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笑。
察觉到他的笑,沈彤抬头眄了眼,毫无威慑力地无声斥责。抽出手的时候,手里两个蓝色的球。
元欢惊叹:“福星啊!”
工作人员递上一个牌子:“恭喜,获得停牌一枚,亮出此牌,可休止战事十分钟。”
聂江澜抛了抛手中牌子:“这个是什么时候用的?”
工作人员笑得神秘,模棱两可地答道:“后面会用到的。”
辞别了神秘的工作人员,聂江澜和元欢继续上路。单行道再往前走,就到了分岔路口。
因为第三块地图的缺失,现在到底该去往哪一条分岔路口,就成为了一个问题。
据沈彤所知,假如选到了错误的路线,一路上就需要完成很多困难的挑战,比如攀岩、过独木桥,甚至是自己做船过河……
因为聂江澜的任务一直做得很顺利,所以沈彤还没有见过错误路上的变态的任务。
“有办法吗?”元欢问。
聂江澜未多加思索:“……倒不是没有。”
元欢语调抬高,很是敬佩:“这都有办法?!”
“嗯,”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抛硬币,正面是左走,背面往右走。”
元欢对他随意的人生态度惊呆了:“……!”
“我们……自己抛?”
“找个手气好点的。”
聂江澜回头,看向沈彤,似笑非笑,一双眼里漾着浅薄潋滟:“……小福星?”
沈彤一滞,但见一枚硬币朝着自己手心飞来,她下意识摊开手掌接住。
明明是关键时刻,男人的语气却依然漫不经心,乍一听上去,甚至还有些戏谑的味道。
“认真点啊,”他尾音稍勾,“我们的命运,可掌握在你手里。”
沈彤眨眨眼,手心忽然无理由沉坠且滚烫起来。
元欢看聂江澜随心所欲地把硬币一抛,随心所欲地让沈彤的手气决定路线,不由得吞吞口水,询问道:“等下,江澜哥你知不知道,假如走到了错误的路线,我们是会遇到很变态的任务的?”
“知道,”男人毫不在意似的,“可目前我们没有选择。”
聂江澜扬扬下颚,唇中逸出一句:“抛吧。”
沈彤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里躺着的那枚银色硬币,有种聂江澜把几万条命都交到她手上的感觉。
“等等!等等!”元欢抬手制止。
“又怎么?”
“办法,办法还是有的……”元欢犹犹豫豫、吞吞吐吐、扭扭捏捏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东西,“那个吧,其实,那个什么,第三张碎片在我这里……”
“怎么回事?”聂江澜皱眉,舌尖扫过上齿列,“你玩儿我呢?”
“没有,不是,”元欢涨红了一张脸,“因为我当时做完了第三个任务,又听节目组说等会还会有嘉宾过来,我就想做个小测试,看看下个来的嘉宾会不会救我。如果救了我我就给他碎片图,如果没救我也拿不到这个碎片。”
毕竟这节目里每个嘉宾都可以打开不同的线路,只要在自己的线路内完成全部任务,就算是通关。
他小声地,用只有他和聂江澜能听到的音量道:“做节目么,就是要玩点刺激的才有收视率嘛。”
聂江澜无波无澜一挑眉,合着元欢这一手算盘倒是打得叮当响,无论如何,决定权都在他自己手上。元欢一脸“我知错了”的懊悔状,双手捧上那第三张碎片。
按照路线图的指示,二人带着身后一大帮子摄影摄像进了右边那条路。没过多久,就走到了任务地点。
元欢以手肘抵抵聂江澜:“这儿有机器,还有节目组的logo,估计第四个任务盒就在这里了。”
聂江澜点点头,眯眼看向前面的庞大物体。
沈彤随着他的视线一同望过去——那是个修砌得极高的建筑,钢筋水泥拔地而起,左边挂着一个离地几米的框,右端挂的框更高,抬头一看,那东西几乎要镶进云雾里。
左端挂的不知是什么,还随着风不住摇晃。而左边框子不远处还有个屋子,屋子最上边有个窗户。
有跟拍师暗暗道:“节目组每次都这样,跟我们女人一样,话都从来不说全,脑门儿上挂个‘猜’字——这谁猜得到啊?”
