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如果活得和所有人都一样,那该多无聊啊。”她看着远处缠绵的云,说,“不一样肯定会很累,因为那条路是没人走过的,但至少是一种历练,至少不会后悔。”

如果不是那时候坚持下来了,她又怎么知道自己会达成七本时尚刊封拍的成绩;如果不继续去尝试,她也不会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做最年轻拿下大满贯的摄影师。

这世界上太多一样的人了,太多一样的人走一样的路了,偶尔也需要一些不一样的人,去看看不一样的风光。

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和她说相信他时候一样的坚定。

可能是太久没有听到这种绝对的相信了,聂江澜内心微震,垂着眸没有说话。

他掸掸手上的烟,零星火苗在夜里闪着灯塔似的微光,忽明忽暗。

“你明知道自己跟我说这些话,我会更心动——”他低笑一声,再开口时声音沙哑,“你还逼着我一脚踩得更深。”

他的话题突如其来,沈彤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正理清一点思绪,她拉着思绪线头,试图让自己理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凉风扑簌,聂江澜没等她开口,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像是笑了声:“算了,我也没得选。”

身上蓦然一重,沈彤下意识抓住那件牛仔外套,转头去看他。

“又不是只有你说话我才心动,”腾起的烟绕在他指间,他的字句又被吹熄在起伏的雾里,“又不是你不说话了,我就能抽身而出。”

“跟你这件事儿,我哪有的选。”他把烟头摁灭在一边的鹅卵石里,拍拍她身后的浮雕石栏,“走吧,送你回房间。”

何故把聂江澜的车开了过来,上车之后,沈彤看了一眼手机,徐叶羽的消息简直堪称狂轰乱炸。

徐叶羽:【你的腿到底有没有事啊?】

徐叶羽:【为什么消失了大兄弟?】

徐叶羽:【有没有事吱个声好伐?】

沈彤按住语音键,发了串语音:“刚刚手机放口袋了没看到,回房间之后我给你打个电话。”

她在发语音,聂江澜在和何故说话,背景音有点杂,但徐叶羽应该能听清。

回去之后,她打了通电话过去,不过几秒,徐叶羽立刻接了起来:“喂?你个没良心的还知道打电话来?”

“我怎么没良心了,”沈彤嗤一句,“我刚刚在外面。”

“你刚刚为什么还在外面?他们跟我说你早都下班了,”说到这里,徐叶羽立刻拍拍桌子,“我刚刚听到聂江澜的声音了,你如实招来,下班了还和他厮混一起干嘛?”

“怎么能用厮混呢,”沈彤摇摇头,“正常的聊天。”

“不止吧,”徐叶羽一副看透一切的语气,“正常聊天不可能那么久的,你们是不是一起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了?”

沈彤顿了顿:“雪还是没看过的。”

徐叶羽打了个响指,语气都亢奋了:“诶,我说你,对聂江澜有点意思吧?”

沈彤正在开电脑的手指一顿:“你怎么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瞒得了别人,你瞒不了我。他给你告了白吧,示好也是无数次吧?按照别人你早拒绝无数次了,还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而且听你这语气,你还挺愉悦。”

“……”

徐叶羽:“怎么,不服?所以我说错了,你拒绝他了?”

沈彤打哽,抿了抿唇:“没有。”

“我就说吧,你是有好感的——面对聂江澜那种人,谁能没好感啊,是不是?”徐叶羽小声地笑,“但是吧,这个好感也没到能托付终生的程度。我懂,你还是想和他磨合试一试的。”

沈彤盯着电脑屏幕里那个“聂江澜”的文件夹发呆,那边,徐叶羽还在继续讲。别的不说,沈彤对徐叶羽的话痨功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但是我看聂江澜那个综艺节目,什么《急速燃烧时》是吧?”徐叶羽还在回忆,“里面他真的挺帅的,而且智商很高,我觉得挺靠谱的,比薛丞那个骚包靠谱,你觉得呢?”

