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哼着歌刚切完香肠就听见开门声,她笑着从厨房里探出头。
“我看见柜子里有烤箱,今晚给你做和风照烧鸡比萨。”她得意地抬了抬眉却看见对方垂着头靠在玄关的柜子上。
她站到方淮前面:“你怎么了?”
客厅里的吊灯没有打开,围绕在天花板四周的小型夜灯,方淮说是方之行挑的,亮度不低还能够护眼,苏落葵就站在一盏小灯下面,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却看见方淮眼睛闪了一下。
“没什么,你去做比萨吧。”
想要拥抱她。这个念头把方淮自己吓了一跳。这是第一次他打开门,里面有流光和温情在流淌,他突然迷了眼差点伸出手。
他跟白医生认识很多年,但每一次见完白医生都像硬生生吃了一把黄连,脑袋被掏空,他对这种感觉简直深恶痛疾。
他抬起脚把自己缩进沙发里,听着厨房锅碗瓢盆相互碰撞的声音发呆。
苏落葵第一次做比萨,事先问了精通厨艺的舍友具体步骤,顺带上网查了注意事项,除了成色有点焦,味道马马虎虎。
方淮今晚安静得有点不同寻常,吃了比萨就跑去洗澡,连怼她的日常都消失了。她收拾着餐具,捉摸着对方是不是因为卡文而心情不好。张启明说他更文速度慢,说不定正是因为压力过大。
所以,当方淮穿着居家服擦着头发从卧室出来,就看见苏落葵端坐在沙发上,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
他把湿毛巾往椅背上一扔,警惕道:“你要干吗?”
方淮刚洗完澡,身上冒着热气,发梢的水珠淌过脖颈滚进他衣领里,苏落葵红着脸把室内的温度调高了几度。
“你最近是不是时常感觉头昏脑涨,心里喘不过气?”她往胸口的位置压了压。
方淮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反问:“你最近是不是时常忘记东西,昏昏欲睡?”
苏落葵瞬间被带偏:“你怎么知道!”
“你这是老年痴呆,得治。”方淮擦着头发,斜眼看她。
她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埋汰她,顺势往沙发一靠,直入主题:“我理解你,作家都会有卡文心情烦闷的时候,但是你不能放弃啊,李大钊说了,坚持到底就能胜利。”
方淮:“……”
见对方没有反驳,她往前凑了凑:“你知道吗,我苍神这次《孤身》连载篇幅——”她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挥了挥,声音顿时高了几个分贝,“两万字!你看他都这么努力,你这种小透明作者也要加油啊。”她语重心长地拍拍方淮的肩膀。
方淮避开她的手,终于回过味来:“张启明让你来催稿?”
苏落葵直摇头:“没有,没有。”
“双重否定表肯定。”方淮按住她的脑袋,“别晃,头疼。”
苏落葵抱住抱枕一脸求饶:“那你别告诉张哥,不然他要把杂志样本收回去了。”
“不就一本杂志,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倒是给我啊!里面有苍神还没发行的限量版文字,你倒是给我啊!”苏落葵坐直身子,冲他龇牙。
方淮:我倒是想把原稿给你,怕你没胆拿。
“我进去吹头发,你一会儿把桌上这一堆废纸带回隔壁。”方淮抬抬下巴,“还有你自己。”
苏落葵刚想把抱枕扔向他后背,思虑片刻还是把抱枕塞进怀里,按开电视。今天她一定要守着方淮写稿,不然没法对张启明交代。
她跳下沙发,打算拿今晚剩余的材料给方淮做夜宵。
她把剩余食材从冰箱取出,一一放在桌上摆放好,估摸着应该能煲个玉米浓汤和炒个小菜。
现实永远比想象单薄,她还未大展厨艺让方淮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就先败在开辣椒罐头上。她咬咬牙用力,手下的瓶盖还是纹丝未动,只得求助于方淮。
“啧,他又跟你打小报告。”
“好,我知道了。”
苏落葵的脚一顿,方淮背对着她在打电话,声音像是小孩子不满时的抱怨却透着亲昵。
啧,狗粮天上来。
她咋舌,识趣地退回厨房
她对照着手机上的菜谱操作,把浓汤搞定后,继续看炒菜的步骤。
热锅,开火。
ok,开火了。她弯腰看架台上的手机,下一步是倒入三勺色拉油。
三勺是多少?她一头雾水地往下翻,焯水?勾芡?都是些什么啊?现在看菜谱都得带翻译了吗?