前面的摄像大哥回头:“聂江澜。”
“……”
沈彤把目光投向聂江澜,看他这次到底是不是能猜到。聂江澜抄着手,绷着背,维持一个姿势维持了许久。
过了会儿,他看见建筑底下摆着一个印有节目组logo的箱子。箱子围在栏杆中,需要一个胳膊细瘦的人把它推出来。
他几乎没怎么思索,抬头看着沈彤:“……你过来一下。”
“我?”沈彤四下看了眼。
他被逗笑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她侧了侧脑袋,碎发在风中飘摇:“做什么?”
“帮我推箱子。”
沈彤想了想,反正这个节目里工作人员出入镜也多,便没再推辞,蹲在聂江澜腿边,白皙手指攀着栏杆:“推这个木箱子吗?”
聂江澜点头:“嗯,往外推。”
她手臂钻进那条窄缝里,往前推箱子的时候,感觉到箱子的重量。蹲着难以用力,最后,沈彤索性直接跪在地上,头靠在栏杆上,凭着感觉把东西往外推搡。
聂江澜本意是想看箱子,目光却莫名停在她脸颊上。
她半偏着头,一缕发丝从耳后滑出来,柔柔软软地贴在脸侧。眼睑半垂着,几乎能看清光下根根分明的睫毛,羽毛似的轻轻颤动。
因为用力,她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稍有失神,竟鬼使神差地想抬手做点什么。
但元欢的大呼小叫把他原本的想法顷刻打消:“出来了出来了!头出来了!”
沈彤歇了口气,听见元欢在那边继续喊道:“好,头出来了,接下来是身子,身子也出来了……哇,接下来我们听到一阵清脆的婴儿啼哭,恭喜急速燃烧节目组,这个孩子很漂亮,长得像妈妈!”
沈彤莞尔,侧头却看见聂江澜也看着她在笑。
她眸光轻晃:“你笑什么?”
聂江澜抬了抬眉:“只准你笑,就不准我笑?你这人不讲道理啊。”
二人没说两句,元欢把箱子推了过来:“还有点沉呢,江澜哥,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聂江澜指指一边大石,掂量了一下那个箱子:“刚好,我们站到石头上,把这个东西抛进左边的框子里。”
“抛进去会怎么样啊?”元欢只觉热血沸腾,即将要完成一件大事,内心很是期待。
聂江澜:“不知道。”
元欢:??
怀着做了总比没做好的想法,元欢跟他把东西抛进了左边的框内,左框受力,往下跌坠片刻后停住,能看出里面有个任务盒。
发现这个装置类似于动滑轮之后就好办多了,聂江澜准确想出了办法。
他去到右边框子内,让右边因为重力下沉升起左边,然后元欢去左边的屋子内接应。等到右边足够重了,把左边升到和窗户一样的高度,元欢就能通过窗子拿到框里的东西。
工作人员备了工作梯,聂江澜顺着梯子缓缓靠近右框,沈彤和摄像大哥跟他一起上去。缓慢上升的时候,沈彤为了克服晕眩感,尽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往下看。
做好安全准备后,沈彤垂眼边瞥见框和梯子之间那并不算小的距离,顺着罅隙往下看,有种如在云端的失重感,她微微发昏。
聂江澜倒是不怕,很快,他助跑两步,跃进框内。沈彤心随之一颤,看他稳稳扶住框边开始匀速下坠,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站立着的梯子随聂江澜下坠的距离缓缓下落,最终停在聂江澜跟前。聂江澜正在看元欢那边的局势,发现左边的框还有一段距离才能上升到窗口。
他当机立断:“我一个人不够,看距离,还需要一个稍微轻点的。”
“多少?”