沈彤捧着手机:“比薛丞值得托付是肯定的,但是目前还没有什么实质性事件,让我觉得他真的靠谱到让我特有安全感的。”

“咳咳,”徐叶羽立刻咳嗽两声,“行吧,那我就期待在不久的将来,你们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从人生哲学到海可枯石可烂天可崩地可裂你们肩并着肩手牵着手……”

沈彤一脑子问号,还没来得及说话,唱得正兴起的徐叶羽被一道凉薄低沉的嗓音打断。

那边的说话声透过听筒,传到沈彤耳边:“我让你来我办公室,是让你今晚在这里唱琼瑶歌的?”

徐叶羽慌慌张张、老实巴交、可怜兮兮地:“陆、陆教授……”

下一秒,电话被手忙脚乱的徐叶羽挂断。

赵萱看沈彤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笑,狐疑道:“听这声音不像聂江澜啊,你刚刚和谁在打电话啊?”

“徐叶羽,我闺蜜,写书的那个,”沈彤还是忍不住笑,“她旁听自己教授课的第一天,戏瘾发了,被教授盯上了,几乎每次上完课都要往教授办公室跑。”

“啊?”赵萱有点为难,“这不会就是新闻里说的那种无良教授吧,借各种名义轻薄学生……”

“你想多了,对于徐叶羽,只有她轻薄别人,没有别人轻薄她的可能。”

“那、教授不好看的话也是一种折磨吧。”

“我这么跟你说吧,”沈彤托着脸颊,“教授的高糊照我看过一张。”

“嗯嗯。”

“那张照片爆出来之后,他红到……当天的晚课,学生需要在六点半起来,才能占到位置。”

“……”

第二天拍摄继续,上午有比赛,获胜者可以拿到帐篷。

这次的比赛比较人性化的是,帐篷根据豪华性分五个级别,从好的到一般的到差的一应俱全,按照比赛的名次来进行发放。

导演讲规则的时候,聂江澜皱着眉淡淡打着呵欠。

“怎么着,昨晚没睡好?”任行问。

聂江澜还没回答,康南倒是开口了:“昨晚我路过他房间,顺便给他送个吃的,听到他在看什么视频……”

魏北凑过来:“小视频?什么小视频?”转头看见还没开录,小声道:“不能一个人独享,给我发一份我帮你看看清晰度。”

康南:“你这就有点道貌岸然了吧魏北?!”

元欢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呢?”

任行面无表情地捂住元欢耳朵:“你还小,不能听。”

康南骂完魏北,自己也伸出一只手来:“我,康南,光明正大,实名制求。”

聂江澜神色无虞地点点头:“嗯,回去发给你们。”

在后面听完全程的沈彤:……???

上午的比赛比较温和,动脑力比较多,但偶尔也需要跑一跑。

本来沈彤今天是不必到场的,导演和聂江澜都让她休息,但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娇贵,这点无关痛痒的小伤没什么问题,还是到了录制现场。

一开始,聂江澜还不同意,男人抄着手,抬眉:“走两步我看看。”

沈彤虽有微词,但还是走了两步,表示自己真的没病:“真的差不多了。”

本来他不想让她来,但她来都来了,加上……她在自己好像确实有兴致一些,便也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上午录制结束,明天就要去往荒岛了。除了聂江澜外的各嘉宾纷纷惴惴,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被送去荒岛,又是以什么方式被送去的。

想了想,大家决定及时行乐,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尽快乐的事情。任行请客,今晚在酒店大吃一顿,这次请的人不多,五个嘉宾加上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工作人员,还有导演们。

聂江澜任务做完得快,带着沈彤到得比较早,他们到的时候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沈彤在沙发上坐下,聂江澜坐在她身侧,过了会儿,他说:“面对我侧坐,腿抬起来一下。”

沈彤:“干嘛?”

“我看看肿好点没。”

沈彤把腿抬起来,说:“没事……”

“了”这个字还没说出口,聂江澜已经把她的腿放到了自己大腿上,这种姿势有种难以言明的羞耻感。

他说:“我觉得跑了一天,好像严重了一些。”

沈彤:“没有吧?”

