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被医生和护士推出来了,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双目紧闭,身上插满了管子。
沈愿用力握紧拳头,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她努力克制着想要冲过去趴在他身上听一听还有没有心跳的冲动。
这是林嘉星第一次在医院看见南阳,病重的南阳让他对沈愿的担心和不安多了一点点理解。
沈愿和南妈妈戴上口罩,换好衣服,经过一道道严格的消毒程序后进入了icu病房。她站在南阳的病床前,静静看着他。他像是睡着了,神色平静,好像对自己经历的这一切苦难都心甘情愿地接受了。
她忍住不哭,看着他的胸膛在呼吸机的帮助下缓缓起伏。她盯着呼吸机,心里有点害怕,怕那台机器会突然出问题。离开医院前,她反复向医生确认这件事,一开始医生哭笑不得,可看见她紧张的样子后便郑重保证了不会出问题。林嘉星在一旁看着她,一言不发。
两人得赶在考试前从医院回去。此时正是下午两点钟,一天中温度最高时,阳光灿烂,让人生出无限希望,仿佛一切都会好起来。
“先去吃点饭吧。”下了车,林嘉星提议。
沈愿本想说不饿,但想起他一直陪着自己也没有吃,就答应了。他们去便利店买了两盒速食餐,用微波炉热一热就能吃。
吃完饭两人回教室准备考试,下午考两门,一共三小时。
“阿星。”进教室前,她喊他。
他转头看她,她凝视着他,嘴角微微扬起,真诚地说:“谢谢你。”
她看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比从前温柔,他的心脏忽然仿佛空了一下。
整个寒假,沈愿几乎每天都往医院跑。南阳仍然在icu住着,他的身上插着管子,护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检查他的输液和排尿的情况,为他翻身,等等。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
沈愿在一旁看着,无比心酸。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却又不敢碰他,只能用眼睛一遍遍地看。
进icu后的第三天,南阳的血压终于恢复正常,人也跟着苏醒了。但他的身体还是非常虚弱,直到第七天,医生才为他撤去了呼吸机。虽然他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情况仍不容乐观。
南阳醒来后看见沈愿,说的第一句话是“阿愿,你瘦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久久流连,像是没想到还能再看见她。她的眼泪汹涌而出。
他锁骨下有一个硬币大的肿块,一个纽扣型针管直接插在上面,那是植入式中央静脉导管,用于输液。
他每天要服用大量药物,有些会对身体产生很大的副作用。他的身体情况并没有因为手术变好,反而变得越来越虚弱。长时间地躺着令他的精神状态也变差了,他变得寡言少语,有时甚至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他就静静地看着沈愿,听她说话,或是看她走进走出。
沈愿从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得难过或是担忧,他精神好时,她就给他说些有趣的事情,比如医院里的八卦。她假装看不见他的虚弱,尽量像从前一样和他相处。她还买了一台相机,每天拿在手里,哪怕一朵好看的云、一棵笔直的树都要拍给他看,希望这些美丽的事物可以给他力量,帮助他撑过难关。
这一层住的基本都是骨癌患者,走廊上常有偷偷从病房走出来哭泣的父母,大家相互安慰。其中有一个女孩儿刚住进来没多久,才十一岁,因为癌症,要进行截肢手术。
沈愿经常听见她在病房里大哭大闹,有一次沈愿从她的病房门前经过,看见她满脸都是泪,仰头瞪着父母:“要我截肢,还不如给我申请安乐死!”
女孩儿的妈妈哭着抱住她:“不许胡说。”
“没有要截肢,医生只是说这是最坏的可能,没有说一定。”女孩儿的爸爸安慰她。
“不要最坏的可能!如果没有腿,我宁愿去死!”女孩儿的话掷地有声。
女孩儿的妈妈大概听不下去了,捂着嘴跑出来,跑到服务台停下。医生从另一边走过来,问:“怎么了?心心又闹了?”