她皱着眉靠在料理台上点开网页,准备求助于广大网友。刚查到关于勾芡的解释,一股烧焦味突然窜进鼻子里,她吸了两口却吸进一口浓烟,呛个正着。
油锅上冒着烟雾,隐隐有火光从中往外冒。苏落葵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关了火从柜子里拿出大瓷盆,咳嗽着从水龙头接了半盆水刚一转身,却瞥见厨房门口隐隐绰绰的人影,她吓得手一抖失了准头一盆水全浇在方淮身上。
冰凉的水珠滚进方淮的衣服内,他没忍住颤了颤。
白色的油烟弥漫在厨房四周,方淮抹了把脸,看见眼前黑漆漆的锅和拿着水盆呆若木鸡的苏落葵。
苏落葵一把扔下脸盆,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拭他的衣领,方淮越过她装水灭火。
苏落葵驻立在原地,脑袋低得快埋衣领里。方淮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带她到客厅。
苏落葵被按坐在沙发上,方淮半蹲在她面前翻着她的手腕仿佛在查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苏落葵的视线落在对方微微皱起的眉间和抿紧的嘴唇,他额头的发梢沾了水,正在往下滴落,有一颗落在她手背上,她才清醒过来。
“你快去换衣服吧,我没受伤。”
方淮脖子僵了僵,放开她的手站起身:“你脑子是摆设吗?一天到晚也不发挥点作用。”
苏落葵自知有错在先,半点没有平时抬杠的气势,讨好地拉住对方的衣摆:“我本来想给你做宵夜来着,煲着汤就忘记热着油的锅,它就着火了……”
方淮往衣摆上扫了眼,挂着水珠的衣服贴在皮肤上,他不适地拉了拉衣领:“不用做了,你回去睡觉吧”。
他走回房间换衣服,盯着电脑却想起苏落葵一脸“我苍神天下第一好”的表情,手腕一动关闭游戏界面,打开文档。
指针指向十一点的时候,他伸了伸懒腰,拿着马克杯去厨房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苏落葵蜷缩在单人沙发上,脚上盖着他的运动外套,头一点一点地往沙发上靠。
电视开着,估计是怕吵到他,音量很小。
“你怎么还在这里?”他轻轻推她一把,怕突然吓到她声音放得很轻。
苏落葵迷糊着一张脸,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软糯和有气无力:“我今晚的工作是看着你。”
清醒过来的瞬间,看见前面的电视正在播姜磊的电视剧,她顿时一跳:“我怎么睡着了,电视剧都快播完了!”
方淮往电视看了眼,这不就是那天拉着女主衣袖质问对方为什么要跟自己分手的男生嘛,叫姜磊?那个当红炸子鸡?
方淮不乐意了,站到她面前挡住电视。
“那你倒是看着我啊!”
“啊?”
方淮绕过桌子,一只手撑着沙发俯身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脸上,伸出手指指了指她的眼睛再指向自己。
“看着我。”
苏落葵对上他的眼睛,愣了两秒血液瞬间往上涌,耳尖通红。
方淮俯身在她上方,遮住头顶一半的光线。她身子往下滑了滑,等阴影彻底罩住她,不等方淮说话,便从他臂弯里窜出去,跑到阳台直接关上门。
她靠在门边捂住胸口喘气,心跳声“咚咚咚”敲打她的耳膜,她捂住眼睛哀号——真要命!