“我学了一点按摩手法,”男人修长手指搭在她脚踝上,“帮你按摩一下。”

沈彤来不及反应,男人手指已经从下往上缓缓推拿,刺激着她每一寸神经。她从来没想过这双指点江山的手会帮人按摩,并且那个对象还正是自己。

沈彤面颊上浮起热意,推他:“等下工作人员来了啊……”

聂江澜回答得很快:“怕什么?”

“你不怕他们知道你跟我……”

话还没说完,沈彤看到康南魏北带着一大帮工作人员,顺利地到了门口。

康南本来正在和魏北说话,不知道聊到什么话题,说得正是兴起,身后还跟着好大一帮工作人员,走到门口一抬头,就看到眼前这一幕。

康南傻了,站定了。魏北走在他身后,猝不及防撞上他后背:“我说你……”

话没说完,看清了康南在看什么,魏北也愣了,过了好半天才意会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

聂江澜……这双指点江山,从指甲盖里都透出一股子矜贵的手,会在这种情况下,放下身段,给沈彤做按摩?这种画面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他亲眼看见康南头围缩小一圈啊。

一堆人在外,两个人在里,没人说话,像在演一出哑剧。

只有聂江澜,还在用新学的按摩手法,帮她舒经活络。

男人垂着眼睫,头顶灯光高悬,筛出他根根分明的浓黑睫毛,没有任何讨好和邀功的味道,只是单纯地在完成手上的事情。

汇聚在门口的人渐渐回过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嘿嘿一笑,然后装作无事发生地推搡着往里:“往里去啊往里去啊,都杵在这儿干什么。”

过了会,人渐渐来齐,大家装作无事发生地坐上桌喝水喝茶,余光都在往这边晃。

有人讲着一个话题,目光却止不住聂江澜那边瞟:“听说最近有个电影节。”

“是的是的。”

继续瞟,话题逐渐往别的方向走了:“我觉得还、还不错,气氛不错。”

“我也觉得,很好的样子。”

还在瞟:“有生之年啊……”

“能被这样,还是蛮幸福的……”

沈彤听着这对话,感觉离“电影节”已经偏题十万八千里。

聂江澜收了手,浑然不觉,侧头看她:“好点没?”

沈彤含糊地点头:“好点了吧……”

她把腿收回来,端坐在沙发上,感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目视前方也不是,低头也不是。如坐针毡,坐立难安。

这时候,八卦的魏北捧着杯子来了:“不是,我说你俩,刚刚在干什么呢?大保健呢?”

聂江澜掀开眼睑:“你知道还问?”

“就是因为知道了才觉得离奇啊,”魏北笑眯眯,很八卦很鸡婆地使眼色,“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聂江澜会帮人按摩呢?”

魏北又捧着杯子,促狭地挤眉弄眼:“你怎么忽然对我们沈彤老师这么好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追她呢。”

听了这话,聂江澜停了停,侧头:“是什么给了你们这种误解?”

魏北捧着杯子石化:“哈?”他只是开了个玩笑,没想到聂江澜会反驳。

沈彤怔了一下。

聂江澜十指交叠,眸光暗了一暗:“不需要以为,我的确是在追她。”

魏北瞪大眼,手一抖,杯子里的水差点撒出来,只会重复那一个词:“哈?!”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座各位全都傻眼,面面相觑,嘴巴都张开了。艺人追摄影师本来就比较离奇了,更何况这人还是聂江澜。

聂江澜在追人?老天爷,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都不敢做这种假设。那个看起来性冷淡到不需要女人的聂江澜,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自己在追沈彤?

