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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下旬,似剪刀的二月春风已经在赶来的路上,风中带着街道边桂花树的味道,甜腻腻的又带着春光的余温,一寸一寸漫上脚尖、膝盖、脖颈和眼睑。苏落葵冲着朝阳伸懒腰,无论是多么华丽的酒店果然还是自己的床最深得她意。
方淮在厨房里热牛奶,空气里有很淡的香气,她靠在露台的栏杆望着方淮的背影出神。
网络上的舆论已经渐渐消声息鼓,关于苍术的新闻被不断变更的娱乐新闻所覆盖,只有苍果在一如既往催方淮开新文。她和方淮只在惠州多待了三天就回羊城,没想到原本闹翻天的新闻板块已经落下了其他人的名字,她不得不佩服方之行的能力。
方淮抬手搅拌奶锅,关火之后就专心地往吐司上放食材。他身材高大,往吐司上挤沙拉酱时会下意识弯下背脊,显现出微微凸起的蝴蝶骨。
苏落葵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就像在看一件自己珍藏的宝物,总想多看两眼,一生这么长好像都可以浪费在这上面。
她总觉得不真实,她曾经只敢放在天边仰望的人竟然变成她的男朋友。
男朋友。
我的男朋友。
苏落葵觉得自己光是眨眨眼就要把心里的爱意溢出来。
她想起昨天下午,方淮因为等她处理邮件而在桌子上睡着时的样子,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对方学着他的样子侧着头靠在手肘上,她看着方淮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小片的阴影。突然阴影颤了颤,方淮睁开眼冲她温柔一笑后又闭上眼睛入睡。她的心跳声像此刻一样,敲着胸腔快要跑出来。
“你发什么呆呢?”方淮把拉至手肘的衣袖拉下来,“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苏落葵猛地擦擦嘴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在戏弄她。
桌上摆着三明治和牛奶,方淮拿过一旁的果酱抹在吐司上,咬了一大口。
苏落葵借着喝牛奶的契机偷瞄对方。
“吃早餐,别看我。”方淮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擦拭沾上果酱的手指,一抬头顿时哭笑不得。
“你多大了,喝牛奶还把奶泡沾在嘴角上。”方淮抽过纸巾往她嘴巴上一按,却看见她睁着眼睛看自己,“怎么了?”
“你真好看。”苏落葵傻兮兮地笑起来,“这么会这么好看呢。”
这么好看的人竟然是她的男朋友,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笑出猪叫声。
方淮微微一愣,血液顿时从脖颈蹿上脸。苏落葵还是第一次看见人的脸红是从脖颈循序渐进到脸颊像在白纸上刷了一抹微红。
“咳,你自己擦吧。”方淮咀嚼着嘴巴里的食物,佯装凶狠地瞪她一眼,“吃早餐。”
苏落葵憋着笑解决掉早餐,方淮捧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看着对方把碗碟收进厨房,瓷盘撞在盥洗盆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水龙头下的水冲洗手指会溅起水花。方淮喜欢观察这些日常,他的作品出众的一个特点就是细节和铺垫,所以他喜欢走路,能够听见整个城市里杂乱的声响。
可是,这些声音由苏落葵发出来,他耳朵的敏感度就会受到干扰,精神只会集中在眼睛里,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身上。
方淮眼神一沉,收回视线。
苏落葵推托不掉方淮送她上班的要求,只好退而求其次让他开车送到公司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
苏落葵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往挡风玻璃窗外望了望,这条街在en的后面又恰逢清晨,人流量比较少也没什么可疑的人物。
“你一会儿从后面的路口出去吧,我先去上班了。”苏落葵刚侧身打开车门就被对方拉住了手肘。
“为什么要鬼鬼祟祟?”方淮的脸色有点难看,“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大哥,见不得人的是我啊!苏落葵心里腹诽,嘴上却安抚道:“你怎么可能见不得人,我恨不得拿个喇叭昭告天下。”
方淮的脸色明显一缓,她趁热打铁:“但你现在可是公众人物,稍有蛛丝马迹就会被媒体大发厥词,你不会忘记苍术的身份已经公布了吧?”
方淮一顿,显然是忘记了。
苏落葵抬手看了下手表,讨好地笑了笑:“我快迟到了,先走了。”她急急忙忙下车,身影消失在前面的巷子口。
方淮手指敲打着方向盘,片刻才拨通手中的电话。
苏落葵进公司的时候受到一系列目光围剿,她故作镇定地移步到电梯口,假装听不到周遭的低声讨论和打量的眼光。
方淮所带来的影响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大,她盯着电梯上倒数的数字耐心地默数。
3,2,1。
电梯门缓慢开启,她一抬头就对上方之行不咸不淡的目光。
高隐嘴角带笑扫她一眼:“落葵,上班呢。”
明知故问,苏落葵干巴巴地点头:“方总,高特助。”
方之行脸色缓了缓微微点头,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一停。
“让方淮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她一怔,为什么要跟她说啊?
