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这座岛屿唯一的女主人

见她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他,托一笑,道:“或许我真正的面目就是这样沉闷的。”自己的心事被他瞧破,东方水尴尬一笑,清澈的眼瞳注视着他的,依旧是那句话,“你是有心事,所以才会显得如此阴郁。”

“如果我被逼着去做一件事,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但我也是有苦衷的,你觉得我还是好人吗?”托问得有些奇怪。但东方水仍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肯定,“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个好男孩。”

“如果我伤害的是你,你还会觉得我是好人吗?”他的眸光里,分明闪动着水光,脸容有种隐忍的沉静。

“托,你究竟是怎么了?”东方水关切地看向他。他轻轻地拥抱了她,他的脸贴在她的发上,只觉她的身体很软很香,头发也很软很香,“我只是随意说说。”他答。

随即,他便放开了她,把一份文件从挎包里拿了出来。他问,“你喜欢顾知行吗?”东方水一愣,旋即恢复了礼貌却疏离的笑,“怎么提到他了,你知道的,我的男友是时蓝。”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爱的是乔时蓝?你在逃避些什么?”被他犀利的目光瞧着,东方水瞬间就恼了,她狠狠地跺了跺脚,答,“我不知道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逃避,你究竟有没有真正看清自己的心?!”托冷冷地说着,把那份文件递给了她,“你自己看吧。”

那是她和顾知行在香港期间,他签下的一份文件。大致看了一遍,东方水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在香港时,他说他买下了一栋西关老宅的小别墅,别墅里还有一个花园,虽然破败了些,但只要用了心思,那个花园必定能恢复满园春色的。他还说,他把西关别墅写上她的名字。他说他中了两千多万!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托注视着她,不错过她每一个表情,“从他穿着我的绿系列出现,我便起了疑,让人去查,果然如我所料,他就是易氏‘远景’集团主席易从淡的小儿子易傲奕。而他买下的别墅就是你童年时代的家,而且他还把这处房产转到了你的名下,他把那个家给了你,他很重视你。或者可以这样说,他很爱你。”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他欺骗了我不是?以顾知行的身份,装作一个天真质朴,涉世未深的陌生男子来接近我。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藏得深,他的野心是整个易氏。所以才会有离家出走的轻浮举动,以此来瞒过家里的眼线。”东方水茫然地摇了摇头,已将前因后果想了个明白通透。

托没有反驳,只是以中立的立场来陈述这样一件事,“你们相识于微时,这样的情谊是很难得的。在你眼里,他是平凡落寞的青年男子,你以你的真诚打动了他。而他眼里,你就是这淤泥世界里开出的莲花。在我眼里,你就是一株白莲,干净美好。”

“这世界,谁又能说自己是真正干净的呢?”东方水蹙起了眉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在商场上,同样也是为求目的不择手段。”

他轻轻挑起她的下颚,温柔一笑,“你会为别人留后路,你还有同情心,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心地善良。只是,你的柔软,只怕会成为你的致命伤。”

他与乔时蓝说了同样的话,东方水疑惑地看了看他,记起了乔时蓝的话:有了机会,你绝不能对你的敌人手下留情,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尽管不愿触及那伤口,但对于托的坚持,东方水无法,也就只能明言了,“他不适合我。而且,他只当我是那种下贱的女人,水性杨花,并非他以为的白莲。”

“就因为那些流言蜚语?”托答,“他自然明白,也懂得你不是那种人。他不过是生气,毕竟他太年轻。而且你想过吗,顾知行在国内长大,而乔时蓝在国外长大,乔时蓝没有这份含蓄,所以可以消化这些流言蜚语,但对于年轻的顾知行来说,你是不是不够公平?”