他计算了一下:“九十斤左右。”
话音刚落,他眯眼看向沈彤。她的体重估计差不多,假如她能上来,左边刚好升到窗户附近,屋子里的元欢就能拿到盒子了。
沈彤明显有点怕,所以有些抗拒。
“太轻太重都不行,需要刚刚好的你,”男人拍拍安全的框侧,“都吊威亚了,你怕什么?”
沈彤抱紧自己的小相机不说话。
他改了姿势,不再倚在框侧,双手张开,面对她,难得带了点耐心:“我接着你,行了吧?”
沈彤低头,看着脚底仿佛十层楼的观感,头晕目眩。
男人循循善诱:“没问题,跳过来,我会接住你的。”
她到底耳根子软,又想着节目总得做下去,取下脖子上相机放在一边。不可见的喉结动了动,她感觉头皮发麻,腿都是软的。
算了,大不了就是一跳,绑着威亚也死不了。她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缓缓吐出,睁眼,准备起跳。
“别怕,”他声音竟难得带些慎重和温柔,“往我这里跳。”
沈彤不管三七二十一,纵身一跃,撞进男人怀抱里。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浸透她每一寸神经。
刚刚跳得太猛,她鼻尖不可遏制地撞上他胸膛,此刻,鼻尖后知后觉感觉到痛意。
她轻轻嘶了声,男人便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抚:“你看,这不是做得很好?”
框下坠到底,骤然回弹,她有些紧张地攥着他的袖子,眼睫轻抖,唇半抿着,仿佛受惊后的鹿。
聂江澜低头的瞬间,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涌上来。好像有片羽毛在心尖不轻不重地搔了下,若即若离,又痒又麻。
那感觉一瞬即逝,他试图去抓,竟没抓住。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看向身前的人。
沈彤感觉到下坠停了,缓缓地、缓缓地掀开眼睑,试探地往下看了眼,滑稽又可爱。
“嘶,”他扶住身边的框架,身子略微前倾,“我说沈彤——”
聂江澜还没来得及说完,元欢在窗子里疯狂招手:“抓到了抓到了!江澜哥我拿任务盒了啊!”
聂江澜转过身,朝元欢点头致意:“拿吧。”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一股子怅然若失的感觉涌上来。好像有什么没做,又好像已经做了很多。
因为盒子被人拿起,左边又轻了些,右边也随之下坠了一点。
沈彤眼一闭,眉头皱起,准备接受新一轮的“审判”。但下坠只是一瞬间,没有下落多少,就已经停了。
她试探地睁开眼,就看到似笑非笑的聂江澜。
他半揶揄地挑眉,终于能把刚刚那句话说完:“真没发现,能‘上刀山下火海’的沈彤老师,胆子这么小。”
恐高的沈彤皱了皱眉,咳嗽一声:“……太危险了。”
“危险什么?”他眯着眼笑,“我这不是接着你了?”
“万一没接住呢?”她毫不服输地反问回去。
“没这种万一,”他声音很笃定,“我说会接住你,就一定会接住你。”
有阵风巧妙地掠过,拂动他额前碎发。
梯子升降到面前,聂江澜从沈彤身后走出来,作势就要往梯子上跳。
沈彤本来还惊魂未定,这下看到他要走,急忙拉住他袖子:“诶!”
他失笑回过头。
沈彤问了句废话:“你去哪?”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站在这儿?
他噙笑:“我先跳回去,然后再接你——不然,你一个人能过去?”
沈彤头一回服了软,低头道:“不能。”
“放心吧,”似乎洞悉她内心想法,聂江澜淡淡道,“我把你带来,就会让你安全回去。”
聂江澜跃过去,转身,脚底踩了踩梯面,似乎为了确定它的坚固程度。确定完毕后,他手伸过来:“没问题,跳吧。”
跳回梯子上之后,沈彤只感觉这两次跨越用了她全部气力,这会儿有种脱水的无力感。梯子缓缓降至地面,沈彤抓着自己的单反,暗叹一声总算是落了地。
还没走出去两步,眼前花了一下,腿也跟着软了一步。聂江澜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
只是短暂的眩晕,恢复过来之后,沈彤很快站了起来。
他手还没松,语调隐隐压着笑:“还能走?”