“女大不中留啊。”高隐逗弄般伸手点点她的脑袋,“你结婚的时候哥一定给你包大红包。”
“什么结婚啊?”
“你自己悟去吧。”高隐意味深长地拍拍她的肩膀。
苏落葵扒拉着脑袋进电梯,一到办公室就拉住张启明。
张启明甜滋滋地吃着女朋友做的早餐,眼都没抬。
“就是见家长的意思。”
“见家长?”苏落葵嗓子一吼,办公室里的视线瞬间明目张胆地扫射过来,她立马缩着脖子,用电脑屏幕挡住身子。
“你再喊一嗓子,过几天微博头条就是你们的婚讯了。”
苏落葵感觉自己四面受敌,不得不压低声音问道:“见什么家长?方之行?”
张启明漫不经心地喝着牛奶:“方总让老大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但他为什么跟你说?”
“对啊,为什么?”
张启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人家要是把她卖了她估计还在帮人家估价。
“方总的意思是让方淮带你去见他。”
张启明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把苏落葵点醒,她立马掏出手机给方淮发信息。
苏美人:“你哥让你把今晚的时间空出来。”
方淮:“……”
方淮:“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苏落葵把张启明的意思完美地复制粘贴。
方淮:“你怎么看?”
苏落葵:“什么怎么看啊!我们才在一起几天啊,见家长也太快了吧。”
苏落葵等了好几分钟才收到方淮的信息。
方淮:“就是形式主义,你不想去就不去了。”
苏落葵发了个摸头的表情包过去才收起手机。
张启明端坐在一边见状问道:“老大怎么说?”
“他说,我不想去就不去了。”苏落葵松了口气,电光石火间猛一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张启明。
“怎么你们都知道!”
张启明耸耸肩摊手,老大的“追爱计划”都是他撰写加授权,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苏落葵瞬间捂住脸:“太羞耻了。”
办公室里抻长脖子好奇的人很多却没有人敢上前询问,苏落葵询问张启明之后才知道,在她还没回公司的时候方之行就下过命令不许再讨论此事,大家迫于他的威慑只能把八卦的心思往嘴里咽,但依旧有人乐此不疲地往28楼跑,只期待有一天能撞见方淮。
苏落葵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男朋友太优秀怎么办,光是情敌就有几百万个,一人一根头发丝都能把她团团困住扔河里了。她乱七八糟地胡想一通,半晌才想起自己没有放方糖。冰箱和桌面上没有方糖罐,她不得不踮起脚打开头顶的柜子。但她刚打开柜子,身后就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拿下罐子。
“谢谢。”她笑着转身却看见杜亦飞冲她莞尔一笑。
他用镊子夹住玻璃管里的方糖放进苏落葵的杯子里:“两颗?我记得你以前都放两颗。”
“一颗就够了。”苏落葵捧起杯子,“太甜对牙不好。”
这句话还是方淮说的,当时方淮正捧着甜腻腻的牛奶在慢悠悠地喝着,她直接白了他一眼。
杜亦飞手指一顿,合上盖子。
“听说你要去澳大利亚继续进修,恭喜你学长。”苏落葵是真心实意地祝福杜亦飞。杜亦飞原本就是心怀抱负的人,他不会甘愿一辈子留在en当主编。
“除了祝福,”杜亦飞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祝福就已经足够了。”苏落葵装傻充愣地冲他笑。
“你总是这样,永远让人没办法对你生气。”杜亦飞拿起杯子轻轻碰在她杯子上,“后天,白云区有一场花卉展陪我去看看怎么样?”
苏落葵犹豫不决,脑袋浮现出方大魔王生气的样子,实在不敢贸然答应。
“落葵,这是最后一次,我下周的飞机回澳大利亚。”
苏落葵顿时没办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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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葵咬着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淮。
方淮除了最初微微蹙眉看她一眼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往辣椒炒肉里多夹了两块肉。
“那我真的去啦?”上次去见杜亦飞方淮还对她大发雷霆,难道是因为她坦白所以从宽吗?
“嗯。”方淮抬头看她,“我吃饱了。”
苏落葵心里顿时塌了一大块,就像小时候和隔壁玩伴吵架时憋着一场大招却没处使的感觉,她甚至都准备在方淮聚力反对时做好妥协的准备,对方却镇定自若地答应了?
