去一圈,已经汗涔涔。在十八层的窗台,透着磨砂的玻璃,看不清外面的世界。稍微掀开一点玻璃窗,一股热气灌上来,灼了白皙的皮肤。
就像这层玻璃隔开了凉凉的空调屋和外界沉闷的热气,她和周鹏之间已经清晰到要考虑牵手的问题了。
一滴、两滴、三滴……渐渐多了,打在玻璃窗上,花了。刺眼的阳光没有了,办公室也暗了起来,听得见雨的声音,狂妄地敲打着玻璃窗,丝毫不疼惜。
“下雨了,怎么回去?”
“我的被子还晒在阳台。”
“我得接我家宝贝去了。”
……
还没下班,办公室已经开始讨论下班的问题了,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周鹏还会不会像从前一样接她回去?
一点一点捱到下班,雨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反而更加狂妄了。办公室内清楚的听到打雷的声音,雨滴的声音,狂妄的敲打着不安的心。梅晓时不时看看手机有没有来电,周鹏不会真生气了吧?
周鹏一直没来,电话也不通。骤冷的天气梅晓瑟缩着,双臂抱在胸前,密密麻麻的雨布里始终没有熟悉的人影。
“梅晓,我们一起回去,我带伞了。”林璐冲她摆手,小花伞挥舞到身前,淡粉色的小伞,和她一身淡绿色的衣服像是一体的,池塘里的荷花,顶在头上一束偷偷露出的荷花骨朵。
“我等人,要不你跟我一起等?”梅晓狡黠地笑了一下。
林璐叹了口气,羡慕又自怜地说“哎,苦命的人,没人接,你等你的周鹏哥吧,我一个人快马加鞭起驾回宫用膳去了。”心里却很期待能看到聂风,只是这个时候他应该和太太在一起,有些感情只能埋起来,慢慢淡化成友情,她劝自己不要痴心妄想。
这场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瓢泼淅沥,闷热的天气慢慢变凉了,空调关了还有一股冷气在。梅晓收拾一下东西走出办公室,站在大厦的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冲出去。
嘟嘟的喇叭声响起来。
视线里出现一辆白色的车子,她摆摆手不肯过去。
那人只得下车,打了一把黑色的伞,拉着她进了车子。
梅晓挣扎着要下车,却打不开车门。
“雨这么大,我送你。”
外面的雨好大,必须不断地刷新前窗才能看得清前面的路,梅晓担心周鹏因为太急会摔倒,被雨淋病,只好坐在秦冉车里,给周鹏发了短信通知。还不忘透过已被雨水打湿的车窗模糊地看看窗外有没有那个他来。
没有看到,有点失望,又有些庆幸。
周鹏骑着摩托车冒雨赶过来,听到梅晓电话铃声,因为开的太快,从口袋掏出手机时,不小心滑到了地上,沾满水的手机已无法开机。当他把车停在梅晓公司楼下,看见她坐上了别人的豪华车,而他手里还还拎着因为担心梅晓没吃晚饭而准备的煎饺和豆浆。煎饺还有热气,可是肩膀早被雨水打湿。一辆车开过来,溅了他一身水,为了避开车辆,躲的时候煎饺掉进了雨水里,被污水冲刷着,豆浆被车轮碾过,乳白色的液体混合在灰色的雨水里,混成一片,已看不出豆浆的痕迹。
车里放着黎瑞恩的《一人有一个梦想》。
“听说你家被盗了。”
“嗯。”
“有什么打算?”