女孩儿的妈妈点点头,哽咽着说:“她说要截肢,她宁愿死。医生,求求你,求求你想想办法保住她的腿……”
医生叹口气后说:“我们当然也想给她保住,只是这个肿瘤不仅长在了她的胫骨上,就连股骨上也有。”
女孩儿的妈妈满脸是泪,不住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命比腿重要,可是心心还小,她接受不了,她……”沈愿听得无比心酸,快步走到电梯口乘电梯离开。在电梯里,她想起了南阳。当年他也只有这么大,他得多痛苦、多努力,才能接受自己失去了一条腿,从此变得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又用了多少时间、多大的意志力,才从伤痛中走出来,并且变得比大多数人更优秀、更完美。
如果不是因为南阳住院,沈愿想,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看见这么多的病患,看见他们是如何艰难地与病魔抗争,看见他们的痛苦和不得已的强大。
术后,南阳开始接受化疗。医生说化疗的过程会很痛苦,药物可能会引起身体的排异反应和其他并发症。他每天都要忍受一瓶又一瓶的点滴输进体内,他的头发掉光了,戴着蓝色的毛线帽,脸瘦得凹了进去,眼睛也渐渐失去了神采,透着灰心与绝望。
南爸爸请了营养师给他做一日三餐,但他根本吃不下去,饭量只有正常成人的三分之一,就连这三分之一,都是他勉强自己吃下去的,吃完还会呕吐。
沈愿在一旁看着,为他心痛难过,总想为他做点什么,但他不愿意,他希望她离开。
“去楼下餐厅吃饭。”午饭时间,他赶她走。
“不用啊,我就在这儿陪你。”她说。
他微微皱眉,脸上的神情有些难堪:“别……把我当小孩子,我想一……喀……”
话没说完,他突然狠狠皱起眉头,一只手用力拽住床单,微微仰头急促喘息。
“哪里不舒服?我去喊医生。”沈愿惊慌地道。
护士听到响铃,一路小跑进来,看见他的情况,迅速摇高床,然后将他扶起半抱着。沈愿想要帮忙,但他看见沈愿后,神情充满了难堪和回避,沈愿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僵在了半空。南妈妈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她牵着沈愿的手走出了病房。
“阿愿,你别介意,阳阳……他、他只是不想被你看见这一面。”南妈妈说。
“阿姨,我懂。”站在门口,透过半开的门,她看见他被护工半抱着,他的头朝下,一张脸涨得通红。她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一个曾经那样优秀、骄傲的少年,如今只能躺在床上任人摆布,他心里该有多难过呢?
春节后,沈愿想着开学在即,以后不能每天来医院陪南阳了,她担心他着急,于是跑去租碟店,想要给他租些好看的碟。租好碟回家的路上,她遇见了林嘉星。林嘉星正在跑步,看见她后愣了愣。
自从放假后两人就没怎么见过面,他知道她每天跑医院,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亲眼看见南阳那个样子后,他的心中只充满了无力感。如果南阳是一个健康的人,他会想办法和南阳争,不会什么都不做。可惜南阳不是。
他甚至想,如果生病的人换作他,她也会这样吗?这样的念头一起,他就开始鄙视自己,——南阳已经那个样子了,他竟然还在想着和南阳比。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他。
春节前,他回了自己家。
“昨天。”他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一堆碟上,问,“还有几天就开学了,你看得完?”
“给南阳的。”她说。
林嘉星看了她一眼。她瘦了很多,脸色不是很好看。他犹豫了片刻,然后问:“他还好吗?”
沈愿摇摇头说:“大概因为病痛,情绪也不太好。”
他不是很想谈南阳,但他没办法不关心她。他想了想,说:“长时间地看电视会让人感觉更疲劳,会昏昏欲睡。”
“啊?”沈愿没想过这一点。
“我生病时就靠每天拆车、装车、研究怎么设计汽车打发时间,你可以找点他喜欢做的事和能够让他打起精神来的事。他不是爱学习、成绩好吗?那应该会喜欢下棋、做数独或是解字谜之类的小游戏吧。”他说。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她夸奖他,“你真聪明。”
林嘉星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他的沉默引起了沈愿的注意。她转头看他,想起了什么,感慨道:“记得你以前很讨厌南阳。”
“讨厌是一回事,他现在需要帮助是另一回事。而且……”他说着看了她一眼,又停下了。
“而且什么?”