苏落葵一早被门铃声吵醒,从被窝里挣扎着醒过来,后脑勺却一阵钝痛又砸回被窝。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呼出的热气弄得鼻尖发痒,她揉了把鼻子,才意识到感冒好像加重了。
这几天羊城温度飙升,她热得睡不着,便半夜摸索着把空调度数降到最低,没想到第一夜就中招了。
凌晨六点她鼻塞得难受,起来吃了一次药,犹豫了片刻还是发信息向张启明请了假,躺回被窝之前还暗搓搓地发了个微博。
她拿过床头柜的遥控器调高温度,抽屉里躺着一盒白加黑,她凑近看才发现日期已经过期了,她当时迷瞪着眼也忘记去看生产日期,难怪会加重。
她刚推上抽屉,张启明的声音就远远地灌进她耳朵。
“surprised!”
方淮“砰”的一声关上门。
张启明在门外敲门:“老大,是我啊!你怎么关门了!”
方淮的声音半会儿才响起:“你怎么来了?”
方淮的语气透着不耐烦,苏落葵躺回床上,仿佛看见他皱着眉抱胸靠在门边,吊着他那双桃花眼斜眼看人。
她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散去。
张启明把食盒放到桌子上:“落葵感冒请假了,就拜托我送午餐过来。”
“落葵?”方淮冲他挑挑眉,“你们很熟吗?”
张启明缩了缩脖子:“不熟,嗯,苏落葵。”
“感冒了?前几天看着还活蹦乱跳。”方淮嘟囔了声,见张启明看他便一口气喝完豆浆,“稿件下午给你,还差个细节没有写。”
张启明哪敢催稿,昨天《孤身》那期杂志创新高,销售部的组长一大早笑不拢嘴,官网连载点击率破几亿,甚至有粉丝寄礼物到公司,只是方淮都让他放起来了。
他拿出手机递到方淮面前:“老大你看啊,热搜又是你,系统都要炸了。”
方淮伸出手点了几下,看见张启明昨天刚发了两张图片,一张是《孤身》在官网连载的截图,一张是杂志目录。很普遍的宣传手段,评论却足有十一万条。他点开评论,往下翻,看见热评第三条是一名叫“苏美人”的网友。
苏美人:看完我已不是我,是苍术的老婆!献上我的户口本[心][心]。
点赞有好几万。
方淮点开对方的微博,随手翻了翻,果然是苏落葵。
他把手机丢回给张启明:“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那下期连载还是正常字数?”
方淮应了声,走进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我下午要去琴行。你到林姨那里去一趟,我让她炖了药膳,你把它拿给方之行。”
送走张启明,方淮回书房打开文档,把关乎主角的那个细节补上后,又套了件外套出门买感冒药。
苏落葵把鼻子和下巴埋进被窝里,只露出眼角红红的眼睛。
方淮把药放到桌子上,把另一个红色塑料袋里的大白兔奶糖扔进了抽屉里。
走到床前,他把她拂开的被子往下压了压,伸手碰碰她的额头再对比自己。
不热,没发烧。
苏落葵却呓语一声,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她身上的温度因为闷在被子里异常高,连带方淮的手心都火热得像要冒出一团火,方淮抽了抽手臂,没抽出来。
苏落葵做了一个梦。梦里,苍术在商业区开了一场签售会,她作为幸运读者在签售会之后和苍术合影。她兴奋地挽住对方的手臂冲镜头笑,就感觉到对方的手在往外抽,她手忙脚乱地一把抱住对方,却被一阵白光晃了眼。
苏落葵半睁着眼看方淮,嘟囔道:“你留言不回复我,手也不给我抱。”
苏落葵的声音软软的,像裹着棉花糖又带着让人温度上升的炽热,方淮只好蹲在床边。
“谁不回复你?”
苏落葵愣愣地看着他,显然没有认出他:“你啊。”
“我是谁?”
苏落葵垂着眼仿佛在思考着怎么回答,方淮只当她没睡醒往外抽了抽手,却又被一把抓住。
“你是电。”
方淮一脸不解。
“你是光。”
这是要唱歌的节奏?
“你是唯一的智障!”