“托!当他绝情地推开我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这个资格了。顾知行没有这个资格了!”东方水低吼了起来,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惜以挖开伤口为代价,弄得自己身心里外皆是鲜血淋漓。

“晚了,托,我们回去吧。”她把文件交还给他。

“你可能还不是很了解上流社会里的易傲奕,他是一个脾气很倔的贵公子,他决定的事绝不会更改。他把你的童年记忆还给了你,就绝不会收回。所以这栋别墅现在是属于你的了。”托不收。

“那又怎样?难道为了报恩,我就得接受他吗?然后成为他易公子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做他的禁脔!”东方水怒道。

“你觉得你真的只是报恩吗?你的情感里没有其他吗?而且,他身边没有女人,这点你很清楚的。”托再次中肯地说道。

“他现在没有,但以后会有的。”东方水顿了顿,“有如此野心的男人,不会甘于只拥有一个女人。他和乔时蓝不同,”她看向托,“其实我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我对于乔时蓝绝不会是特别的那一个,但无可否认的是,乔时蓝,他是千帆过尽了,所以才会觉出我的好。”

她的话有些哀凉,有些沉重。她很聪慧,看得通透。但她不还是不够了解乔时蓝,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或许这一点,真的可以加以利用。托的心有些难受,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因为他已别无选择。

“其他的,我也不多劝。但只一件,你在香港时,明艺的事,那份文件,是顾知行故意给你的。其实,他是真的爱你,所以才会如此在意。”托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你在他心里,永远是那株白莲。”

4

乔时蓝为她挑的住处果然是美妙无比的。

东方看着眼前的路,只要沿着水上回廊走,便能走到通向森林的水屋。因为这里海湾的特殊,所以水屋靠着海,却融入了绿光森林里。前面、脚下是湛蓝的海水,而身后却靠着浓绿的森林。水屋后有一叶小舟,可以顺着浅海滑进森林的湖泊区,分外的美妙。

翠绿的树木高耸入云,浅浅地圈着一层月光,析下的绿便弱了一分。这泛出淡光的森林,绿藤垂挂蔓延,挂在树上,缠在地里。地里铺满了碧绿的蕨草、潮润的苔藓、浓绿的地衣,那地衣像蘑菇,像一切可以是的东西。如是进入了白天,便能透过太阳的光,唤醒发出绿光的森林。

她和托道了晚安,将自己所有的情绪皆小心地掩藏起来,等到自己平复下来后,才沿着水廊往水屋别墅走去。远远地,她便瞧见了奶白色的橡木搭建的开有天井的水屋小别墅。

一道烟气缭绕徘徊,淡淡地冒出青色,茉莉花的香气夹了丝凉薄的薄荷味,清凉的味道有些重了,她觉得鼻子痒痒的。透过那缕青烟,她瞧见了站在水屋门前的乔时蓝。

晚上,海边的风还是有着凉意的,经过了森林重露的沾染,越发的冰凉。而他显然是在此站了许久了。“怎么不进去?”东方心疼地跑了过去,抱着他,将身体轻轻地倚着他的,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等你回来。”他答,目光缱绻。俩人依偎在木屋前,谁也没提冷,是真的冷。“潜水好玩吗?”他抚了抚她蓄长了的头发,心中涌过淡淡的甜蜜,原来她是在意他的。

“海底很美,我见到了泳姿优雅的蝴蝶鱼,色彩华美的雀鲷,漂亮华丽的狮子鱼,好逸恶劳的印头鱼,我还摸了摸它呢,它的头很奇怪啊!”东方作了个摸的动作,继续一一数着,“还有脊部棘状突的石鱼,漂亮得令人惊讶的天使鱼、鹦鹉鱼。”

正说着,一群夜鸟从林子里飞出,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随即又安静了下来,“呀!那不是鹱和军舰鸟吗?我今天还认识了爱在珊瑚礁面上聒噪的大海雕和黑燕鸥。”她高兴得跳了起来。

似是想到了什么,东方抱着他的腰摇晃起来,“这里的森林这么美,从天上看,就像颗绿宝石,绿珠子,这里是叫‘绿岛’吗?”在大堡礁环绕着的众多岛屿里,绿岛是较为有名的。“这里是新开发出来的岛,并不是绿岛。”他答,眸底波光粼粼,似在想着什么。

见她有些失望,他宠溺地揉着她的长发,道:“你喜欢绿岛,我们可以过去的。”

