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当机立断

“哦,那我记错了。你在三部吧?”

“是的。”

“新来的到各个部门轮岗一下吧。现在三部也没啥事做,你下个月开始到二部轮岗两个月,怎么样?”周海涛说着,目光转向许湘和郝仁怀。

许湘立刻回答:“我们欢迎。”

郝仁怀心不在焉,听到许湘的回答,才注意到周海涛看着自己,连忙说:“没问题,没问题。”

“年轻人到各部门锻炼一下有好处,多学点东西,在海明证券前程远大。”

“是的,谢谢周总。”解进高兴地说。

会议一结束,许湘赶紧翻手机看玉龙医药的行情。昨天玉龙医药的“天地板”走势已经让许湘舒了一口气,虽然刘芳没有明说,但她还是相信是刘芳出手相救。天性善良的她还是希望左彬能够有救命的稻草,重整旗鼓。

其实在财务上许湘早已实现了自由,她一个人无牵无挂,她工作完全是为了自我实现。她喜欢金融,金融是聪明人的游戏,她足够聪明,也足够理性,她喜欢玩这个游戏。

她现在天天盯着玉龙医药,这只股票对她心情的影响反而更甚于自己的那些项目。在从跌停到涨停的第二天玉龙医药就出现了剧烈的震荡。早上开盘时还是略微上涨,一转眼工夫就直线下跌,随后又被拉起……玉龙医药的股价就像霓虹灯一样不断在红色和绿色之间切换。

一般人看着这个略显无聊的画面,只有数字在跳动,颜色在变幻,几分钟就会觉得厌倦。而像左彬这样的股市老兵,看到的不是数字、不是颜色,而是这些数字背后的千千万万个人,买进的人、卖出的人、等着买进的人、等着卖出的人,就像战场上正在激战的千军万马,有人在厮杀,有人在磨刀霍霍,有人在列阵前进,有人在仓皇逃窜,时而主动权在这边,时而优势又转到了另一边。看得更仔细些,甚至能看到每个人的性格和画像。有的人像猛张飞,一顿猛打猛冲毫不畏惧;有的人像赵子龙,上下翻飞七进七出;也有的人像诸葛亮,轻摇羽扇不动如山。这着实比刷抖音、看剧、看球、看电影还要精彩百倍。

今天,玉龙医药这个战场对左彬来说尤其关键,它是赤壁,是天王山,是斯大林格勒。左彬all-in在这场战役里。他不是一个作壁上观者,而是一个亲临战场的士兵。在和平年代男人们没有机会亲临战场,而股票市场是一个最接近战场的地方。这天的战斗是如此激烈,以至于像他这样的老兵都被震得晕头转向。好几次,他似乎感到多头的力量已经耗尽,战线快要守不住,自己应该赶快逃跑,但他仍咬着牙坚持着,仿佛坚守在上甘岭上。过了一会儿,增援部队杀到,让他松了一口气。又过一会儿,眼看着多头要把红旗插上敌人的阵地,突然空头的炮火猛烈地砸在自己的头上,多头又败退下来。

左彬硬扛这最漫长的一天。凭直觉,他觉得是刘芳扫掉了跌停板上的几千万股,但是他又不能确定。如果是刘芳的话不可能这么快撤出来,也撤不出来。如果这时候卖出他仍然损失惨重,他决定向死而生,再坚持下去。果然,下午的最后十分钟,玉龙医药又被巨量封上了涨停。左彬这一天赌对了!

第三天继续封涨停!

第四天开盘继续涨停!但是到了中午突然出现巨大的卖单把涨停板砸开。

左彬动摇了,是时候重新分析一下战场的形势了。连续四个涨停,他的账户亏损只有10%多一点,这已经是他在看到玉龙医药的公告后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涨停板上这么大的卖单,也许是刘芳撤了。不管是谁扫掉了跌停板上的6000万股,现在都已经赚得盆满钵满,有足够的空间可以撤出来。再往上,有无数像他自己一样被套住的人等着解套,等着回本,又有谁会去当“解放军”呢?再说,他很清楚,玉龙医药根本不值这个价。于是,他果断地把所有账户上的玉龙医药都卖了出去。在查询到卖出的委托单全部成交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他觉得口干舌燥,但是却连伸手拿杯子的力气都没有。这两个星期他几乎夜夜无眠,只在困得实在不行的时候才能打个小盹。他的自有资金大约亏了20%,几百万。在股票市场里这个比例和这点钱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重大挫折。他管的私募基金在玉龙医药上也亏了钱,但是因为基金有规定单只股票最多只能买10%,所以对整个基金而言只是亏了不到1%,那更加是微不足道的损失。他的私募基金有几亿的规模,一年的管理费就远超过他在这一役中亏掉的钱。当然,管理费是公司的收入,不会都进他个人的腰包。不过再怎么算,两年的工资和分红也足够弥补他这次的损失。

他之前经历过比这亏得惨的时候。记得上一次大熊市,他逃过了熊市的大部分跌幅,跌到2200点才满仓杀入。但是没想到熊市的最后一段跌得最惨,从2200点到1664点,他的股票硬是跌了一半多。但是当年他却没有半点挫折感,还勇敢地加杠杆越跌越买。当年的他没有半点对爆仓的恐慌。现在想起来,如果那波熊市跌到1200点,他也会输光。在1664点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要跌到1000点,但他却一点都不紧张,一点都不害怕。

人真的只有到了一定的年龄,才能学会恐惧。

为什么一向风格稳妥的他,一个明星基金经理,会满仓加杠杆买一只股票,犯了一个初入股市的赌徒才会犯的错?

他觉得应该打电话去谢谢许湘,还要让她转达一下对刘芳的谢意。可究竟是不是刘芳出手的呢?在证券市场上除了证券交易所没有人知道究竟谁在买谁在卖。不管是谁出手,这把抄底、拉升、出货做得真是漂亮!

他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脑子里的逻辑也变得混乱起来。为什么字典里没有爱情的自己,会陷入女人的笑?他喜欢肖虹的笑,那样的天真无邪,跟着白石通那样的老江湖,肖虹看上去还是那样纯洁。还有许湘,自己要死了,死之前应该去见见许湘。他看见许湘办公室的门,一推门回到了家,两个孩子在家里等着爸爸,他正逗他们玩,转眼孩子不见了,他四处寻找,进了一个房间,肖虹躺在床上等着他,他想伸手去抱她,突然手机响了,一看是妻子的来电,他赶紧接,手机上却怎么也找不到接听键,只听见手机不停地响……

一瞬间他清醒过来,发觉自己仍靠在办公椅上,这才意识到刚才是在做梦。但手机铃声是真的,还在不停地响。他右手从桌上拿起手机,真是妻子打来的。他回想起梦境中的情形,担心自己仍在梦里,伸出左手的手指狠狠咬了一口,真疼!这让他更清醒了,也确信自己没有在梦里。

他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妻子顾怡云的声音。

“左彬,你在哪里?”

“我在公司上班,怎么了?”左彬听到妻子这样问,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一向不怎么管他的妻子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这是查岗吗?她为什么要查岗?

“你的朋友、中学同学赵小虎的老婆刚打来电话,说赵小虎去世了。”

“什么?怎么回事?”

“是自杀,从楼上跳下来,当场死亡,就今天上午的事。他老婆说要找你,但没你的手机号码,就打到家里来了。他老婆说话很不客气,说什么小虎交错了朋友,不好好过日子去炒股票,结果不仅把命搭上,还把家里的钱给赔进去了。”

左彬只听到一个开头,自杀,就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他感到无限的惋惜,无限的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