本来就不是大问题,他不扶她也不至于摔到地上。这话说的……好像她丧失了行走能力似的。
沈彤站稳,点头:“能走。”
他松开手,沈彤便准备避开机器去到一边。
她才踏出两步,忽然听到身后男人提示的一声低叱。那声音很像一列火车要驶来,有人提醒车轨上的人及时避开。
她身子被这声音激得条件反射抖了抖,回头问:“怎么了?”
“哦,前面有个砖,我提醒一下你,”他懒懒散散,眉也不抬,却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免得你走摔跤了。”
“……”这个人这么闲的吗?
元欢从屋子里出来后,给他们看了最后一个任务。没花多久完成任务之后,聂江澜拿到了玉玺的路线图。
第二天一早,他就顺着路线去找玉玺了。毫无疑问,他是五个人里进度最快的一个。
昨天完成任务后,还有个奖励是可以取消任一个人的“争夺玉玺”的资格,但聂江澜只是摇头,说不用了。
路上,沈彤问他:“为什么不取消别的嘉宾的资格呢?”
她以前虽然没干过跟拍这个行业,但别的节目多多少少也参加过一些,很明白假如嘉宾话少,为了节目效果,需要有人不断跟他说话抛梗。
只有这样,他的单人环节才不会太无聊,以至于后期节目剪辑没有镜头。
问完这句话,就连摄像大哥都明白沈彤的话外音,内心默默想着,这是一个打“兄弟亲情牌”的好机会,是一个多么适合塑造光辉伟大舍身取义无私奉献善良美好人设的梗啊。
“因为……”果不其然,聂江澜接话了。
连摄像大哥全身上下的细胞都激动了起来,不禁竖耳聆听他会如何回答。
“最后一环节不参加的话,今天就可以晚点起来,”聂少爷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蓬松的头发,丝毫不在意会把造型揉散,“我希望大家随时同步,比如起早床。”
沈彤哽了一下:“……”
所以这就是你不取消资格的原因?你要所有嘉宾和你一起起早床?嘉宾又有什么错呢。
视起早床如宿敌的聂少爷眄一眼沈彤,问:“怎么?”
她攒出一个礼貌微笑:“没有,您回答得非常好。”纵观娱乐圈,一捧反套路的清流。
早上六点出发,耗时四小时,走走停停,终于到了藏玉玺的地方。
大家已经一起做任务好几天,一路上倒也话头没断,说说笑笑,遇到椅子就坐下来休息一番,倒也不算无聊。
聂江澜到路线图尽头的时候,发现元欢已经在那儿候着了:“你怎么来了?”
元欢不好意思地笑了:“昨天拿到图之后,我就把路线记下来了。”
于是一大早,聂江澜往这儿赶的时候,他也往这儿赶。因为聂江澜不上心走得慢,导致元欢比他早到了一个多小时。
聂江澜看看面前的空盒子:“所以你先把玉玺拿走了?”
虽然是游戏,明里暗里争夺抢东西不算稀奇事儿,聂江澜语气也很正常,算不上诘责。
可他毕竟是元欢前辈,人虽懒散惯了,但长得高,站在那儿就浑然一股压迫力散开,讲话时虽散漫,但字句都很有气场。
于是元欢讷讷地,摸出自己身后的玉玺,抬头,小心翼翼道:“您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意外地,聂江澜摇摇头,“早说你要来拿,我就不来了,还可以晚点起床。”
这话一出,沈彤差点又没拿稳相机:“……”
她现在很是怀疑,他是不是绑定了什么起床气系统?
一番推诿过后,元欢看出聂江澜是真不想拿,便道:“那我先替你保管着,如果你想要,我再给你。”
聂江澜不置可否,转身欲走,身子转了一半,似是想起什么,别有所指:“以后再有这种事先跟我说,免得我起早床。”
沈彤:“……”
告别了元欢,一行人继续前行。
沈彤跟他确认路线:“去森河公园吧?”