“这里很美,我喜欢这里,就是好像过分安静了些。”东方摇了摇头。

“这里的珊瑚岛离各处岛屿都太远了,极少有人到此。你今晚去逛的夜市,见到的游人其实不算多,都是当地的岛民,而且人口数量不超过六百。从这里出去,就离澳大利亚越来越远了,所以又有瞭望的意思,瞭望的岛屿,不忍回顾归路。”乔时蓝安静地说着话,脸容恬淡,给人与世无争,淡薄名利的感觉。

她的心也静了下来,笑意恬淡,“那这里是瞭望岛?”乔时蓝没有回答,他倚在橡木门前,闭着眼睛,似是累了。

是啊,他必定是站在此,等了她许久,等到忘了时间。看着他脚下满地的烟蒂,她说不出的心疼。她靠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话,“累了,就进去睡吧。”

“你累吗?”他睁开眼睛,柔和地看着她。她笑着摇了摇头。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的眼眸变得明亮起来,疲惫瞬间从眼底褪去。

他带她来到了环岛的浅海区里,出乎意料的是,游人不少,而且还是半大的孩子,也有七八岁的小孩。

“呀,怎么如此热闹?”东方摸了摸自己的脸。

一个天使般的小女孩,粉嘟嘟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她游到了东方身旁,刚想站稳,却因个子不高,喝了一点水。东方忙抱住了她。她像花儿一般娇嫩,身体软绵绵的,她笑着以手圈住东方的脖子,毫不生分。

“你是童话里的来自东方的仙女吗?”她的声音很可爱。

“是的,小安琪。她是来自东方的仙女,与我们这里的天使不同哦!”乔时蓝与她说话时,用回了英文。果然,一番话引得小天使把面前的东方仔细地看了一遍,蓝色的大眼睛充满了疑问。

脆生生的声音吐着叽里咕噜的可爱英文单词,“她为什么长得那么柔和呢?东方的仙女都没有高鼻子的吗?”她小小的手摸了摸东方的鼻子。

“因为我诚实啊,所以鼻子不会变长。”东方笑嘻嘻地回答。果然惹得粉嫩的小人咯咯地笑。

她又游回了浅水区,回到同伴那里。“他们是孤儿,所以对什么都很好奇。”乔时蓝含了温柔的笑意,看向那群可爱的孩子。面对她的满脸疑问,他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你啊,比他们还多问题。”

他拉了她靠在一边,任海水轻柔地拂着身体。在大堡礁,四季如夏,即使夜里凉了,浸泡在海水里也是温热的。

“傍晚的时候涨了潮,应该带了好些东西进来,你得好好寻找寻找了。”他的笑意很温润,含了宠溺,目光如水,闪烁着点点星辉。

“他们也在寻找有趣的玩意儿吗?”东方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些小天使们,他们就像天上欢快调皮的星辰,偶尔跑到了海里,捉起了迷藏。

他注视着她,唇角的笑纹深了一些,他说,“我和你的女孩儿也会像小安琪那么可爱。”他吻了吻她的脸颊,“我喜欢女儿,因为她一定像你那么美丽。”

他带自己来这里,让她和可爱的小安琪交上朋友,就是为了说这番话吗?以小孩子的童真、可爱,善良来打动她?东方有些看不清乔时蓝了,他何必绕了那么大的圈子。

她不回答,他亦沉默。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僵了。

5

她的心思,乔时蓝如何瞧不出来。也不好再去勉强她,乔时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把手伸进海水里,像那群孩子一样,弯着腰在水里寻找着什么。

捡上来的是个闪着绿光的大海螺,很漂亮,海螺里还有一颗温润可爱的洁白小石子。虽是简单的小物件,但是真的美丽。乔时蓝笑着递给她,旁边的小孩子已经嚷嚷起来了,尤其是小安琪,她想要那颗小石子。

他有些怜爱地瞧着小安琪,惋惜道,“只能先送给我们的好女孩儿了。”他把洁白的小石子给了小安琪。东方捏了捏他的鼻子,“难得小安琪喜欢啊,别舍不得啦。”接着自己寻找起来。

