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雀跃心

当晚他们敞开心扉聊到很晚,聂江澜是聆听者,也是引导者。

但……不管前一天敞开心扉到了多晚,第二天都是要起早床的——早起时的沈彤如是想着。

套好衣服拿好相机,她打着呵欠往拍摄地出发。

路上的时候她还在想着,幼年时期的任务已经在昨天做完了,今天他们应该就要去做少年时期的任务了。

和聂江澜一起到场地的时候还很早,在站牌下等待的时候,沈彤发现聂江澜在研究那个画板,一贯高智商的男人居然不太拿手这个。

沈彤嫌弃地啧了声:“你不会玩,我教你。”

“看这个笔,笔可以在上面画,然后画满了之后,只需要把这个东西从左到右拨一下,”沈彤边说,边从左至右把底下的小按钮拖过去,“看,上面画过的痕迹就消失了。我小时候抱着这个画板一个人玩过一天。”

男人抬了抬眉。

沈彤有点卖弄聪明的味道:“神奇吧?”

他从她手里接过画板,拿了笔,明显是想画点什么。

沈彤:“干嘛?”

“画个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最好的。”他答得模棱两可。

就在男人认真画画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宣布下面的规则了。

“恭喜你进入少年时期,首先,你要学会取舍,幼年时期获得的道具,你只能留下四个,必须要舍弃一个。请问,你先舍弃哪一个?”

工作人员一说完,沈彤就知道这个取舍,肯定跟后面的任务息息相关。

这些道具有什么用?聂江澜又会怎么选?随着选择的不同,节目又会怎么发展?

她一个人想得带劲,却浑然不觉男人还沉浸在自己的画作中。

过了会儿,画板递过来。上头是个q版人物,大眼睛,小圆脸,长发。

沈彤接过,一眼就猜出来:“你画的是我啊?”

男人鼻音轻咬:“嗯。”

一开始,是想要画个最好的东西给她。

但是想了很久才发现,原来她就是最好的。

工作人员只看到这个画板被递来递去,顿了顿,问:“所以是要放弃这个画板吗?”

男人停了一下,掀开眼睑,漆黑瞳孔看向说话的人。

工作人员:“……”

聂江澜启唇,语调松散:“刚刚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要被揍了,幸好不是。

他复述一遍刚才说的:“首先,恭喜你从幼年成功进入到少年时期。”

“在进入少年时期之前,你需要完成一个关卡,学会取舍。你在幼年时期获得的道具,进入少年时只能留下四个,必须要舍弃一个。”

“请问,你先舍弃哪一个?”

聂江澜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袋子,他在前面的关卡里一共获得了五样东西:巧克力、玩具车、绘画板、积木、录音机,而现在要舍掉一个。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之所以会设置这个关卡,肯定是因为后面的少年时期,要用到之前获得过的东西,至于用到哪一个或是哪几个……

沈彤看着聂江澜,想看他会怎么选择。

过了几分钟,他从袋子里扯出那袋巧克力:“这个拿走吧。”

“好的。”工作人员二话不说接过他手里的巧克力,连确定都没有问一句。

东西给工作人员之后,他们往少年时期的任务点走去。

路上,沈彤不由得思索道:“工作人员答得也太快了吧,怎么都没有问问你确不确定。”

这样快速的回答总是让她感觉,是不是这袋巧克力将要派上用场。

“节目组的套路怎么能让你猜到,”聂江澜看了看手里的袋子,“不要用普通人的思维去猜测他们。”

沈彤笑:“那猜猜你?你为什么不要巧克力了?”

是因为觉得少年时期,就不需要这种东西了?

“太重了,”男人淡淡,“提着累。”

“……”

很快,他们走到了少年时代对应的比赛地点,门口的“第一实验中学”六个字醒目得有些过分。

沈彤怔了怔:“是直接在学校里做节目啊?”

男人定了定神,道:“好像是。”

沈彤抬头,天幕正蓝着,絮状的云盏被拉扯牵连成片,而湛蓝天幕下,隐隐传来篮球击地的砰砰声响。

学校里有接连不断的笑声,伴随着少女们的窃窃私语浮现,又被模糊成不甚真切的一团,传到沈彤耳边。

沈彤看着塑胶跑道,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忽然笑了笑。

聂江澜看她:“笑什么?”

