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天埋雷

那时左彬和肖虹已经关系不错了,左彬甚至都觉得肖虹是自己人了,所以当晚饭局以后,左彬在送她回家的时候还特意向她求证。肖虹证实了白石通的话,她确实陪着白石通接待了叶善武,叶善武还提出要配资什么的。后来白石通还建议她也可以跟着买点。左彬相信肖虹不会骗他。借着酒劲,他在送她到楼下告别时搂过她,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肖虹芳心乱跳地逃掉了。

一切的迹象,一切可靠的消息来源都指向玉龙医药的新药研制会取得成功。然后,按照左彬的分析,股价会暴涨至少五倍。

左彬开始大量地买入玉龙医药的股票。他把自己的钱都买进了玉龙医药,可是还嫌不够。他把家里的房子抵押给银行,借了几百万贷款,也买进了玉龙医药,可是依然嫌不够。这么确定性的机会,应该狠狠地赚一笔。

白石通似乎看穿了左彬的心思,反复撺掇着左彬从他那配资。“这么好的机会,干一票就多赚几套房。”左彬其实并不缺房子,市中心有两套,郊区还有一套,光房产,就是几千万的身家,还有上千万的可支配资金。但如果你看到钱都在天上飘了,能不想它落下来吗?有了几千万就想上亿,上了亿就想几十个亿……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左彬似乎看到很多很多钱都在天上飘,只要伸手,唾手可得,为什么不伸手呢?谁不想过上更好的生活,富贵险中求,不冒点险,哪来的大富贵?

俗话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左彬虽然和肖虹关系暧昧,但始终没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左彬想着自己还没彻底“变坏”,大概就是因为他还不够有钱。有一个发大财的机会在眼前,让他可以放心“变坏”的机会在眼前,没有理由不去抓住。

于是他从白石通那里配了资。

然而没想到,上周公司突然停牌,发公告说研发失败。

左彬一下子就颓了。

他把自己的一家一当都押了上去。他管的私募基金也重仓玉龙医药。可这次的赌局,现在却面临着不可收拾的局面。因为有着肖虹这个内线,他总觉得,事情完全在自己的控制之中。谁知道,事情的结果居然是南辕北辙。他非常怀疑白石通和叶善武联合设计了这个圈套来坑害他,但肖虹也在坑害他吗?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难道上演了无间道?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现在回想起来,他总共买进了上亿的资金,但买得这么顺利,没有把价格抬起来,总是源源不断地有人卖给他,似乎就是个警讯。可人在顺境之中,谁会去想那么多,当时他只当是上市公司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当时的他以为这一切都是上天的恩赐,怎么一切都那么顺利,回头看,其实一切都是上天埋的雷啊!

上周看到公告的那一刻,他几乎晕倒在厕所。他想过给白石通打电话,但又按捺住了,他知道那是自取其辱。一个明星基金经理买股票亏了钱去怪一个做配资的,就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将军把责任推给伙夫。他宁可站着死去,也不想和白石通这样的下三烂纠缠。他懊悔极了。

上周玉龙医药的公告发出后,每天他的电话都会被打爆。并不是有很多人给他打电话,而是一个人每天打很多个电话。那是他的好朋友,中学同学赵小虎。

“我怎么办?”接通电话后赵小虎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

“挂跌停板卖出去!”左彬前两天都是同样的回答。

但到今天,左彬已经没有勇气再接赵小虎的电话。一连三个赵小虎的电话,左彬都没有接。左彬想如果赵小虎再打来第四个电话他就立马从窗口跳下去。赵小虎没有再打电话来。

收盘了。玉龙医药的股价仍躺在跌停板上,上面压着的6000万股卖单仿佛是压在左彬身上的一座大山,就像是压住了孙猴子的五指山。左彬觉得胸口发闷,他闭上眼,想让自己的大脑从眼前的灾难中逃避一会儿。

可是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赵小虎,而是配资公司打来的。左彬摇了摇头,越想逃避的时候越有人像催命鬼一样盯着自己。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配资公司业务员的声音。

“左彬先生,您的配资账户已到预警线,请您尽快追加资金,如果您明天开盘前不追加资金,我们将执行强行平仓操作……”

左彬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他心情极差,也顾不得什么礼貌。

电话那头的业务员叫小胡,和他素未谋面,只是之前因为配资业务通过一次电话。一个多月前,左彬在和配资公司签了配资合同后,按约定他把自己的本金划给配资公司,配资公司给左彬一个证券账户,他的本金和配资借的钱都放在那个账户里,由左彬操作。那个账户并不是左彬的名字,小胡打电话把账户的交易密码告诉左彬,并且再三关照他不要修改密码,因为配资公司那边也要随时登录账户进行风险控制,在达到平仓线的时候配资公司会执行强行平仓。

左彬很熟悉这一套规矩。刚才接到的电话也是规矩之一,配资公司在强行平仓前先提醒客户一声,表面上看是提醒客户追加资金,可是那些已经借了钱来赌博的人哪里还能有闲钱来追加?实际的作用是“勿谓言之不预”,让客户死得明白。

左彬才挂断,电话又响起,还是小胡打来的。左彬心想,那家伙真是不依不饶,不逼着自己强平不罢休。他不想去接,可手机铃声就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他索性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此时他想起股票市场上的一句谚语:“贪婪是死罪。”自己沦落到如此境地就是因为一时的贪婪。这次就是死了,也算是罪有应得。但他死前还想见一个人,许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