接下来的玉玺争夺战,好像就是在森河公园开展。
她猜,聂江澜之所以会如此大方地把玉玺给元欢,也是因为接下来还有翻盘的机会——谁都不知道最后获胜的人会是谁。
“晚点去。”聂少爷还是睡不醒的腔调。
“怎么?”
他慢悠悠:“要抢东西,去早了,闹腾。”
“那现在去哪儿?”
“去吃个午饭。”
说风就是雨,说要去吃饭,就算周围荒无人烟,聂江澜也能通过敏锐的感知找到一家自由bbq的小店。
店虽然小,但很干净,老板忙着辅导孩子写作业,交代了哪些东西在哪里,器具怎么用之后,便匆匆进了里屋。
聂江澜顺手夹了一支笔在活页纸上,修长手指在硬底壳上一敲一击,能看出是优渥家境里养尊处优的少爷模样。
他问身后的工作人员:“吃什么?”
在座没人做声,他眼珠晃了一圈,眼神落去沈彤身上。
沈彤推辞:“我们就不吃了吧。”
他眉微蹙:“嗯?”
“圈里也没有艺人同跟拍师一桌吃饭的规矩,”沈彤继续推却,“这样不太好,你先吃,我们等下随便解决就好。”
“别的艺人不和自己的跟拍一块儿吃?”
“对。”
“我的跟拍和别人的怎么能一样,”他声音里糅着淡淡的鼻音,把笔取下来,“说吧,吃什么。”
明明是祈使句,却被他说出了肯定句的效果。
眼见也不好继续推辞,两个跟拍摄像纷纷开口说了自己要吃的食物。
聂江澜看着沈彤:“你呢?”
“我随便。”
于是一刻钟后,沈彤看着自己面前满满一盘子的肉与蔬菜,沉默了。
身侧的人悠悠开口,总有办法治她:“我的随便就是无论什么都试一遍。”
盘子里的都是先腌制好的东西,只需要直接放上烧烤板就好。撒上一点油,食物在纸上滋啦啦地响着,烤肉的香味混合着酱料淡香刺激着嗅觉。
看着聂江澜以手支颐,漫不经心地翻着翅尖的时候,沈彤忽然有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在圈子里接触过一点艺人,她知道表里不一是常事,台面和私下都尊重工作人员的艺人更是少,可聂江澜呢……二者都不是,说他好伺候,他又是个很有主见的主儿,但要说他难伺候,他又确实没有架子。
无论是以艺人还是盛熠小公子的身份,在这里烤肉都不是他本职该做的事。他很率性,很恣意,甚至非常自由,这样的性格拿捏有度,无论怎么相处都会让人觉得舒适和自然,甚至还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
而且他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就连沈彤在他身边了这么久,也猜不到后面的比赛里,他会怎么做。
沈彤正出神,但视线内闪过的某个东西仿佛警示灯,在她颅骨内砰然放起了一簇烟花。
“诶!”她下意识抓住了聂江澜那只“兴风作浪”的手。
男人垂眸,扫了一眼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抬起眼睑,眸中漾着一丝浅笑,不咸不淡一挑眉:“——怎么?”
沈彤后知后觉松开手,轻咳一声,指指翅尖上那绿色的碎物:“我……不吃葱。”
他顿悟:“讨厌葱?”
“嗯。”
“讨厌到什么地步?”
“差不多……闻到就不太行。”
“这样啊……”他沉吟,声音顿挫,“可我又没说这个是烤给你的。”
沈彤:“……”
“开玩笑的,”他难得说自己在玩笑,从盘子里又取出一个翅尖,“我们沈彤老师坐拥八十万微博粉丝,我还想借您的热度提携自己,怎么敢造次呢。”
沈彤垂眸,暗自抚平自己衣摆,心想,我看你明明分分秒秒都在对我造次。
“对了,”看他继续烤翅尖,沈彤又问,“明明是费了大力气才找到的,那个玉玺你为什么不要?”