“周鹏在帮我找房子。”
“我朋友有一套房子,他们出国了,你可以住进去,那里很安全。”
“谢谢,不用了。我有一个梦想,有一天能住像青溪镇一样的地方,那里像世外桃源,路不拾遗,落英缤纷。”梅晓陷入憧憬里,仿佛走进一个人间仙境,朴实善良的村民,自然缤纷的景色,落霞孤鹜齐飞。
后视镜里看到一脸沉醉的梅晓,秦冉不忍打破这样的沉醉,讲了一个关于青溪镇的美丽传说:
青溪镇有个三生崖。三生崖上有个凄美的传说。
第一世,她是佛堂里的蜘蛛,爱上了拂尘。于是跪求佛祖五百年,来生与拂尘相遇。而来生她是一棵树,拂尘是策马奔跑的王子,只是路过,也仅仅是路过。她哭了,王子连头都没有回,她哭的枝叶全落,枯败颓废,奄奄一息。
第二世,她成了异族王妃,他是皇帝。战勇无敌的皇帝横扫了她的部落,将她掳回宫。他说:“我等得你好苦”,她终于等到这句话,含笑自刎,因为最爱的人杀了她的父兄和她的族人。
第三世,相遇,王子却不记得她,上辈子自刎留下的血红胎记还在发烫,只是他终于无视。蛛儿已幸福的死去,即使漠视,即使爱怜,缘尽于此,能生生世世与他结缘已足以。
秦冉讲完了,窗外的雨没有丝毫停歇,更加拼命地敲打着车窗,滴滴答答的声音,似乎是蛛儿扣响王子的心门,一遍遍诉说:你是认识我的,你一定认识我,一定认识我的,你看我一眼。
梅晓落泪了。
“所以我总希望青溪镇能不一样一点,它不止是一处自然风景,更是盛放一段凄美绝伦爱情的归宿。”
“可是她那样祈求神灵,每一世与他相遇结缘,结果他还是无视,蛛儿会不会难过?会不会绝望?几世轮回的祈求,换来的是伤心。”梅晓还沉浸在故事里,记忆里有个人,为了自己爱的人放弃了一切,可是王子啊,总是不会眷顾灰姑娘。童话的王国在现实里支离破碎不堪一击。
“她却没有后悔。”
“如果是我,我会恨王子,不懂什么叫一往情深,不懂什么叫用心良苦,是我的话,我不会再爱这个人。”
刚才还为故事泪垂不止的她,一瞬间变得仇恨陌生,爱情是最美好的东西,哪怕失去都是一种美丽,而她却恨王子的无情。秦冉的心咯噔了一下,她到底是怎样的人,伤心的时候眼泪是真的,怨怒的时候愤恨也是真的。而眼泪和愤恨为的是同一件事。
雨很大,就算打了伞,也有雨撒到身上来,林璐尽量把身子缩进雨伞里。一股风刮过来,雨滴密集地打在腿上,伞哗啦一下被掀翻了,整个人摇摇欲坠,头上、上衣、裤子全被雨水浸透了。
要是聂风在就好了。把伞又拗回来,继续缩在伞里,小心谨慎地走路。又是一股风,伞又被掀翻了。林璐更想聂风,一个人的路好难走。
雨无情,风也无情,谁也不怜惜她,几次被掀翻。她看了一下四周,前面可以避雨,加快脚步跑到前面避雨。
刚走到房檐下,转了个身,就看到雨里站了一个人,冲她微笑,像七月的紫丁香飘满了奇异的芬芳。那一刻她毫不犹豫地扑进他的怀里,抱得紧紧的,脚下趟湿的裤管还在滴水,头顶丝毫没有减小的雨滴,都不曾妨碍她全部不留地把一颗心思交出去。这个下雨的傍晚,这个难忘的偶遇,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感,终于爆发了。
她知道,她不能没有他。想深深掩藏在心里的那份感情不知不觉地潜滋暗长,长满了枝枝桠桠,茂盛的不可阻挡。
林璐上了聂风的车,她被雨水打湿的脸映射在车前镜上,聂风总要不自觉的看一下,镜子里的她更有几分楚楚动人的美。她的手一直握着他手里,她没有挣脱,他也没有放开,手与手传递着身体的温暖。他们沉默者,不提这感情到底是婚外情还是单纯的初恋。
梅晓回去之后,胡乱煮了点东西吃。看看手机,周鹏并没有回短信,电话也拨不通,她生气了。周鹏从来不这样的,居然不把她放心里了,带着一肚子怨气睡着了。半夜肚子发痛,胸中好像燃烧了一团火。呕吐了几次,不知是不是吃泡面吃的。
摸到抽屉里止痛药,这是周鹏以前专门为她备用的,吃了又昏昏然睡过去,过了半小时又开始疼起来,睡不着。