他收回视线:“没什么,你别太担心了,会好起来的。”
她抬头看他,他的脸还是从前的样子,但曾经飞扬的神采好像收了些。他变了很多。
两人并肩走进小区。刚过完春节没多久,小区里的灯笼和彩灯还没有拆掉,仍然是一派喜庆的景象。寒冬终于过去了,天气不再那么冷,中午太阳好时,会让人恍惚间以为已经进入春天。
沈愿拿着刚买的魔方、各种棋盘和数独册走在路上,心里想着:这种天气,可以推南阳下楼去晒晒太阳,也许能够让他精神好些。
这层楼的护士都认识她了,她一路和人打着招呼去了病房,刚推开门,她就愣住了。只见南阳蜷缩在床上,一只手紧紧拽住床单,头抵着膝盖,表情因为剧痛而有些扭曲,断断续续的闷哼声从他嘴里发出来。大概是因为痛极了,他抬起头去撞床前的柜子。
“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落在她的心上。她的心脏紧紧揪着,喉咙紧得刺痛,眼泪簌簌落下。她不忍再看下去,转身往楼下跑,生怕自己这样进去会崩溃。他已经这么痛苦了,她不能再让他担心。
等她情绪平复了一些,再次回来时,他已经睡着了。
她伸手去摸他戴着毛线帽的脑袋,然后闭上眼睛为他祈祷。她过世的爷爷从前常在生病时这样做。爷爷说过,真心的祈祷可以让老天把病魔带走,让人快一点好起来。
南阳其实已经醒了,但他不想睁开眼睛去面对她的强颜欢笑,也不愿看到她痛心的目光。
从他住院后她就一直陪伴鼓励着他,现在更是为了他费心费力,希望他能够打起精神。可是他太累、太痛苦了。之前他也以为她带给他的力量能够让他支撑下去,可现在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力了。他每天躺在这里,忍受着无尽的折磨,像个连生活都无法自理的废物。他不想让她看见这样的自己。
她每天都在他面前表现得很开心,好像他一定会好起来,可每一次他稍有一点不好的症状,她就会忐忑不安。他最近更是常常看见她因为紧张和恐惧咬指甲,十指都被她咬得秃秃的了。
他心里憋得要爆炸了,他快忍受不了了,他忍受不了自己带给她的只有不安、恐惧和担惊受怕。他有时真恨不得自己赶紧死掉算了。
然而这些都是沈愿不可能了解的,她只想尽全力地帮助他,希望他能够早日好起来。
开学了,沈愿回学校报到。
学校还是老样子,大家勾肩搭背、说笑打闹,讨论着假期中的见闻。从前沈愿只觉得这些无聊,但自从看见过医院里那些被疾病折磨的人之后,她开始觉得这样平常无聊的日子对有些人来说就已是梦寐以求的了。
高二下学期,很多同学开始参加各种比赛,为高考和以后出国念书做准备。
再过几个月就要到高考了,课间经常可以听见大家讨论某某学长或某某学姐得了什么奖,拿到了什么保送资格。
言一是被人议论得最多的,他一模二模都以近满分的成绩占据了理科第一的位置,清华北大都争着要他。
想到他很快就要离开云上了,赵妹儿情绪有点低落。从初中到现在,她一路追随着他,虽然他并不知道,虽然两人也仅仅是见了面会说一声“嗨,你也在这里”的关系,可至少现在她还和他在一个学校,只要想见就能见到他,但高考之后,他就要去往另一个城市。
沈愿知道她的心思,鼓励她:“对方可是天才呦,你与其浪费时间难过,不如先定个小目标,比如一年后考上同一所大学。”
赵妹儿看着她问:“你不觉得我傻?”
“你够聪明了,有一点傻反倒更显可爱。”沈愿说,“如果一辈子都只做聪明事,岂不是太无趣?”
赵妹儿愣了愣,然后笑起来。知己难寻,她在这一方面真是幸运。
除了赵妹儿,林嘉星和陆过好像也有什么心思,最近两人常常一聊就聊半天,像是在密谋些什么。她本来想问,但一转念就被其他事情给耽误了。
四月初,南阳因为血胸和低血容量性休克再一次住进了icu,这一次,他在icu住了整整十天,浑身缠满了管子,瘦得形销骨立。
从icu出来后,他的胸管仍未拆除,长长的软管里每天都会有粉红色的液体从肺里排出来。他的每一次呼吸对他而言都是极大的痛楚与折磨,经常让他痛得浑身颤抖、脸色涨红。他的全身心都在与疼痛做对抗,就连表情都变得扭曲了。
南妈妈看不下去,求医生想办法给他减轻痛苦,可医生也是一脸无奈。他说无法给南阳打吗啡或止痛针,因为它们会抑制南阳的呼吸。
护工每天都会给南阳翻身、按摩,维持他肌肉的弹性和活力,每当这时,沈愿就会在他脸上看见深深的厌恶与恼怒。
因为病痛,他日益沉默,清醒的时候会长久地看着窗外发呆,不爱说话也不再笑。这漫长而痛苦的治疗令他的身心都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南妈妈常在走廊尽头哭,哭完了洗把脸,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现。
沈愿每周末都去看他,下午他精神好点时,会半靠在床上,望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在想什么?”沈愿问他。
“又到了看樱花的季节。”他的目光落向远方。去年这个时节,他们一起去看了樱花,不过过了短短一年,却仿佛已过了很久很久。
“樱花年年有。”沈愿怕他想不开,安慰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久久停留。“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可惜这个傻姑娘想不明白。她的心比谁都软,太容易被打动,别人对她好一点,她都恨不得以性命回报。
不能这样啊,以后会受伤的。
“阿愿。”他轻声叫她。
“嗯?”