她在逛夜市时,就听有人提到,这里的岛捞起的石子啊、贝壳啊这些小玩意是最漂亮的,而且代表了幸福,捡起越多,得到的福气就越多。

月色正好,圆月分外的明亮,星海闪烁,把大片大片的海照得很亮。绿光森林也绽放着属于它的亮,映得海水一半蓝一半绿。宽阔澄蓝的海面十分的平静,这个不知名的岛屿附近还点缀了一颗颗色彩斑斓的珠子,这些珠子便是五颜六色的岛礁。它们都很小巧,以此岛为中心,互相环绕,大礁套着小礁,环礁里还套着泻湖,泻湖融进海水里,使得水色潋滟得如泼了萤蓝澄碧的浓墨,汪着一湖浓绿,湖平如镜。

透过皎皎的月色,温暖清澈的海水变得透明起来,可看清浅水区几百种形状各异的珊瑚所构成的枝叶繁茂的海底“森林”,千姿百态,绚丽璀璨,让湛蓝的水蕴着,似开在海底的烟火,五彩缤纷,火树银花。

而这美丽还远远不能满足多情的海,它拨弄起温柔的手,无数的鲜艳的鱼群便游了出来,在珊瑚树里穿梭游弋。就连珍稀的大绿龟,也被柔美的月色吸引,浮出了海面。

那一刹那,东方激动得流出了喜悦的泪水,她捂住了嘴,这一切太美了。“喜欢吗?”乔时蓝看向她,有些凉的手指抚着她的脸颊,突然吻住了她。

“孩子们还在呢!”她稍稍挣扎。一见她扭捏的可爱样子,他就笑开了,笑纹又深了许多,笑声闷闷地,荡漾在他的胸腔里。他的眸子里闪烁着调皮。她知道,他就是爱寻她开心。

小孩们都在刮着眼皮做羞羞的样子。东方也哈哈大笑了起来,十分欢快。

夜更深了,孩子们纷纷上了岸,远处的三五个游人也上了岸,但奇怪的是,他们手握着捡回来的各式美丽的“纪念品”,细细摩挲,万分的不舍,却又统一地高举了双手,把这些美丽的东西抛回了大海,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沉入大海,不见了踪影。

“为什么会这样?”东方喃喃,手不断地摩挲着一颗绚丽多彩的石子。月光下的石子很美丽,有无数种色彩糅杂在一起,如万花筒里千变万化的一种色彩图案。难得的是,石子会发出淡淡荧光的另一面还有天然纹,像一条坐在岸边的美人鱼。

她把捡到的许多块美丽的贝壳都放回了海里,唯这颗石子紧紧地攥着,舍不得放开。是真的,舍不得。她美丽的大眼睛闪烁着倾城的水光,清澈潋滟,生生地把人的魂勾掉。如此纯净,却又纯净得勾人的目光,乔时蓝从未见过。

那双眼睛带了丝懵懂,带了些天真,带了种蛊惑,最后全都融进了最清澈的眸光里,楚楚地瞧着他,喃喃,“我和你的相遇,总有美人鱼在牵线。”

“那是你我的缘分。”他答。见她要放掉石子,他握紧了她的手,“既然喜欢,便留下吧!”

“可人们都把这些物件留下来了。”她说。

“因为他们只是客人,这个岛上的规矩就是,无论捡到再美的东西,都不是属于他们的,他们没有权利带走,而你有这个权利。”乔时蓝深深地看着她,眸子里,只有一个她。

东方是真的疑惑了。

乔时蓝笑了笑,说道:“这里是被私人买下的岛屿,用来做旅游业。经过筛选的游客可以进入岛屿,享受他们的假期,但岛屿里的任何东西,包括一张叶子都不可以带走。这是岛屿主人定下的规矩,来这里,就得遵守这个规则。”

见她侧着头看向他,样子可爱极了,他解释道:“这里的度假园确实很赚钱,每年都收高额的会费和岛屿保护修缮费。所以这个物业是价值连城的。尽管购买时,它的主人花费了巨额金钱,但只要经营好了这盘生意,便很快回本了。而不准取走‘一针一线’也是它其中之一的噱头。明白了吗?”

