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科长侧过身,并没有拦他,只是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天气我也不能按时下班,这警务人员擅闯档案室,报告该怎么写呢?是无意走错,还是窃取情报资料?”
林泽火速回头,一把搂过刘科长:“这就没意思了不是,好歹我也是你师弟。”
“别勾肩搭背的,法制面前没有情分。”
“别嘛师哥,我就是查点资料,你就放我一马好不好,求求你了。”林泽卖力地撒起娇来。
刘科长用手指戳开他的脑袋:“想让我没看见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师哥我有件事情就看你愿不愿意帮忙了。”
林泽举双手肯定:“一定帮!尽管说!”
刘科长带着他去了办公室,说完事情之后,林泽抽搐着嘴角,干笑两声:“那个,我反悔还来得及吗?”
“我们警方这些年来就等着这次机会,只要拥有他们当场贩毒、交易的现场证据,就能实施逮捕。”
“可为什么要她去,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危难面前,人人有责。”
“可是……”林泽十分担心。
“你放心,我们的卧底和线人给的消息都是一致的,双方不带现金不带货物,所以他们的武装力量不会很强。一旦网络转账成功后,他们在亚洲的各个据点会在第一时间将毒品流通出去,这个时候可就不止一个国家受害了。”
“上面不会同意让一个非新加坡国籍的人去的。”
“不。”刘科长说,“你错了,正因为她不是新加坡人,她没有权利参与我国与政治相关的一切,事情一旦成功,我们便会将她遣送回国。”
“你这是利用她。”林泽有些不满,“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记不住那些密码呢?”
“所以我才请你帮忙,我们要对她进行基本的考核。”
“不行,这太危险了。”
刘科长看着他:“没错,这很危险,但是我答应你,我们会保护好她,安全带她出来。”
林泽刚要拒绝,突然想起如果事情成功,她就会被遣送回国。那这样,她是不是就可以远离陆家?
想到这里,林泽犹豫了。
“我可以答应你,但有两个要求。”林泽想了一下,“我要先跟她谈,如果她不愿意你们不能强求;其二,如果她愿意,我要求一同前往。”
“我要在她身后,保护她。”
宋恩星没有想到,自己乏善可陈的二十多年里还能出现如此激奋的事情。听林泽说完之后,她只是迟疑一下,便点了点头。
倒是林泽很是惊讶:“你不怕?”
“怕什么。”宋恩星温和一笑,“不是说,你就在我身后吗?”
林泽看着她:“嗯,我就在你身后。”
“我只是在想,这件事情可不可以……”宋恩星试探问道,“告诉别人?”
“你说陆夜明?”林泽的眸子变得淡漠。
宋恩星点点头。
“不可以。”林泽果断拒绝。
“不管你是否同意与警方共同执行任务,都不能让人知道这件事情,尤其是陆夜明。”
那个居心叵测的人。
林泽下定决心,遣送回国,这不失是个好办法,起码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他一定会找到陆家商会不堪的证据,让陆夜明彻底翻不了身。
宋恩星多次出入警署,陆夜明看着卫星地图的轨迹就想到林泽那张让人厌烦的笑脸。他把手机往身边一扔,心中十分不悦。
季风在这时走进来,看着老大脸上写着大大的不开心,估摸着又是因为宋小姐。
陆夜明看到他,挑眉:“以后恩星会长住这里,不方便别的男人频繁出现。”
“……”
季风感觉锅从天上来,他只是想来汇报事情而已,他已经尽量减少来的次数就差不来了。
“告诉下面,以后所有事情都去祠堂,不许来这里。”
陆夜明发话,季风只能应答。
“那个,我找到极光了。”季风汇报正事。
“在哪儿?”