“没啊,”沈彤耸肩,“就觉得……很熟悉。”

熟悉的高中时代,每天做题做累了往外探头看一眼,就能看到楼下挽起袖子投篮的少年,有时候运气好,看到一个进球,自己心情也会莫名变好。

下课打水的时候路过塑胶跑道,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女生从小卖部出来,边走边弯着眼睛打趣其中的某一个人。

那样年轻又旺盛的生命力啊。那么枝繁叶茂、盛夏葱茏的青春,实在是太美好了。

聂江澜看她目光落在远处,忽而扬扬唇角:“你还读过高中么。”

“我好歹成绩还不错好不好!”明知道他在激自己,但沈彤还是中计,“我的高中时代,还是挺美好的。”

“是么?有多美好?”聂江澜抛了抛手中水瓶,“追求者有一个足球队那么多?”

沈彤嗤了声:“肤浅。”

“我的美好不美好,不是靠这个来衡量的。”虽然追求者也不缺就是了。

“那靠什么,”聂江澜眯眯眼,“说来听听。”

“一种感觉吧,那种很纯粹很干净的感觉,”沈彤抬抬眉,“只能意会。”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在写题,可是偶尔听到一两个贫嘴的男生讲笑话,或者是自习课边听着球声边写作业,再或者是快高考那阵子大家仿佛一条心的拼劲……”

“有时候下午,拉开窗帘晒太阳,在阳光底下写作业,幸福感就很高,很充实。”

沈彤看他:“你没有吗?”

聂江澜似乎是思索了一会:“没有。”

沈彤:???

他皱了眉:“我坐在窗口,总是有女生一到下课时间就站过来,还拍照。我嫌烦,一般都直接把窗帘拉得紧紧实实,看不到太阳。”

“所以经常会有女生组团看你咯?”

“很难理解?”聂江澜勾唇,“你看起来很不服气的样子。”

“不敢不敢,”沈彤摇摇头,“毕竟我也有过跟着同学去看过帅气小哥哥的时候。”

聂江澜眉头拧起。

沈彤开始回忆:“他篮球打得特别好,全校很多女生都挺喜欢他,我同桌也喜欢,下课经常拉我去看他打球。不过有一说一,穿个篮球服的男生真的很加分,尤其是投篮时候的。”

男人蹙眉:“别人拉你去你就去了?你怎么这么没有立场?”

沈彤:“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看好看的东西让自己快乐点,这有什么的。”

“不止看过我们学校的篮球小哥哥,我还看过三中流川枫,三中花泽类,三中阴郁美少年什么的。我们学校别的不说,好看的男……”

“那你岂不是很后悔没有早恋?”男人淡漠勾唇,皮笑肉不笑。

沈彤点头:“你别说,没早恋过真的是我很后悔的一件事。那个三中阴郁美少年还来我们班找过我,我那时候刚……”

“行了,”聂江澜东西背在身后,“废话多,不想听。”

沈彤看他吃瘪,得逞地笑,双手背在身后,眼睛更亮。

“真的不听吗?”沈彤侧头看他,“我都还记得他们有些人长什么样呢……”

他冷哼:“是吗,那你说说看。”

沈彤正要开口,听他自如地打断自己:“好看又怎么样,女朋友还是没我的好看。”

愣了一秒沈彤反应过来,挑了挑眉:“聂江澜同学,求生欲很强哦。”

跟着指引到了第一个任务点,沈彤和聂江澜站在写有高一五班班牌的门口,往空荡荡的教室看去。

“这个关卡的任务是清理教室,”工作人员如是说道,“你需要在五分钟之内,把黑板擦干净,窗户也要擦干净才算过关。”

没想到节目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聂少爷做清洁,沈彤不禁发笑。

聂江澜抬头,看着黑板上各种各样的鬼画符,皱了眉,半晌,眉展开。

任务就是这样了,除了完成,也没别的办法。

他伸手挽起袖子,从水桶里捞出一条干净的毛巾。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下淌着水,显出一种别样的好看。

聂江澜在里面擦黑板,沈彤就在外面拍。过了会儿,她靠在门廊上。

聂江澜伸开长臂,扫走上面的最后一丝字迹,看向沈彤:“有话要说?”