这也是一个很好发挥的梗,但摄像大哥明显已经不对反套路的聂江澜抱有期望。
谁知他却开口:“皇室之争向来残忍,我不愿意看兄弟互相残杀,选择自己退让。”
沈彤震惊了,她没想到聂江澜会说出这种话。摄像大哥也一筷子没夹稳,烤肉掉到了裤子上。
“以为我会这么说?”果然,聂江澜就是聂江澜,开口就是老江湖了,“并不是,只是因为玉玺看起来很重,我不想拿。”
您可真是把自己的懒说得清新脱俗啊。
吃完这清新脱俗的一顿饭,到了森河公园已经是下午三点。
沈彤刚到场,一块玉玺直奔面门而来。
元欢:“江澜哥!快接住!”
那块玉玺直直朝沈彤抛来,她退后两步,侧身就要躲。
聂江澜不负众望地抬手,在那块东西要砸上沈彤脸颊前接住。
“看着点儿啊。”他尾音半咬,难得带点劝诫。
元欢急忙跑到聂江澜身后,声音哆哆嗦嗦:“江澜哥,他们、他们要抢玉玺,怎么办?!”
聂江澜:“已经开始了?”
“对,就是,现在是自由抢夺战,通道在晚上七点才会打开,打开那个时候,谁把玉玺放上正中玉玺位谁就赢了。不管之前是谁拿到玉玺都不算数,谁能抢到并在七点放上玉玺位,那人就是赢家。”元欢一边解释一边不住往后看,生怕谁追上来了似的。
“所以现在都开始抢你的东西了?”聂江澜垂头看他。
元欢点头如捣蒜:“是啊,怎么办?”
话音刚落,魏北正好从远处追来,气喘吁吁地叫着:“欢欢,你跑慢点,北哥只是想和你聊聊天啊,保证不抢你的东西!”
“我才不信!”元欢抱紧自己的玉玺,躲到聂江澜身后。
魏北这才看到聂江澜,步调骤然打住了,直挺挺地站在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哟,江澜哥来了?”
紧跟魏北的康南还没适应,没刹住车,一头撞上魏北的后背。
魏北被撞得七荤八素,闷哼一声,捂住后背:“没想到你不仅头大,还是铁头。”
康南咬牙:“我们大头就没有尊严是吧?!”
“不瞒你说,刚刚你撞上来的一瞬间,我还以为是谁在这里练铁球,差点跪下了。你摸摸。”
“摸啥?”
“看我背上是不是破了个洞。”
“……你是不是中央戏精学院毕业的?”
趁着两个人聊天,元欢拽起聂江澜就开始跑。
正跑进一条小巷,真是人生处处是惊喜,二人冷不丁遇到在摆pose街拍的任行影帝。
带着墨镜装x的任影帝:“……”
聂江澜手搭上元欢肩膀,看向另一条街巷:“往这来。”
不知不觉,身后三人全都追上来了,沈彤扛着单反,毅然成为逃跑大军中的一员。
气喘吁吁间,聂江澜已经是绕过不少路了。
他看她:“还能跑?”
沈彤没气息说话,只是点点头。
一行人跑上阁楼,脚底木板嘎吱作响,元欢打开右手边的木门,门一开,康南从外面跳进来。
“哇啊啊啊——”元欢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手上玉玺往后一扔,抛去离楼梯口最近的沈彤手上,“沈彤老师啊啊啊啊!”
沈彤勾住绒布袋,从半空中捞住玉玺,转身就往楼上跑。她腿长,三步一个台阶,聂江澜紧随其后,手紧紧抓住扶手将她护住。
楼梯走到尽头,她双手紧攥布袋:“往左往右?”
聂江澜看一眼局势,很快下定论:“右。”
进了右边屋子,沈彤总算能歇两口气,倚在门边拼命攫取氧气。
聂江澜笑她:“你肺活量不行啊。”
“这还不够好?”她往底下看一眼,“摄像大哥都没追上来。”
伴随另一阵疯狂踩踏声,满头大汗的元欢冲了上来,一大堆摄影摄像和南北任行紧随其后。
“快让我进去!”元欢小声催促,带着两个摄像及时躲进屋子里。
聂江澜紧紧捏住门把,抵在门口。元欢问他:“玉玺还在吗?”