见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的,他继续说,“那些孩童是岛主助养的,来自全球各地的孩子,今天就是他们的幸运日,可以免费在此旅游。岛主会培养他们,直到他们成才,然后替岛主工作。这个也是噱头之一,让岛主的企业形象能到提升。当然,岛主是真的喜欢孩子,他尽管爱钱,但也并非铁石心肠。所以,有钱的上层社会的人士需要交高额的会费,才能进来度假;而一些特殊的人群,如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劳苦大众,孤儿老人,也能受到岛主的邀请,免费来这里游玩。”

“这是你的物业?”东方明白了过来。那些豪门贵族,家世煊赫,买下私人的岛屿供个人享乐,任何人不得上岛,是常有的事。只是没想到,乔时蓝会用在了生意经营上。他确实是不会浪费一分一毫的钱财,他不好那些虚名,他只会抓住实实在在的东西,就如她自己一般。

“是的,所以你是这里的唯一的女主人。”他牵着她的手,回到了岸上,两人交叉握着的手中便是那颗美丽的石子。“这个岛屿的名字我会告诉你的,如果你不累的话。”他深情说道。

“不累。”东方摇了摇头,回望着他。他对她做的一切,她不是不感动的,所以她在看了托给她的文件后,她便有了决定,她要留在乔时蓝的身边。

“我希望,我能留住你,而不必去守望。”他说。东方错开了眼神,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低垂着双眼,喃喃,“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从未离开。”他的心猛一窒,又活了过来。他将岸边放着的衣服递给她,等她换好了衣服,牵了她的手往岛屿的东方走去。

他的步子越来越快了,他有些紧张,有些期待。他新换上的衣服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他暗笑自己,真不该由着自己的心情被她所牵动。

6

沿着浅绿的湖水走去,薄雾渐起,浮在森林里,拂过肥厚的土层,绕过浓密凝碧的椰树、挺拔遒劲的棕榈,漫过密织如帘的藤葛,深厚的白色雾气被浓绿的地衣、苔藓染成了绿色,飘荡成一条泛着白光的“绿河”,他与她就似踏着迷蒙的雾气,走在“绿河”之上。

东方迷路了,雾气这样深重,她根本辨不清方向了,而他牵了她的手,安静地走着,他的手心温暖。

一道橘红的光,透过浓雾,稳稳地射来,光里翻飞着无数的尘埃,它们欢快地舞动着,落在了碧绿的树叶上,浓绿的地衣里。那是灯塔射来的光,瞭望的灯光,瞭望远方等待着的人。而乔时蓝便是守望者,守望着他爱的那个人。

光慢慢远去,浓绿的森林又恢复了黛墨色的迷离。“灯塔上的光投向了遥远的海面,指引着迷路的人,找到他们的方向。”乔时蓝紧了紧她的手,说道。

再往前走,浓密的椰子林里传来了海风的声音。是的,他俩快到灯塔了,“指引之光”必定是坚贞地矗立在海边的,守望着这一片海洋,和海洋的心。

高大直立的灯塔透过“绿河”漫出的雾气,显现在俩人眼前。海浪拍打着灯塔下巨大的岩石,发出阵阵的低吼,澎湃的夜色浓浓袭来,片刻间,四周就开阔了起来。

“这座塔名为‘瞭望东方’,而这个岛也以塔名为名。”乔时蓝停止了脚步,深深地看着她,他捧起了她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诉说他的衷情,“每当我想起你,我就会来到这里,坐在灯塔前的岩石上,听着海声,瞭望东方,思念大洋彼端,东方的你。”

见她眼中泛出泪光,他就笑了:“我想,你的泪是因为喜悦而不是感动吧?我不需要感动,你明白吗?”