“有点远,开车要一个多钟头。而且,极光说,他要你去见他。”
陆夜明笑:“那么大架子。”
“三天后,他答应跟我们见面。”
“好,我知道了。”
宋恩星在和林泽约定出发的那天早上,她还是想把这件事情告诉陆夜明,谁知陆夜明起得比她还早,在窗边她看见季风将他接走了。
似乎他这些日子比自己更忙。
警方要缉拿的贩毒集团交易地点定在一家废弃的工厂,林泽给宋恩星穿上防弹衣,再三强调:“你只需站在一边记下输入的密码,剩余的事情交给我们。”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宋恩星才开始有些紧张害怕。
“别担心,线人会安排我们站在人群之中,双方的人都很多,不会引起关注的。”林泽看得出她紧张,一直在安慰她,“不用怕,我就站在你身后。”
警方精心部署好外场一切,林泽也和宋恩星装扮就绪,在线人的安排下顺利插入人群之中。宋恩星不停地在清空大脑,听说密码会输入三次,每次都有不同的九位数,她生怕自己一个紧张什么都记不住。
交易方是美国人,两方都用英语交谈,宋恩星在一旁细细地听着。两方在工厂院中见面,要进入厂房进行交易,在往厂房走的途中她听到美国人口中念出了陆夜明的名字。
那瞬间脑中像是被投入了一枚炸弹,林泽在她的身后也是一惊。
美国人对身边的购买方说道:“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毕竟陆家才是我们的唯一合作伙伴,如果你需要更多,必须得到陆夜明的首肯才行。”
“可是陆家已经退出这个圈子了,你们的协议自然无效。”
“没办法,陆家与我们老大可是生死之交。”他停止脚步说道,“哪怕他从淤泥中走了出去,也终究是要回来的,外面的水太清澈不适合我们居住。”
林泽担忧地走近一步,因为蒙面装扮他看不清宋恩星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突然变得忧郁深邃。
她没有轻举妄动。
两方开始进入厂房,林泽只能暂且松了口气。只要交易成功,外面接收到暗号他就可以带着宋恩星离开。
厂房门口设置了一圈探测器,所有人都从这里进入。当宋恩星经过的时候,报警器突然响了起来。林泽快速扫过她的全身,最终看向手腕上露出的配饰。
两边都变得警惕,将目光都聚集在宋恩星的身上。林泽来不及多想了,当有人将枪对准宋恩星的时候,林泽将她扑倒在地。
枪声响起的时候,外置警力知道里面出事了,投掷了大量的烟幕弹,并立即进行支援。原本的交易只得被迫取消,双方各自逃散。
林泽虽然穿了防弹衣,但未经得住子弹巨大的撞击力,他倒在地上一时难以起身,他紧紧护住身下的人。
宋恩星从一阵混乱中抬起头,她看到那个美国人从侧门逃走,她推开林泽起身要追上去,林泽艰难地喘着气:“恩星……别去。”
警方的人已经大规模控制了现场,宋恩星看着躺在地上的林泽狠下心追了上去。
“等一下!”宋恩星追上即将要上车的美国人。
她大口喘着气,一字一顿用英文说道:“陆夜明。”
听到她说陆夜明的名字,美国人示意身边的人放下武器,他下了车,站在车旁问:“你是?”
“你在撒谎。”宋恩星没有丝毫畏惧,她咬牙切齿道,“陆家,才不会和你们这些人一样。”
“有意思。”美国人直接拿走手下的枪,对准宋恩星快速向前,直到顶住宋恩星的脑袋。
她攥紧拳头,抬起泛起泪花的双眸,有些哽咽:“你敢杀了我,陆家和警察都不会放过你。”
“你是谁?”