苏落葵在一旁钻牛角尖,方淮回到书房心里也不得安宁。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瓶药,药瓶在手指里转了几个圈又被放回抽屉。为了降低用错药的几率,提高药的安全性,有些药片上面会有阿拉伯数字或字母,他一直对日常细节都很敏感,几乎在第一次服药时就发现了异常。白色药丸上没有标记,况且苏落葵盯着他看的目光热烈到就差没指出药有问题。
他晃着脚尖,盯着天花板上的圆形玻璃吊灯转圈。
“落落!”他侧身冲门外喊。
苏落葵正支撑着脑袋想事情,冷不防被叫一声,手肘一滑,脑袋就磕在桌面上。她揉着额头走到方淮的房门口试探一问:“你叫我?落落?”
闻言,方淮斜靠在椅子上抹了把鼻子:“上次你给家里打电话,我听见你妈妈这么叫你。”
“啊……落落是我小名。”她别扭地挠挠眉,“那我去收碗筷了。”
话音刚落,苏落葵就落荒而逃。
苏家父母都住在小县城,苏父虽然是当地初中的语文老师,但是对苏落葵从来没有“望女成凤”的想法,所以苏落葵整个成长时期都处在欢脱蹦跶的状态。
但苏落葵在给家里打电话之前,苏母已经给她打过很多个电话,开头就是“方淮是谁”。
当时方淮正在厨房捣鼓甜点,她不得不走到露台捂住手机说话。
“是不是你的男朋友?我听你邻居的姐姐说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这都上新闻了你还藏着掖着?要不下周你回家过年直接把小方带回来吧。”
小方?苏落葵憋着笑,依稀还能听见苏父在一旁询问对方的职业和人品。
“嗯,是个作家,很厉害的一个人。”她避重就轻地回答。
她妈妈转身就冲她爸爸喊:“落落说是个拿笔杆子的人。”
她顿时哭笑不得,最后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没想到一转身就看见方淮好整以暇地靠在落地窗边看着她。
“很厉害的人。”方淮摸着下巴想了想,“虽然官方,但我很喜欢。”
苏落葵脸一红,推开方淮就往里面走。后来方淮倒是没拿这件事取笑她,但时隔多日听见他喊她的小名,她就觉得热血要往脑袋上涌。
苏落葵远远低估了方淮作妖的能力,她洗碗碟只花了十五分钟,期间就听见方淮不下五次喊她的名字,一开始她还傻愣愣地跑过去,后来直接无视对方,连心底里滋生出来的羞耻感都被对方抹杀得一干二净。
客厅的电视正在播广告,她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突然看见“盛言文学奖”颁奖典礼的重播视频,她警铃一响立马换台,却因为慌乱迟迟没换成,方淮捧着一本书出来递给她。
苏落葵视线往下移,《暗涌》。
“你不是很宝贵它吗,就这么扔我书房里?”
苏落葵换不到台索性直接关了电视。
“反正你就在我身边。”苏落葵翻着书面笑道,“所以弄丢也没关系吧。”
方淮眼眸一深,窝进她旁边的沙发里:“你会害怕吗?”
苏落葵手中的书掉在沙发上:“什么?”
“跟踪、匿名、突如其来见不得光的情愫。”方淮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是谁都会害怕吧。”
方淮的声音带着凉意,自嘲的口吻像往她心里轻轻戳了一下,虽然她并不想承认,但她和方淮一直在下意识回避这件事情。
“因为我是苍术吗?”方淮侧头看她,“所以可以被原谅?”
“不是。”她小小的身影缩在方淮的眼睛里,“是因为喜欢啊。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没办法顾及其他事情,因为我光是考虑怎么去喜欢他就已经很费力气了。”
周围很安静,只有窗外细细碎碎的噪音。
“我也一样。”方淮凑近她,带着温热的气息触碰上她的额头,他的嘴唇有点凉说出的话却裹着滚烫的温度,“只要你喜欢我,拿不拿‘盛言文学奖’也没关系。”
“盛言文学奖”对于他来说有不同的意义,但是他不希望苏落葵因为顾及他而变得小心翼翼,她应该是永远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人。况且他的作品能够取悦到她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如果她喜欢苍术时候的他,那他便是苍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他也可以是风,是云,是无所顾忌的天地万物,如果她喜欢,他便是。
白云区的花卉展外面一整条街都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花束,它们被编织成花环挂在高高驻立的木棍上组成形状各异的玩偶,再往里面就是园艺大师设计的花卉作品和各流派学会的作品展览。杜亦飞停在一家卖花卉种子的小摊前,挑了几包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