不等她回答,他就继续说了下去,“那时的我,多次与你相遇,但你却没有留意到那个一直注视着你的我,所以我没有任何的身份可以出现在你的世界里、你的生活中。因而,我只能通过生意场来靠近你,给你,你所需的名和利。名利场,其实这不是适合你的地方,你只是错误的想得到你不该得到的,而失去了你本该得到的东西;你的内心深处渴望爱,但现实中你又拒绝了爱情,以为金钱名利这些身外物才不会伤害你。你的矛盾,你的症结,注定了我能靠近你的唯一的办法,便是守望。”

所以他情愿继续等,也不愿意要她同情般的感动。

她知道他想要什么,但是她不敢给他,他所想要的。因为,她怕付出了整个的自己,她就会输得一败涂地。故而,她总是理智的处理和他的感情。即使是那一夜的露水情缘,只要她愿意骗自己,即使对方不是他,是任何一个人,她也不会在意。

而他,是一早就看穿了她,所以才会花费了那样多的心思去让她爱上他。“我输不起。”东方挪开了眼睛。

“为什么你就单方面的认定,我一定会伤害你?!”乔时蓝很痛心,她总学不会相信他。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童话,而我也不是特别的那一个,我甚至不明白,平凡如我,你爱的究竟是什么?!”东方攥紧了那颗心,怕下一秒,便会陷落。

她的脸色苍白,情绪激动,“我不相信童话,我只相信自己,这世上没有灰姑娘,有的只是这一双手。”她猛地伸出了那一双手,洁白柔嫩。白雾缭绕着她的指尖,轻轻飘远,如她所想的那般,什么也抓不住。

“我只有这双手,只有通过它获得我想要的事业、金钱,我才不会感到害怕。你让我害怕,你知不知道!”她的身体在颤栗,无助感激烈地冲撞着她的身体。

乔时蓝没有去扶她,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问:“你在害怕什么,告诉我。”

“不!”东方拒绝回答。

他狠狠地吻她,咬她,不同于以往的温柔,他甚至是粗暴的,“告诉我,你怕什么?”他去吻她的脖子,撕扯着她的衣服。“不!”她拼命地挣扎。

“你在害怕,害怕你爱上了我吗?”他停止了动作,离开了她的身体,没了他的温度,她的身体便凉了。

她攥紧了那件外衣,紧紧地抵在心间,那里跳动着的是她的一颗心。她的发柔顺地垂落,披散在她裸露的肩上背后,她绝美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蓄着的泪水就要滴落。

他忍住了不去看她,转身要走。“你招惹了我,又要离开我吗?!”她挣扎着站起来,恐惧抓住了她的灵魂,他要离开她了吗?那不是她早就预料到的结果吗?他给了她许多的未知,她害怕这样的捉摸不定,他离开,她就安全了,她不是一直这样想的吗?!

但为何,他要离开了,她会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比痛更可怕的是害怕,害怕他的转身离去。她没有追上去,抱住他,不让他离去,她心里是那样想的,但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whatthefuckisgoingon!抛开你那该死的理智吧!”乔时蓝第一次骂出了脏话。原来,高高在上,时刻优雅,风度翩翩的他,也不过是个凡人。

“如果你不爱我,我会离开你,不再打扰你,你自己选择吧!”他看着她,嘴角在抽搐,他的忍耐到达了极限。

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止不住,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迈出了脚步,她心里的那根弦猛地断了,她如受伤的兽,痛苦地吼着,“你非要逼我,非要逼我承认,我早就爱上了你吗?你要的不就是我的一颗心吗?我除了它,什么也没有了。”她低低地哭泣,抱着双膝,哭成了一团。

温暖的怀抱圈住了她,他说,“傻孩子,你怎会什么也没有,你有我。”他紧紧地抱住她,不允许她离开他哪怕半毫米,“我爱你,一直都在爱你。爱一个人,应该勇敢地说出来,而不是让身边的人不断地去猜疑。为什么不信我呢?为什么还要去质疑,你是不是特别的那一个呢?!你也看到了,我也会有缺点,也不过是普通人,难道我非要去追求真正的公主,或者美若天仙的女人,那样的才是爱吗?美丽的容貌,高贵的身份从来就不是爱情里的一切。别把我看成肤浅的男人,只爱美丽的容颜。我爱的是你,你的灵魂,就是你这样的一个人。抛掉你的那些自卑吧!在爱里,我也会自卑,也会害怕自己不够好,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只要我们相爱,一切都不再是问题。把该想的交给我去想,好吗?”