沈彤笑:“你应该高兴的。”

聂江澜:“应该高兴什么?”

沈彤说:“我们以前做清洁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干净的毛巾来擦黑板的,都是用特别多灰的黑板擦。”

“你还擦过黑板?”

“当然了,以前有轮值的。”沈彤说,“隔几周就轮到我。”

“没人帮你擦?”

沈彤顿了顿,笑了:“有啊,但别人跟我又没有关系,所以我一般会拒绝。”

聂江澜挑了挑眉:“你还挺有骨气。”

擦完了黑板,接下来轮到窗户,他洗干净毛巾贴上窗户。

窗户上明显是节目组新泼上去的什么东西,虽然不脏,但足够模糊整个玻璃,让聂江澜看不到窗外的东西。

沈彤站在窗外,就这么一点点地看着里头的男人清理。

本来什么都看不到,渐渐显出一点轮廓,过了会儿,是半边脸。

她举着相机一点点拍,恰巧捕捉到他擦干净自己面前那一块的样子。

四周都是模糊的,只有那一块干净透亮,映出他精致的五官。沈彤按下快门。

很明显,过了会儿,聂江澜完全擦干净玻璃的时候,看到了外面噙笑看自己的沈彤。男人兴味地扬了扬眉尾。

最后一秒倒计时被按停,聂江澜拍响手边的计时器,打开窗户,双手撑在窗台上,俯身向沈彤逼近。

沈彤也不动,就那么看着他。

他忽而一笑:“要是那时候也有一个这样的人在外面等着我,我也不至于每天都把窗帘拉得那么紧。”

他话音刚落,节目组预备递过来一套白底蓝边的东西。

聂江澜还没来得及接,忽而,远处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元欢从走道尽头跑过来,气喘吁吁,身后喊停:“等一下,等一下江澜哥!”

聂江澜看着他。

“之前进来的时候,节目组要我们舍东西,你舍了哪一个?”元欢道,“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突然杀出的元欢让大家都沉默了片刻,沉默片刻后,聂江澜这才问:“怎么了?”

元欢:“你先说一下嘛,你舍了哪一个?”

“巧克力。”

“巧克力吗?”元欢眨了眨眼,“我好像没有过这个。”

聂江澜淡淡:“每个人不一样,你没有这个很正常。”

“啊……知道了,”元欢指指远处,“刚刚要我放弃一个,我不知道该放弃什么来着,还以为大家都一样,可以从中摸索出经验,所以才来问你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一边下课的学生已经围在外圈尖叫起来了。

《急速燃烧时》最近本身就红,聂江澜和元欢的粉丝也不少,大家一看到这种同框,就免不了有些激动。

跟聂江澜做了告别,元欢小跑回去做选择,而聂江澜终于能接着完成方才的动作,接过工作人员发来的一套衣服。

勾着衣领抖开一看是一套校服,白底蓝边纹,袖口收拢处理,版型宽松,很标准的中国式校服,看起来简单又舒服。

捻了捻熟悉的面料,聂江澜眉尾一抬,看来全国各地的校服都一个模样。

沈彤看面前这人拿着校服,垂下的细碎刘海遮住小半张脸,只能看到挺直的鼻骨和绷着的下颌线条。

想到这个人的中学时代,可能也是皱着眉穿着这样的校服,修长手指握着一瓶矿泉水,走过无数个目光殷切的窗口,她就不自觉抿出一个笑来。

聂江澜看着她,用眼神问她在高兴些什么。

沈彤扬扬下巴,示意:“不换上吗?”