意外是真意外,但又在某种意料之中。

过了几秒,大家消化了一下,不知是谁轻咳一声,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愣着干嘛,继续吃饭啊。”

低下头摆弄餐具的时候,却因为激动,把手下的餐具撞得乒铃乓啷响,一阵一阵的响声从桌面上各处传来。

沈彤轻咳一声,很淡定是不可能的,走到位置上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

当初被薛丞大张旗鼓地追,她尚且能面不改色地微微一笑,然后继续自己手头的事情。不过那是因为薛丞这人本就张扬,在路边看到一只甲壳虫都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全剧组通报,更别说追人了。

阵仗越大,薛丞膨胀的骚包心越容易得到满足,他就喜欢满城风雨沸沸扬扬的事件效果。故而沈彤知道了,也觉得没有什么。

但聂江澜……跟薛丞完全不是一个性格,他不是喜欢公然讲这些话的人。

他低调、漫不经心,几乎没对什么事情上过心,此刻却光明正大地告诉大家,他喜欢她,他在追她。

她之前一直想要被证明的他是否真心喜欢她这件事,好像也在今天这顿饭局中,隐隐有了眉目。

后面吃饭的时候,大家视线多多少少都往沈彤身上跑。

饭正吃着,忽然听到一阵铃声,是何故的手机响了。何故站起身:“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吃。”

不过多久,何故快速迈动步伐走回来,但没有直接坐下吃饭,而是拍了拍聂江澜肩膀:“出来下。”

聂江澜:“怎么?”

“出来你就知道了。”

聂江澜离席,跟着何故出去了,倒像是真有什么事儿。

聂江澜走之后,赵萱轻轻推了推沈彤手臂:“以聂江澜的性格,能在这种场合下公然说这种话,是真的在认认真真追你吧。”

沈彤没回答,只是在等着他回来,但一直到她吃完,聂江澜都没有回来。

赵萱有些奇怪:“他们俩出去干什么了?怎么这么久?”

刚好沈彤吃完,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听到走廊里有熟悉的人声。她往发声地看了一看,看到背对着自己的聂江澜和何故。

何故双手叉腰,声音里很有些不解:“你真的不去?这个电影节很多大导演啊!”

聂江澜轻轻松松四两拨千斤:“又不是只有这一个电影节,以后还会有很多更好的。”

“理是这个理,但现在也是个机会啊,你为什么不愿意去呢?”何故皱了皱眉,“也不用多久,一两天就好,你这么干,等于平白无故就把机会浪费了啊,明天那个谁是不是也要来……”

说到这里,聂江澜停了一下:“跟那个没关系。”又淡淡接道:“沈彤腿还没好,我不放心。”

何故眉头可以夹苍蝇了:“沈彤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你操心???”

聂江澜:“按摩的话,会好得快一些。”

“她那个也没多严重吧,我觉得是你大惊小怪……”何故话没说完,聂江澜睇了他一眼,他立刻收口,摸摸鼻子转移话题道:“那你让她学一下不就行了吗?”

“那个很难。”昨天他都看了一晚上。

远处听到对话的沈彤木了片刻,他这是……不想麻烦自己?

下一秒,男人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她学不会。”

沈彤:………………

沉默了好一会儿,何故把外套衣角甩到身后,抖了抖腿:“行吧,你都决定了,那我没法说什么了。”语气变得暧昧不清,“不过……你真的就这么喜欢她啊?”

何故捏着嗓子,手虚虚一握比了个话筒的样式出来,递到聂江澜嘴边:“你有多喜欢她,来说一下,我做点心理准备先。”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聂江澜一时间也没有做声。

寂静的氛围里,远处走廊的乐声便悠悠传来,歌手嗓音纯澈,娓娓吟唱:“我对你有一点动心/却如此害怕看你的眼睛/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一点点迟疑……”

男女情歌对唱,曲调柔和而朦胧,歌手的声线也很干净。一时间,沈彤的注意力被这首情歌分去了一大半。

正当她以为聂江澜不会开口的时候,他蓦然道:“有一点吧。”

“什么?”问完之后,何故顿悟,“哦,你回答我刚刚那个问题是吧?有一点,有一点什么?”

男人简明扼要:“动心。”

何故:“……”

没听完全部对话,沈彤便已经率先回了位置上。

赵萱看她:“你上个厕所怎么去了这么久?脸色怎么也不好,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

沈彤摇摇头:“没,吃饭吧。”

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前一秒还感动于那个男人“突破自我”般的示好,下一秒就听见他跟别人说,自己只是“有一点”动心,情绪有点复杂。

后来宴席散场,大家寒暄几句就各自离开,沈彤要去买东西,所以和赵萱分别,一个人先上了路。聂江澜一直跟在她身后,步伐悠悠,始终和她保持仅有一肩宽的距离。

并肩而行了十分钟,沈彤想到之前的对话,还是开口问他:“有人请你去电影节了?”