“好!”东方放下了那抵起的角,抛掉了高傲的刺,投进了他的怀抱。他的怀抱很暖,她一直都在贪婪着这份暖。

“别冻着了。”他替她穿上扯开的衣服,扣好,而她的脸红了一大片。他低低地笑了,让她羞得不知该往哪藏住自己。

他的手在她胸前流连,她怯怯地抬眸,刚对上他的眼睛,忙又移开。他的眼里是深深涌动的情欲,他的呼吸也瞬间变得急促,她都看出来了,“你,你想要吗?”她的声音很小很小。

“很想,但不是现在。”他答,强压下了浓郁的情欲,不让它爆发。“到灯塔那边去吧,那里有个人,在等着你。”乔时蓝看向灯塔,眸底里闪烁着温暖认真的光芒。

“是谁在那里?”东方疑惑。

乔时蓝想了想,暗暗叹着气,希望她能从此快乐起来吧!“我认识了一个人,那是个历尽沧桑苍老疲倦的人了。他活得很不快乐,他和我说,他错了,他不该对他的女儿如此绝情,让她从小就吃尽了苦头。”

顿了顿,他仔细地端详着她,见她明亮的眼睛失了光芒,神情迷惘,他抚了抚她瘦削的肩膀,继续道:“他仔细收集起了关于女儿的点点滴滴,他以她为豪。我见过他女儿的照片,是那么的美丽。她在美国的商学院毕业时,他悄悄的去了,并给她拍了照片,嗯,就是那张穿着学士服的。女孩儿以为她的爸爸不爱她了,其实只是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女儿,因为他觉得,是自己使她失去了妈妈。

“那一晚,整个集团土崩瓦解,原因就是他的妻子去世了,对他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他整日思念亡妻,以致精神恍惚,无暇打理集团的事。而集团庞大如此,是许多事要等着处理的,他的亲信,也就是他的连襟兄弟,借此机会,暗中夺取了他的集团,并将他赶出集团。他的女儿唯有寄人篱下,进入了姨父的家庭生活,而他的连襟兄弟以毒品麻痹他,不让他再有出头之日,却又假仁假义地对外宣称他们的慈善。

“原本,他也认命了,毒品上瘾后,唯有吸食时,他才能找回快乐,才能忘记对亡妻深厚的思念,他的忧伤才能排解;但后来,他终于明白,他的女儿不快乐,他很痛苦,知道他伤害了她,所以他拼命地戒掉了毒品。他是我见过的,最深情的男人,这样的人已经太少太少了。他很希望他的女儿能原谅他,而现在,他就在那边等着你。”乔时蓝看着东方越加苍白的脸色,心一阵一阵地痛,但他明白,不解开这对父女的结,那东方永远也不会快乐。

东方茫然地走向灯塔,她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她什么也想不了,真的是什么也想不了了!她的头很痛,她恨不得把这颗脑袋敲碎了,那样才不会觉着痛!

哀伤的提琴声渐渐响起,像极了童年时听到的曲子。她踏着声音,走进了灯塔。那里的光有些黯淡,她瞧不清楚了。月亮透了进灯塔底层的窗子,笼在了一个瘦削得过分厉害的背影上,背影很孤单。

“我以为,你一辈子也不会来见我了。”苍老的声音响起。是啊,自己多少年不曾去看望过他了?她只是自以为的认定,他只爱钱,只爱享受、只爱金钱能带给他的享受和富贵生活。

“我待你不好,是因为那时你还小,你寄人篱下,你只有跟着荆家才能过上好的日子,我只是不愿你跟着我受苦。荆丰那个小人,他骗我吃下了毒品,等我发现时,已经太晚了,我已经离不开毒品了,所以我如何再有能力照顾你。而且你长得和你妈妈那么像,看见你,我的心便会流血,我就会更加地思念她,所以我从不敢见你。”

眼泪从东方秀眼眶里留下,他哽咽:“而且,荆丰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如果你一直不知道真相,还能有活路。我就怕他会动你,所以才一直隐瞒这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