“换这个?”聂江澜偏了偏头,举了举手里的校服。

“我还蛮想看你穿校服的,”沈彤耸肩,“不愿意穿就算啦。”

他倒是出乎意料地干脆:“换,现在就换。”

“沈老师想看,我哪敢不换。”

五分钟后,教室门打开。

原来穿的外套被扔在桌上,聂江澜浅灰色衬衫打底,外面套着一件敞开的校服,袖子挽起,露出手臂。

即使是松松垮垮的裤子也遮不住他呼之欲出的大长腿,站在门牌下的人依然高挑,甚至更加打眼。

校服加倍放大他的慵懒,又揉散他微微透出的锋芒,衬得他气质愈发干净而清冷。

只是随便一穿,少年感更甚,像从热血高校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男朋友,真好看。

“漫画人物”靠在门框边,漫不经心勾勾唇角,问她:“满意了吗?”

沈彤没说话,手拢在唇边,缓缓地给他做了个嘴型——好看。

即便以前心里不止一次地这么想过,但沈彤确实是第一次把这种话说出口,告诉他,她的确对他此刻的种种都满意。

也许是她的眼神和言语大大地取悦了他,聂江澜低头看了一遍自己的装束,又看向她:“给我拍一张,我看看我穿校服什么样。”

沈彤略显诧异:“看看你穿校服什么样?你不知道你穿校服什么样?”

“没怎么穿过,”他说,“太丑了。”

“那在学校都是穿自己的衣服?”

“嗯。”

“重大活动和视察必须穿校服的时候呢?”

“在班里,不出去。”

沈彤摇头表示感叹:“啧,你真是……”

她举起相机的时候,聂江澜回应:“真是怎么样?”

她但笑不语。

聂江澜没等到她的回答,双手插进口袋,有些许不满:“我在学校都不穿,现在不在学校好几年了,为你把校服穿上,你还有意见?”

“你说你是不是个小白眼狼?嗯?”

镜头里的人松散又随意,为了指责她,只剩下单手插兜。

日光滚滚而来,倾了一地光阴。

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回到那段他们互不相识而彼此缺席的时光,他们重新相遇一次,用这样的方式。

从此以往,再回忆起自己的少女时代,不止是单调乏味的书本和习题,也不止是头顶吱呀转动的风扇和整整一黑板的摘抄——

她还能记起,这个叛逆了一整个学生时期的人,为自己换上一套整齐的校服。

快门声响起,音色缱绻,定格一瞬间。

拍完照片,聂江澜准备去做下一个任务。

沈彤指指他身上的校服。

“你不换衣服吗?”

“换什么?”聂江澜眼睑都懒得抬,“你不喜欢我穿这个?”

沈彤没预料到他会这么问:“啊?”

他神色淡淡:“我穿着给你看还不好。”

沈彤站在原地,看他走进教室,把自己之前的外套拿出来,抛到工作人员手里。

“你喜欢就行,”他拍拍她的头,“发什么呆,走了。”

目送着蓝白色校服在视线里越走越远,沈彤摇摇头,快步跟上。

走了没几步,聂江澜似是想到什么,找工作人员又要了一套沈彤尺码的校服。

沈彤一开始还问:“为什么忽然也要我穿了?”

“我也想看你穿了,不行吗?”过了会又道,“再说了,两个穿校服的看起来就是一对。”

沈彤:“……”第二个才是你想让我穿的真正原因吧?

后来沈彤也换好了校服,她是工作人员,出场自然没有聂江澜那么隆重。

可就是那么简单的出场,也连带出几丝惊艳的味道来。

他勾勾唇:“忽然和你有一样的遗憾。”

沈彤:“什么?”

“高中时代,没有早恋。”

聂江澜本身就打眼,更何况身后还跟着一堆摄像机,一路走一路都在接受尖叫和拍摄,沈彤就这么跟着他到了下一个关卡。

奇怪的是,这次关卡处并没有工作人员在等着。

支起来的一个小标牌后面,站着看起来跟节目组并没有关系的一对母子。

小孩儿剃着短发,大约只有七八岁的模样,此刻正在哭闹:“我不要我不要!”

母亲一头长发,看起来就是个温柔模样:“乖,听话,我们先回去。”

小孩儿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张开嘴就开始嚎啕大哭:“我不管!我不回去!”