“别太过留恋过去,别抓着过去不放。只要你勇敢往前走,未来会有更好的……喀——”他说得费力,呼吸有点急。
“别说了。”她的眼泪落下来,“我不要听你说这些。”
他的每一次呼吸声越来越长,每说一个字都极其费力:“人生……聚散有时,不断……不断有人来,不断有人走,这、这才是正常的……阿愿,谁……谁也不可能抓住一个人就一定……一定能走向永远,没有的。”
就如同她的出现或许就是对他短暂人生的一个安慰,让他即使要离开也不至于那么遗憾。至少他已因她的到来感受过属于自己的快乐、悸动、忧愁和妒忌。
他说完这些后,大概是累了,缓缓合上了眼睛。沈愿的心脏揪成一团,痛得无法忍受。她不要听他说这些,不要听这些不吉利的话。
她跑出病房,躲在洗手间里号啕大哭,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可怕的预感——她是不是要失去他了?这念头一起,她浑身发冷。
她在洗手间哭了一个下午,直到要回学校了才出来。临走时,她去病房看南阳,站在病房门口,她看见护工正帮南阳翻身,为他涂抹药膏。护工把他的身体翻来翻去,他咬紧牙关,一语不发。
沈愿不忍再看下去,默默转身离开了。她闭上眼回忆起刚见他时他的样子——一个清秀好看、目光明亮的少年,可睁开眼,躺在这里的是受尽折磨和痛楚,早已失去所有活力的南阳。
即使这样,她还是想要看见他。只要他在这个世界,就是希望啊。
回到学校后,她没有吃饭,感觉累到了极点,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她直接和衣躺在了床上。
原以为这么累,自己肯定会睡得很沉,但睡下来后,她始终睡不踏实。她做了很多零碎的梦,但人又好像是清醒的,甚至还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就是醒不来。
“阿愿,阿愿……”梦里,好像是南阳在喊她。
她转身看,怎么都看不清人,心里又急又慌。
“阿愿。”他又喊,“这里。”
这下,她终于看见他了,他站在远处温柔地朝她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开了。她跟着他跑,但他越走越快,好像走进了一片黑暗中。
“南阳!”她大叫一声,然后醒来。
赵妹儿正在书桌前看书,听见她的声音,立刻转过头,关切地问:“做噩梦了?”
沈愿坐在床上,心脏狂跳。梦里的情景太可怕了,她的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心里无端地发慌。她拿起手机,时间刚过十点。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给南阳打电话,许久,无人接听。她又给南妈妈打,依旧是无人接听。
她从床上下来,二话不说就要走。
“你去哪儿?”赵妹儿拉住她。
“去医院。”沈愿说,心跳得厉害。
赵妹儿疑惑地看着她:“现在?”
“嗯,现在就要去。”她说着就开门出去了。
赵妹儿跟在她后面,陪着她走出学校。幸好今天是周日,学生们可以随意进出。赵妹儿一直陪她走到外面,帮她拦了一辆车。
“有事给我打电话。”赵妹儿嘱咐她。
沈愿点点头,心越来越慌。
车开到医院门口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好几张十块二十块的,扔下就走,不顾司机在后面喊。她一路飞奔,一口气跑到了住院楼,从电梯里出来,她直接向病房跑。
推开门,房间里没有人,床单被子凌乱。她愣住了,浑身发冷。她竭力保持镇定,深吸一口气,然后往服务台跑去。
护士都认识她,看她这样,不等她问,就对她说:“在手术室抢救。”
“多、多久了?”她声音发抖。
护士看着她:“快四个小时了。”
沈愿的心直往下坠,她握紧了自己的手,转身就往楼下跑。
刚出电梯,她就看见手术室的门开着,医生和南爸爸、南妈妈都在门口,医生对他们摇摇头,南妈妈捂着嘴弯下了腰。
沈愿双脚一软,差点摔倒,心脏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她抬起沉重的双脚,一步步走得艰难无比,短短十几步路,已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护士推着南阳从手术室里出来。他身上的管子已经被摘除,他静静躺着,胸膛微弱地起伏着。他的脸如蜡像一般,好像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医生还在说什么,沈愿已经听不见了,她就只是盯着南阳,胸口像压了一座山,她想哭想叫,可是发不出声音,心脏像揪在了一起,她捂着胸口急促喘息,像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快要窒息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