苏落葵哼哼唧唧唱完最后一句,蹭着枕头睡着了,留下方淮对着她的睡脸干瞪眼。
方淮抽出手,关上房门,给张启明打电话:“把微博账号和密码发给我。”
张启明奇怪道:“老大,你以前都不管这事。”
方淮挂上电话:“你以前也没那么多废话。”
苏落葵昏昏沉沉地睡到晚上才饿醒过来,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感冒药,顿时一个激灵。她当时虽然迷迷糊糊,但脑海里依旧记得自己对着方淮唱“你是唯一的智障”这件事。
她胆战心惊地吃了感冒药,提起抽屉里的大白兔奶糖去找方淮,屋里却一片漆黑。
她吸着鼻子打开灯,身上围着小毛毯坐在沙发上给方淮打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声音沙哑,鼻音很重。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她装的,企图用病患的身份祈求对方原谅她的过错。
方淮按下密码:“在门口。”
方淮换了鞋,就看见苏落葵红着鼻子,把自己绕成一个肉粽坐在沙发上,声音可怜兮兮:“我好饿。”
“叫外卖。”
“不想吃外卖。”
方淮斜了她一眼:“别想我给你煮。”
见对方没有提中午的事情,苏落葵才放下心凑近他。
方淮打开外卖界面给苏落葵叫了一份皮蛋瘦肉粥,给自己叫了宫保鸡丁、铁板水晶粉和一份虾仁炒饭。
苏落葵不满地跳起来:“凭什么你吃好吃的,我喝粥啊!”
方淮用手机推开她的脑袋:“生病的人就要有点生病的自觉。”
苏落葵顺势倒在沙发上,捂着嘴用力咳嗽了几声:“我觉得我可能快不行了,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吃正欢楼的鲜虾卷、芝士牛肉煲。”她顿了顿,“还有宫保鸡丁和铁板烧。”
方淮抱着从背包里取出的书,讪笑着看她:“要不粥也别喝了,就当是我送你一程。”
苏落葵:“……”
苏落葵盯着对方走向书房的背影,裹紧被子更坚信方淮是喝敌敌畏长大的毒蛇怪。
苏落葵恹恹地抱膝窝进沙发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刷微博,一登入微博,手机就振个不停,她按了静音,抖成帕金森的手臂才镇定下来,却看见微博界面提醒她有一万多条评论转发和点赞。
苏落葵早上在微博发了个白加黑的图片,配文是“需要苍神亲亲抱抱才能好起来@苍术”。
她深吸一口气往下滑。
热评第一,苍术:抱。
她愣了半晌,猛地站起身视线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认不是看花了眼。
方淮从书房里出来见状伸手推了一把苏落葵:“别光脚。”
苏落葵没有动,愣愣地抬头看他:“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苏落葵凑到方淮面前举起手,语气黏糊糊:“抱……”
方淮下意识抬起手,对方已经跑远。
“哈哈哈哈,苍神评论我了!他说‘抱’,四舍五入就是在一起啊!不行,我得发朋友圈,还得发微博!我的天啊,苍术回复我了,我男神回复我了!我要哭了!”
方淮:“……”
苏落葵身上裹着毯子,刚一蹦差点滑倒在地。方淮伸手拉住她,把她按进沙发里。
“别乱动。”
苏落葵眼睛亮亮地看他:“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她盘腿坐好,把毛毯罩在头上,只露出眼睛看方淮。
“我跟你说,我和苍神是有缘之人。”她郑重其事地拉住他,“你看啊,我叫落葵,他叫苍术。落葵和苍术都是药材的名字,这说明什么啊!”
方淮被拉住衣袖,只得坐下附和:“说明你们都有一个不会取名的家人。”
苏落葵无视他,自顾自地接道:“这说明,我们五百年前可能是一家啊!”
“你姓苏,他姓苍,往前翻一千年也不可能是一家。”
“怎么不可能!”
方淮看着她。
“他娶我不就好了!”
方淮“噌”的一声站起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啊!”趿拉着拖鞋就跑进卧室。
苏落葵不明所以,冲他的背影喊:“我又没让你娶我,你这么紧张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