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研究员,要么胸够大,要么脑洞够大。
“秋凉人间意,银杏黄满地。此后更萧瑟,枫叶红几枝?”左彬看着窗外的银杏,脑子里冒出了这几句,他发给了许湘,她回了他一句“床前明月光”,他忍不住笑了。许湘是为数不多能逗乐他的女人,幽默感是一种高级的性感,源于智慧,他俩总能轻易找到对方的笑点,所以才能做这么多年的知己。
自从许湘接了中国储油银行的ipo项目之后,和他的联系明显变少了。许湘经常在外面出差。在外行人看来,储油银行ipo这种项目属于政治任务,只要想上市就肯定能上市,谁做都一样,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左彬知道,这个ipo项目决不像一般人想的那样简单。这么大的项目牵涉到方方面面,要做到没有漏洞、没有差池一点儿也不容易,这就好像办奥运会,奥运会总是能办起来的,但要办得成功、办得圆满,背后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努力。现在他也帮不上许湘什么忙,只能常常把一些朋友圈里看到的好玩的东西分享给她,想让她能放松放松。
收盘了。今天玉龙医药的股价上了120,左彬对自己颇为满意。客户们对他管理的基金也很满意,随着基金净值的自然增长和新客户的加入,左彬管理的基金的规模已近30亿,算是一只规模很大的私募基金了。
收盘以后,他有一档预约的客人。两天前公司前台告诉他海明证券研究所的人要到公司来拜访他,问他今天下午收盘后有没有时间,他说有时间。
过了一会儿,客人到了。来的人一男一女,男的看上去比左彬还略长几岁,女的很年轻,像是刚刚大学毕业,长相很甜美,穿着一身灰色的正装,里面穿着深v白衬衫,最上面的两粒纽扣像是故意没扣似的,让人看了浮想联翩。左彬一看到这两个人,立马联想到了当年的白石通和肖虹。
左彬和那男的交换了名片,拿过名片来一看,“海明证券研究所总经理,郝仁怀”,郝仁怀这个名字好熟悉,不就是原先许湘在海明证券投行部的同事吗?怎么转到研究所去了?从投行部到研究所的跨度还真是挺大的。
“郝总,您原来是海明证券投行部的吧?”左彬问。
“哦,是的是的,左总是怎么知道的?”郝仁怀觉得奇怪。
“我有个朋友叫许湘,原先是您的同事。”左彬说。
“哦……那还真是有缘分啊!”郝仁怀说,刚才一见面他就觉得左彬面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又实在想不起来。经左彬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来当初在红土地的上市路演会上他和左彬打过照面。
周海涛在海明证券当总经理的时候,郝仁怀很不受周海涛待见。周海涛出事之后,吕腾飞被抓,许湘跳槽,再加上海明证券的保荐人资格被证监会停了半年,能做项目的人纷纷离开,投行部只剩下了郝仁怀和几个混日子的人。郝仁怀业务能力不行,但是看领导眼色行事还是很有一套的,所以很快受到新领导的器重。投行部没事可干,郝仁怀知道自己以后也没能力干好,他就找了个机会让领导把自己调到研究所去当总经理。海明证券的研究所原本是没有业务指标压力的,只管一年写出多少份报告就行,这些报告有没有人看都无所谓。但到今年,领导想投行业务没戏了,总得找个新的增长点什么的,最好研究所能做些业绩出来。郝仁怀暗暗叫苦,心想自己真是刚脱虎穴、又入狼窝。
研究所的业绩就是卖研究报告。普通散户是不会买的,主要的买家是基金公司。公募基金公司每年都有一笔费用来买券商研究所的研究报告,当然不可能每一家券商的报告都买,只会挑几家。公募基金的这笔预算是各家券商研究所的兵家必争之地,早就瓜分殆尽。郝仁怀心想,既然公募基金要买研究报告,大的私募基金应该也有这个需求,于是便找了几家大型私募基金来推销,左彬的公司便是其中之一。
郝仁怀一上来便介绍海明证券研究所有多少个博士,多少个海归,得过多少奖云云。左彬礼貌地听着,面无表情,他原本就当过公募基金的研究员,对研究所的这套了如指掌。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如果这些人能帮你赚钱,他们可以自己去投资,就像他现在这样,自己管一个基金,为什么要在研究所里拿死工资呢?郝仁怀见左彬对表面的东西不感兴趣,心想左彬果然是老江湖,便凑近了轻声说:“我这里有几个研究员,和上市公司关系不一般,以后他们要做项目的时候,可以让左总第一批进来。”
这种所谓的“项目”,左彬是懂的。他和李兰君的那次会面,就是他让李兰君第一批进了玉龙医药。当然,他不是研究员,没有和上市公司勾兑,没有和李兰君谈任何利益,如果这些要素都具备了,那就是一个典型的“项目”。
在公募基金的时候他对这种“项目”还有点热情,参与到一个好“项目”股票涨得快、涨得猛,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推波助澜。但他后来发觉有些“项目”是坑子,让他去为别人推高,接别人的棒,这让他学会了谨慎,不是什么“项目”都能做,至少要鉴别一下。
公募基金圈里有些专注于做“项目”的人。当然参与“项目”是要懂规矩的,不会每次都让你第一批进去然后让人给你抬轿子,这次别人抬了你,下次你就要抬别人。只有李兰君这样基金公司力捧的超级明星才会每次都被人抬,新加入的人往往先要抬上几次才会有被抬的机会。这样的安排不需要签合同,不需要有承诺,就是心照不宣,就是规矩,如果有谁不遵守规矩,下次就再也没人带你一起玩。而那次险些爆仓的经历,再加上葛飞的忠告让左彬对这种“项目”彻底死心。后来再次买进玉龙医药,完全凭的是他自己的分析和直觉。现在他对所谓的“项目”没兴趣了,只相信自己的研究。当然他还是很礼貌地回答郝仁怀:“你们所做得挺灵活的嘛。”
郝仁怀误以为左彬有兴趣,便进一步介绍了他们研究报告服务的价格,包年从几十万到几百万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