“我是陆夜明的妻子。”
陆夜明和季风到达地点之后,刮起了大风。这里是一个小半岛,岛上满是郁郁葱葱的椰子树,水中间建了一栋白色的房子。
极光赤着身子刚从海里游上来,从地上捡起白色衬衫套在了身上,胡乱抓抓头发对着陆夜明的方向招了手。
“找我?”极光走近两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颊上挂着友好的笑容,明明有着一双亮堂的眼睛,嘴角的笑容却让人看着邪气。
陆夜明伸出手:“陆夜明。”
极光呵呵两声,没有去握手,反而将手指放在唇边吹了长长的一声口哨。
远远地,就看到有东西奔跑过来。
极光蹲下,摸摸身边宠物的脑袋:“闹闹,看看有客人来了。”
这只叫闹闹的宠物,是一只有着蓝琥珀色瞳孔的狼。它不安分地在地上磨着爪子,多次冲陆夜明展露它锋利寒人的牙齿,似乎在等待主人的一声令下,就可以将猎物收入腹中。
季风第一次见到能在海岛上养狼的人,他已经做好要和狼打一架的准备了,这个极光,果真跟正常人不一样。
“我找你,需要你做事。”陆夜明开门见山说道。
“你知不知道请我杀一个人要花多少钱?”极光笑问。
“我不需要你杀人,我需要你保护人。”
极光站起身,平视陆夜明的眼睛:“那有什么区别,不杀人,怎么保护人。”
“价格你开。”陆夜明说。
“不是价格的问题。”极光叹口气,“我最烦你这种人了,非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知道的吧,我愿意跟你见面的原因。”
陆夜明看着眼前这个人,似乎跟传说中那个凶神恶煞的魔鬼不一致。他代号极光,真实身份不详,只要给钱他就可以做任何事情。但是,有一件事情比给钱还要重要。
“你只要帮我找未婚妻,不管是杀人还是保护人,我都干。”极光虽然还是在笑,神情却是无比认真。
“我不一定找得到。”
“不,你可以。你不是找到了你失散多年的妹妹了吗?”极光对陆夜明的事情了如指掌,要不然他也不会听到陆家的名号就立即答应见面。他急迫地需要人帮忙,一分一秒都等待不了。
“想不到,杀手极光,是这样一个人。”陆夜明再次伸出手。
极光嗤笑,握住了他的手:“彼此彼此。”
陆夜明和季风往回走的时候,下起了暴雨。
山中路不好走,信号时有时无,季风在路边停了几次才继续往回开。
窗外狂风大作,雨水不停拍打着车窗让陆夜明心里莫名烦躁,直到季风的电话响起。
季风大惊,转头对陆夜明说:“昊天来电话,说文兴帮送了口信到祠堂,让你去接人。”
“接人?”陆夜明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没有一点信号。
季风反应过来,立即给珍珠打了电话,珍珠说宋恩星请了假。
“直接去文兴帮。”陆夜明说。
天色阴沉得可怕,雨不停地在下。昊天早一步带着人在文兴帮的门口对峙着,陆夜明到的时候,他们便不再阻拦。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夜明看见阿文,一把揪住他。
“别激动,可不是我请你来的,我也是受人所托。”阿文刚说完,有人从里面出来,对方张开双臂去拥抱陆夜明:“夜,好久不见。”
“k。”
k就是警方要抓捕的售卖方,也是带走宋恩星的那个美国人。自从陆夜明不再踏入这个圈子后,和k的联系便断了。k的师父曾与陆夜明结交甚好,师父去世后便是k掌控大局。
“我一直在想,我们会以什么方式见面,没想到。”k摊手,“你竟然结婚了,无法想象。”
“你敢动她。”陆夜明解开领间的扣子,耐性渐渐被磨灭。
“不不不,我跟阿文已经确认了,这个女人虽然跟警察混在一起,却是你的人,总要你出面才行。”k打了个响指示意手下开了视频。
宋恩星就站在暴雨之中,身边有两三个人围着她。
陆夜明低头,扯扯嘴角:“你让她站在雨里?”
下一秒,他用力挥出拳头将k打翻在地。阿文示意手下的人不要上前,他只想好好看场戏。
k觉得自己太无辜了,他摸了摸鼻子流出的血:“是你的女人不愿意到屋里坐着,总想往外逃。”
季风上前:“我去把宋小姐带出来。”
“直接带她回家,别让她看见我。”陆夜明低声说。
季风带着人往里面走去,文兴帮一众都在让路。陆夜明走到阿文面前:“我说过吧,想死我成全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阿文笑,“是她和警察出现在我们交易的工厂,你该问的是她。如果不是我的话,她就被杀了。”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感谢就不用了,我只是想告诉你。”阿文凑近他,“再怎么改名换姓,也改不了她真实身份,但或许,我能帮你。”
“你帮我?”陆夜明明白了他的话,宋恩星的身份已然暴露。
“今天你可能没有心情聊这些,你那么聪明,我等你。”阿文做出送客的手势。
k在一旁喊道:“你们聊完了没?难道受害者不应该是我吗?”
陆夜明转头看了他一眼,带着人转身离去。k在身后大喊:“不要觉得是老朋友就一句交代都没有啊。”
阿文拍拍他的肩膀:“他会有交代的。”
季风安全接上了宋恩星,她浑身湿透坐在后面一言不发,没过一会儿,陆家其他车辆都追上了。
快到别墅的时候,宋恩星开口了:“停车。”
季风不解,宋恩星冷冷地再次说道:“我让你停车。”
季风只能停车,他拿出车里的伞替她遮住,宋恩星不管,径直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宋小姐你别这样……”季风急了。
陆夜明从另外一辆车上下来,季风看见他松了口气,他站在原处不再追上去。
陆夜明拉住她:“小恩,跟我回去。”
雨淅淅沥沥地下,好久,宋恩星才沙哑开口:“我问你,白家,是怎么回事?”