痛到神智有些迷糊,一会儿是秦冉被歹徒暴打,一会儿是周鹏细软温存的耳语,画面交叉,快速地旋转。
她无力地找到手机,拨给周鹏,依然是“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梅晓已经确定周鹏把她拉入黑名单了。
随意拨了个号码,“我胃疼。”说完握着手机的手便无力地垂下,手机掉在地板上,在寂静的午夜砸出一个清脆的声音。
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如樱花般干净。
“梅晓,梅晓……”急切的敲着门,喊着她的名字。
“快开门,开门”。
梅晓已经说不出话来,头昏昏沉沉地要睡过去了,意识里想睁开眼站起来开门,却怎么也用不上一点力气。胃里闷沉沉的,没有办法呼吸。
秦冉开始撞门。
看到梅晓一半身体已经伸出床,手臂无力地耷拉着,将她抱在怀里,她的手轻扯着他的衣角,像水中的浮萍挂在了稻草上,终于停住漂泊的脚步。
电梯故障中,只能抱着梅晓走楼梯,她痛苦的呻吟着,秦冉不得不走的更快,差点被台阶绊倒,出了一身冷汗。
车在高速路上飞驰,像流星划过夜空,白色的车划过了黑夜。
梅晓因疼痛忍不住呻吟着,胃烧的厉害,似乎要涨裂。火盆里的光越来越旺,一阵风将火带到老高,然后火苗到处乱窜,整个灵堂着火了。她着急地用小扫帚扑火,喊着妈妈。她在火里,火越来越大。没有人来救她。
“妈妈,妈妈……”
梅晓一直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妈,那种叫声更多的是惶恐,是永远不能再拥有的惶恐,他不知道梅晓心里有怎样的伤痛,让她生病都这么不安。
医生说:“食物不洁引发的急性肠胃炎,需要立即输液。”
白炽灯光打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层洁白的花瓣,还有消毒水的味道。她躺在那里,安静的像一只疲惫的小猫,小小的脸,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整个五官精致的如放在橱窗里的洋娃娃,让人想拥有。
只是,脸色依然苍白,眉头紧皱,疼痛还没有褪去。秦冉紧张的问医生要不要紧,什么时候才能好?
守着她很久,凌晨的夜里,路上行人很少了,透过窗看到微弱的路灯,还有雾气。秦冉打了个哈欠,掏出烟想抽一根提神,还没有从烟盒里拿出来,看到梅晓还闭着眼睛,意识到自己在医院,又塞了回去。
坐着,两手支着下巴,看她。
竟然这样睡了一晚。第二天梅晓醒来,阳光打在秦冉身上,白色的衬衣上有阳光的味道,他趴在病床上睡着了,衣服单薄,不知道有没有冻着,医院的空调还是很低。她拿出放在枕边的外套,给他披上,这个轻轻的动作,却把秦冉弄醒了。
秦冉揉揉眼睛,看到天亮了,梅晓在对他笑,孩子般澄净天真的笑镶嵌在嘴角。看着身上披着的衣服,他记得嫣儿也会趁他写作业写的睡着时,偷偷拿着爸爸宽大的外套给他披上。
“谢谢你。”梅晓对他微笑,那澄净如深蓝海水的微笑让人忍不住跳进去徜徉。
他又想起昨晚的一幕幕,如果不是自己刚好赶到,不知道多危险,脸色变的冷酷,对她说;“你不能继续住那了,怪不得失窃,保安的安全意识不够,看看楼梯里贴满了小广告。而且你住那儿生病了都没人管,你搬到我朋友那里。”竟不顾梅晓愿不愿意,秦冉执意说出自己的决定。
“谢谢,我不用。”她真想搬过去,好让周鹏找不到自己,让他生气地不管自己,可是已经欠秦冉太多债,怎能担当起这么重的馈赠。
谁知她回到公司,赵子娟直接给了她一把钥匙,绿光森林的房子,说是给为了更专心地做青溪镇的策划,暂时给她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