女人去拉他,目光在周围来回晃:“你看看多少哥哥姐姐在看着你,还有镜头在拍你,别闹了,快回家。”

小男生不管不顾,竟是连这边看都没看一眼,哭得更大声,恨不能撼天动地似的。

沈彤被面前这个突如其来的场面惊住了,就算节目组不在,她也没想到会有一对母子在这里吵起了架。

她看了保镖和工作人员一眼。现在去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安安静静等别人吵完。

聂江澜拎着袋子,看着面前场面,仿佛若有所思。他也在等。

沈彤把目光重新移到小男孩的脸上,此刻,他哭得非常卖力,五官皱成一团,鼻子眼睛都是红的,泪痕爬了一脸。

女人试图继续拉他:“你再不走妈妈生气了,妈妈生气了就要打你了。”

男生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我就是要那个玩具车!我想要那个玩具车!”

女人皱了皱眉:“都说了你有很多车了,不要再买了。”

“可我就是想要,不能玩到我不想走——”继续嘶吼。

“而且妈妈今天没带钱,没带钱怎么给你买车?”女人终于做了让步,“明天再来,有的话妈妈再给你买……”

小孩子非常倔,怎么都不肯答应:“我!就!是!要!现!在!要!玩!具!车!”

沈彤后面的摄像大哥小声道:“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欠打,打几顿就好了。”

果然,见怎么讲都讲不通,女人终于动了怒:“你再不起来我真要打你人了!”

哭闹声没有停,女人作势要把男孩拉起来。

聂江澜偏了偏头,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从袋子里拿出之前得到的玩具车,递到小男生眼皮底下:“你想要这个?”

小男孩一下停住了苦恼,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这、这是玩具车吗……”

聂江澜晃了晃,把车简单地做了个变形,拼成一个人形,言简意赅:“是。”

“那、那我要……”

女人把男孩抱起来往后扯:“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聂江澜把东西往前递了递,一副看清节目组套路的模样,“我不需要这个。”

沈彤自然知道聂江澜在想什么,说实话,现在看来,也的确比较像节目组设置的环节。

但是……如果这不是,那他们就是猜测失误,平白无故丢了个道具倒还无所谓,主要是猜错这点比较恼人。

又或者,这就是节目组安排的——虽然这些是节目组请来的人,目的却是消耗掉聂江澜的道具。他有可能自以为完成了任务,却是替别人做了嫁衣。

她皱着眉仔细甄别。

女人犹豫了会儿,这才抬起头,道:“真不好意思,谢谢你了,希望没有耽误你的正事。”

又伸出男孩子的手,低头说:“快,快说谢谢哥哥。”

男孩子收住了眼泪,声音里带着鼻音,取走了聂江澜掌心的玩具车:“谢谢哥哥。”

离开时,女人又让他道了几句谢,这才离开。身影逐渐远去之时,还能听到女人数落儿子的抱怨和不争气声。

如果是演的,那未免也演的太好了。

沈彤等着工作人员出现。

两个人走出去没有多远,工作人员终于回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上,脸上挂着这个节目组里的、招牌的、高深莫测的笑。非常欠揍。

“恭喜你们……”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沈彤看着他,恭喜完成任务?还是没完成?这个节目组出的题可从来难猜中。

“恭喜你们顺利帮助了一对路人母子解决他们的家庭问题。”

假的?!

工作人员:“也成功……”

沈彤:“……”

工作人员:“送出了自己的玩具车。”

为了防止被打,他终于一口气把接下来要说的话说完:“还完成了节目组的任务,一箭三雕,恭喜你们,获得一瓶药水。”

这大喘气似的公布和峰回路转的转折惹来了一片“切——”。

聂江澜去拿药水的时候,沈彤心道,他还真是一猜一个准。

顺利获得奖励,聂江澜低头看了眼袋子,往前走的时候问沈彤:“你猜这些东西,后面都会用上吗?”

“应该至少会用到三个。”她说。

五个东西,舍弃一个,节目组应该至少用到三个,有很大几率用到那个被舍弃的东西。

果然,途经不属于自己的任务点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焦头烂额的元欢。

元欢一脸一筹莫展,在任务点旁边生无可恋状。

看到聂江澜来了,元欢依然提不起兴趣。

聂江澜扫他一眼:“怎么了?”

