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的底线是把牢底坐穿。
第二天早晨许湘一到办公室,就觉得气氛异常。办公室主任在门口候着,将她引入一间小会议室。两个穿着西装的人在里面等着。
办公室主任向那两个人介绍说:“这是投行二部的许湘。”
“我们是中国证监会稽查大队的工作人员,现依法对海明证券投行部进行立案调查。请你予以配合。”
许湘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她知道,此刻她什么也不能说,只有配合。
“请您交出手机和手提电脑。”
许湘这才明白昨天刘芳电话的意义,心里一阵感激。自己的手机和手提电脑里虽然没什么违法犯罪的东西,但是隐私的内容总是有的,被别人看去总归不舒服,也不知道会惹什么麻烦。
许湘把手机放在桌上。“我没有手提电脑。”许湘说。
工作人员把手机连同一张写着许湘名字的纸条放进一个透明塑料袋中封好,示意她可以走了。办公室主任低声让她到大会议室集合。许湘到走廊上才发觉,投行部的办公室里多了很多陌生人。有些人在翻阅文件资料,有些人正在把文件资料和电脑主机打包贴上封条。她来到大会议室,投行一部二部三部的人都坐在里面,唯独不见吕腾飞部门的人。她随手拿了一瓶矿泉水,坐到郝仁怀的边上,轻声问:“出了什么事?”
“红土地造假上市。”郝仁怀幸灾乐祸地说。
这时解进也进来了,显得有些慌张,看到许湘赶忙过来问:“许经理,出什么事了?”
“别慌,不是我们部门的事。”边上的郝仁怀代替许湘回答了。
这时,总经理周海涛恭恭敬敬地引着两个人走了进来,并排坐在主席位。平时开会周海涛都坐在中间,今天谦让了一番后他自觉地坐在左手位。
“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证监会稽查大队的冯处,这位是上海证监局的张处。他们今天来是调查红土地造假上市的问题,负责这个项目的吕腾飞等人已经被隔离审查。”
“我们公司发生了这样的事,作为总经理,我感到非常自责、非常难过,平时我对投行业务关心不够,导致出了这么重大的问题。我会向董事会做出深刻检讨。但是我一直都强调,要严守风控合规的底线,违反证券法律法规的事是绝对不能做的!可是就有那么一些人,知法犯法,为了个人利益铤而走险。你们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红土地项目,但是一定要全力配合证监会的调查工作,有违法犯罪线索的一定要主动交代。你们各自的业务中有违法违规行为的,也要立刻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接下来请证监会稽查大队的冯处说两句。”
“刚才让各位交出手机,那是规定的程序,过会儿就会还给大家。我们会检查一些数据,各位请放心,你们的个人隐私和与案情无关的我们不会看更不会传。还有电脑和其他资料也一样。这几天影响大家的正常工作大家就克服一下吧。”
周海涛的表演让许湘觉得恶心,但冯处的讲话倒很实在。
散会后周海涛回到办公室,锁上门,翻箱倒柜地找出自己藏的一本护照。按规定,周海涛的护照是要上交的,但他特意藏了一本。然后他用桌上的固定电话订了一张当天下午飞往加拿大的机票。订好机票后,他从衣橱里找出一个行李包,打开看了看确认一下,里面是一大包美元现钞。他拎着行李包就出门了。在门口遇到了办公室主任,拿着个透明塑料袋说:“周总,您的手机。”
“放我桌上吧。”
“您出门要不要我叫司机啊?”
“不用了,我就到附近办点事,很快回来。”
周海涛下楼叫了辆出租车直奔机场。他一分钟都不想耽搁。
45分钟后他就到了浦东国际机场,快速地办完机票,走向出入境检查站。
在检查站,边防警察将他的护照在电脑前扫了扫。他不安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儿,过来另外一名警察,将他请到一边,把护照和登机牌还给他,说:“请你回去吧,你现在不能出境。”
瞬间,周海涛从头凉到了脚跟。
周海涛回到住处。房子是位于陆家嘴的豪华酒店式公寓,租的,他一个人住。老婆孩子早就送去了加拿大。整个下午,他用家里的固定电话想方设法地给老领导、老同事、老朋友,或者一切他认为可能有门路的人打电话,希望能托到关系。然而要么无人接听,要么被拒听,好不容易接通了一个,对方听到他的声音就立刻挂断,再打就被拒了。周海涛再度感到绝望。他觉得自己已是瓮中之鳖。最后他鼓起勇气打给一个律师朋友,推说是自己的一个朋友卷入了证券犯罪,问有没有办法免于坐牢。
“周总,您是知道的,我们办案是有价码的。”
“大概要多少钱?”
“像您朋友的这种情况,要免于刑事起诉的话,2000万吧。”
2000万,周海涛是有的,但现在拿不出来。他早就把几套房子都卖了,大部分的财产都已经转移去了加拿大,国内只剩下两三百万。到了晚上,他打国际长途联系上了妻子,加拿大刚刚是清晨。他在电话里说自己东窗事发,已经被限制出境,律师说要2000万能免于坐牢,让老婆赶紧卖掉加拿大的一套房子准备钱。
“周海涛,我们离婚吧!”
周海涛愣住了,他没想到妻子是这样的反应。
“你别拖累我们母子啦!”说完妻子就挂断了电话。
周海涛彻底瘫倒在床上。他原本想再捞两年就辞职退休,去加拿大和老婆孩子团聚安享晚年,没想到却是这么个结局。他想自杀,但实在没那个勇气。他想到自己还有点钱,自杀岂不是便宜了那个绝情的女人?于是他决定不自杀了。整个晚上他都睡不着,几次幻听有人敲门来抓他。直到第二天天亮,他实在困得不行了,才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抓他的人仍然没来,他又撑过了一天。
这天晚上,他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声音很陌生。但他一接起电话对方就能叫出他的名字。
“是周海涛吗?”
“是……是的。”他想,大概是要抓他的人在找他。
“你知道是谁举报的吗?是你们公司的许湘。”
说完,那边就挂了。
此时的周海涛已经丧失了理智。他对这个奇怪的匿名电话没有丝毫怀疑。许湘的确是最有举报动机的人,她的项目被吕腾飞抢了,她一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周海涛怒由心生。他想着许湘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这样他向办案人员交代的时候也可以拉许湘垫背。可是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想想她工作上有什么违法违规的?许湘一向小心谨慎不越雷池。再想想她私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她一个单身女人能有什么问题?吸毒?酒驾?乱穿马路?周海涛越想越离谱。突然,他清醒过来,为什么要等到被抓了以后再拉许湘垫背呢?他现在还没被抓,还是总经理,还有权力报复。
许湘直到下午下班前才拿回自己新买的手机。打开手机上的证券软件一看,红土地公司已经紧急停牌等待发布公告。她的心情很复杂,马上就拨通了左彬的电话。
“左彬,公司出了大事,”她刚想说下去,一个证监会的工作人员从她身前走过,她意识到在公司里讲话不方便,便说,“等会我再跟你说。”
回到家,许湘再次拨通了左彬的电话。
“左彬,我公司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