其实宋恩星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在被带到文兴帮的时候,她见到了amy的表哥阿文。她本要询问陆夜明与他们的关系,阿文倒是主动跟她讲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很久以前的白家,很久以前的陆夜明,还有一位与他相交甚好的大小姐。
阿文看着宋恩星迷茫的样子,心有所悟,原来,她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最后他说:“你眼中的陆夜明,或是你现在身处的陆家,可都不是寻常人啊。”
听到宋恩星的询问,陆夜明从未像此刻慌乱,他握住宋恩星的肩膀:“谁与你说这些的?”
“是真的吗?”宋恩星埋下头,“是你抢了别人的东西,你是他们口中的坏人吗?还是说,你们都是一起的?”
“听我说,这不是你要关心的事情,你只要看着我就好,看着我。”陆夜明皱眉。
“那什么才是我可以关心的事情?”雨水顺着宋恩星的额前滑落,她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眼泪,只觉得心阵阵疼痛。
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的丈夫,看来并不想告诉她。
陆夜明确认目前她还不知道身世,柔柔安慰她:“过去的事情,你不了解。”
“对,你的过去,我不了解。”宋恩星掰开他的手,“那你的未来,我也不奉陪了。”
宋恩星转身离去,陆夜明知道此时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不能去解释,那只会引起更大的误会。
他攥紧了拳头站在原地,连大声嘶喊都不敢。他害怕自己的愤怒与不甘会吓着她,但又在内心恳求她会相信自己。
季风看目前情形不好控制,提前给珍珠打了电话,她很快就打车前来别墅区。
陆夜明是一直跟在宋恩星的身后,直到看着珍珠将她接走。
与车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一眼也没有看他。
珍珠瞧着陆夜明眉目间满是担忧,搂住浑身冰冷的宋恩星叹口气,终究这两人,是要有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吗?
宋恩星将自己关在公寓的房间里不见任何人,她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只喝了一点牛奶。
第三天的时候,她把钱包里陆夜明给的所有银行卡,外加手上那只手镯给珍珠,请珍珠转交陆夜明,顺便还带一句话。
珍珠拿着那些东西交给了季风:“喏,给你们老大。”
季风一看有手镯就知道是宋恩星的,愁眉苦脸地看着珍珠:“我是不是你亲亲男朋友,我把这个东西拿过去我还有活路吗?”
“那你是让我去给吗?我去了就有活路了?”珍珠白了他一眼。
“那怎么办?”季风问。
珍珠冷哼一声:“当初我就不同意他俩在一块,林泽多好啊。”
珍珠一想起林泽,就忘不掉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几次站在公寓底下想见宋恩星都没有得到应答,罪魁祸首连公寓的边沾都没沾一下,想想都来气。
珍珠和季风看着眼前的东西,抓耳挠腮一筹莫展,最后靠剪刀石头布决定去的人选。
悲惨的是,季风三局三输。
珍珠庆幸,突然想起来:“对了,你还得带一句话,说是让他把恩星的一个东西还回来。”
季风疯了:“你这真的是叫我赴死啊!”
天知道他是借了多少胆子把东西给陆夜明的,用极其小的音量哼唧出来:“宋小姐还说,让你把她的一个什么东西还回去。”
陆夜明听得很真切,一口喝掉了杯中酒。
“我知道了。”
季风松口气,那拿来吧。
眼前这位老大不动,丝毫没有要拿的迹象。
“那个……”季风刚开口。
“你没事做?”陆夜明不耐烦地抬头问。
“有有有,特别多。”季风趁着老大发火前赶紧从别墅溜了,在别墅门口的时候碰见了刚从车上下来的昊天。
“你怎么来了?”季风问。
“老大要去见阿文。”
季风愣了:“你一起去吗?怎么没有叫我?”
昊天摊手,意思是老大的心思谁能知。
季风望天长叹,他明白了,看来自己是要有一段时间亲自守着这位陆家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