“我花了十分钟抓阄,最终决定抛弃一个电视遥控器,”元欢凄惨地指指面前,“结果这一关要我开密码,密码就在电视机里,可我刚刚才扔掉我的电视遥控器。”

沈彤看他就差一屁股坐地上了。

元欢把自己新染的黄发扯来扯去:“我好崩溃啊,我该怎么办江澜哥?”

沈彤是跟着聂江澜,他脑子好,运气也好,故而没有过这方面的困扰,可元欢就不一样了。

好不容易做任务做到了少年时期,要做的第一个任务的正解恰巧和自己擦肩而过,任谁都崩溃。

聂江澜看他向自己求助,不由道:“与其问我,你不如问问你面前的人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元欢真的是破罐子破摔,死马当活马医了,他问面前的工作人员:“哥哥,我可以后悔重选吗?”

工作人员:“可以的。”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元欢仿佛是做了一场梦:“哈??!!”

工作人员:“可以后悔重新选择,只要回到前一个关卡就行了。”

“你是不是在骗我啊?”元欢不信,“等到时候我过去了,那边的工作人员反正不认账,然后我又不得不回来,你是想要这么耍我吗哥哥?这节目怎么这样啊,现在连工作人员都开始耍人了!!!”

工作人员被他说笑了,摇摇头说:“不是的,这期节目确实可以后悔,我没有骗你。”

元欢:“我真的觉得你在骗我。”

“我骗你的话这期就没有钱拿了,”工作人员祭出杀手锏,“相信我,你真的可以回去。如果不信,你问问你后面的followpd(跟随导演)。”

元欢一个激灵:“哦,差点忘了我的followpd。”

他回头问:“煊哥,我真的能后悔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元欢睁大眼,感觉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哇,这期节目可以这么玩吗?是因为最后一期,所以给我开了金手指吗?”

沈彤看着工作人员非常认真地点了头:“虽然可以后悔,但是回去重新选择也会浪费你的时间,同等条件下,不后悔的嘉宾会比你走的更快,你确定要后悔吗?”

元欢:“非常确定,有后悔药为什么不吃。看着吧,等我知道了结果再回去挑选道具,到时候很轻松就能超越他们了。”

就像拿到攻略和提示再回去闯关一样,难度和纠结程度大大减轻,元欢很有信心自己会赢。

“好,如果已经做了决定,请按下我前面的红色按钮,你将会回到少年时期的最初,重新做一次选择。”

按下红色按钮,元欢马不停蹄地往进行选择的地方赶,自然是把“恩人”聂江澜抛在脑后。

元欢重新去做任务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看到人家后悔的沈彤,自己也有点后悔。

“为什么我们都没看到前面的按钮?我现在才想起来,刚刚送玩具车的时候,那个台子上的确也是有按钮的。”

聂江澜失笑:“怎么,直接过关了还不好,你还想后个悔重来?”

“也没有,”沈彤感觉有点难以启齿,“就是觉得亏了。”

聂江澜:?

沈彤:“俗话不是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吗?我现在感觉有个便宜在我们眼前,我们却没有把握,有点亏。”

“所以你也想后悔了?”他笑。

“也不是单单指这个,”沈彤说,“人生里想要后悔的瞬间还是非常多的吧。”

聂江澜眉一挑:“所以现在站在我身边,你后悔了吗?”

沈彤面色有些为难。

聂江澜:“……”

“不是我要说的,是你自己说的啊,”沈彤继续装作很为难的样子,比了个手势,“想想的话,有那么一点点后悔吧。”

“那就想想吧,”他知道她在胡诌,但还是继续配合她的胡诌,“也只能想想了——这件事,你没有反悔的权利。”

沈彤揉鼻子:“聂总裁真的很霸道了。”

男人道:“你知道就好。”

过了会儿,他又问她:“我还有个原因不后悔,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他把问题继续抛回给她:“你之前引用的一句古话是什么?”

“古话?”沈彤回忆了一下,“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嗯,”某人施施然,“平时我便宜已经占得很够了,所以不需要再占这种后悔药的便宜。”

他口中“被占便宜”的沈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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