聂江澜有些惊异地抬抬眉:“你怎么知道?”

沈彤抬头看路:“听人说的。”

聂江澜点头:“对,是接到邀请,但我没去。”

“为什么不去?”沈彤双手插兜,想到走廊里他和何故的对话,故作潇洒道,“去吧,我一个人也可以。”末了,装作浑不在意似的补充一句:“反正我也不是很重要。”

“……”聂江澜脚步放慢了点,他蹙了蹙眉,很快知道了什么,“你听到了?”

“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听到的。”她耸耸肩,“反正只是有那么一点感觉,你也没必要因为我放弃一个好机会。”

他不置可否地一抬眉,却是什么都没说。过了会儿,他道:“去买贡茶吧。”

沈彤抱臂,在心里撇了撇唇角,真是个顾左右而言他的男人。

因为她喜欢喝奶盖,所以经常去奶茶店买奶茶。多数时候两人待在一起,聂江澜就会和她一起买奶茶,次数多了,他也会顺手买一杯。

后来渐渐地他也喜欢上喝茶,但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是,大多数人买奶茶都会加奶盖,或是要五分甜七分甜,他不,他要无糖的。

每次沈彤和他一起,她买一杯红茶玛奇朵,七分甜加奶盖,他买一杯无糖纯茶,都显得她特别不健康。因为买茶的风格独树一帜,导致去一家奶茶店不过几次,店员都会记得他。

一杯茶买完,沈彤靠在吧台上,转头随口问他:“这东西这么好喝?你这么喜欢?”

面对她的问句,聂江澜仍是稳答:“还好。”

“还好?”沈彤回想到他大晚上还特意绕路跑这儿来,不禁道,“你明明喜欢得快要发疯了好不好?”

她在等他反驳,但过了很久,他都没说话。沈彤抬头,对上男人一双黑如沉潭的眼。

他忽而开口,说:“对。”

沈彤没跟上他的思维模式:“什么对?”

他把手上东西放到一边,抬腿向她走近:“我这人,从小不把话说满。好吃的菜我会说一般,怕厨师骄傲;很不错的剧本我会说还行,怕编剧自满;很惊艳的服装我会说好看,怕设计师得意。”

男人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像休憩已久的狼在夜幕来临时完全觉醒,自眼神到步伐,用他的气场将她笼罩:“对你,我也一样。”

沈彤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可根本是退无可退,她站在死角里,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靠近。

好像是身体某个枢纽被打开,她脱口而出:“你话不说满,只说一成,那别人怎么知道你的喜好呢?靠猜吗?”

聂江澜轻轻摇头:“不用猜,我已经告诉你了。”

“你哪里告诉我了?”沈彤不知为何心跳加速,“连你喜不喜欢喝这个你都不讲真话——明明喜欢的要死,偏偏就是不肯说实话。”

很意外地,男人点点头,声音沉沉欲坠,似自水而捞:“对,明明喜欢到十成,我却只说一点。”

沉默片刻后,聂江澜又问她:“那我说的那五个字,你知道什么意思了吗?”

五个字?什么五个字?沈彤看着他脚步由远及近,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的阴影完全将她覆盖的那一刹那,沈彤脑袋里蓦然闪过了走廊上,他和何故的一段对话——

何故:“有多喜欢?”

聂江澜:“有一点吧。”

何故:“有一点什么?”

聂江澜:“动心。”

——有一点动心。

想到这五个字的瞬间,他已经完全把她抵在墙角。男人的腿压在她腿上,只是些微用力,沈彤的腿便已然开始软。

他伸手撑住两边墙面,把她完全圈在自己的领地里,倾身,嘴唇压在她耳边。

“意思是……”语调又沉又轻,似漫不经心的勾引,“我喜欢你,喜欢得快要发疯了。”

深夜里的呼吸声,压抑又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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