“在我手上。”沈彤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以示完好。
下一秒,外面传来声响,魏北正在用力捶门:“聂江澜你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护元欢,你有本事开门啊!”
聂江澜抵在门口,还在四下巡视,试图想出点办法。
魏北受不住了,指指康南的头,又指门:“事已至此,南南,用你的铁炮头轰开这扇罪恶的大门吧!”
康南:“为了这个玉玺你连我的头都不要了???”
“牺牲小我,成全大我,”魏北说,“不然我们没有武器啊!”
康南很敷衍地用头撞了一下,下一刻,魏北惊呆:“刚刚门上是不是掉了块皮?康南你是大头精转世吧?给你一个支点,你能撞翻这个地球的那种。”
“……你给我滚。”
外面还在笑,聂江澜看这扇小破门也撑不了多久了,抬起下颌,对元欢道:“你先从旁边走,我看了,这条走廊穿过去可以下楼。”
“啊?啊……”元欢先是迷惑,而后又接受这个安排,抱着玉玺转了身,飞快跑下楼。
沈彤明白元欢的欲言又止,转而问聂江澜:“你把玉玺给元欢,让他带着跑了,那最后东西算谁的?你不怕他不给你了?”
聂江澜沉吟:“如果东西落到外面的人手上,只会比现在更难。”
意思是,这是当下能做的最好决定。
沈彤不由得想起所有古装剧的套路,皇子分流派,最后某一个皇子夺得政权,给共患难的兄弟们分封赏赐,最后却又因为他们手中权力过大威胁皇权,而最终选择赐死或杯酒释兵权。真是猜得到开头,猜不中结尾。
“在想什么?”聂江澜看出她的分神,抵在门口,言笑晏晏,“是不是宫斗剧看多了?”
“……”
“现在说输赢胜负都太早了,”他摇摇头,“哪怕是我,不到最后一秒,都不知道那玩意儿会被谁抢走。”
沈彤侧头:“所以?”
“所以,跟着感觉来就好,过于算计反而什么都拿不到。”这就是聂少爷随意的人生态度。
聂江澜往楼下看了眼,确定元欢已经顺利离开,放开了压着门的手,拾起因混乱而掉在地上的绒袋,随手装了点什么,把它绑了起来。
而后,他抬眸看向沈彤:“那边的箱子踢给我一下。”
把箱子堵在元欢离开的楼梯口,混淆视听感愈浓,仿佛这里从不曾存在一个楼梯。
做完这些,聂江澜闲散地抄手,倚在后面的雕花门栏上,等待外面的人进来。那模样,活像是放好饵料,等猎物入陷阱的猎手。
首先跳入陷阱的是一号选手康南,他凭借自己矫健的身姿、弓起的背和……庞大的头,第一个撞开了门。
许是没预料到门后无人把手,他用力过猛,差点一头栽下阁楼,幸好聂江澜早有准备地将他扶住。
“刚刚谁先推我的?”康南回头,怒指魏北,“魏北,你再也不可能得到我的尊重了。”
“不是我,是任行哥!”魏北猛地摇头。
正在挽袖子的任影帝闻讯抬头,将墨镜压下稍许:“我怎么了?”
魏北立刻弓腰:“您长得帅。”
康南:“……”
魏北上前两步,站在康南身后:“元欢那小子呢?”
聂江澜悠悠道:“走了。”
因为是聂江澜说的话,魏北便存了点儿疑:“走了?没走吧?”
扫视一圈,确实没有能离开的地方,魏北继续质疑:“这儿也没路啊,他怎么走的?”
聂江澜眼睑下压,眼睫阖了阖,一本正经地胡扯:“跳楼。”
“看看你们把人孩子逼成什么样了!”康南立刻拍桌,“欺负我就算了,现在还把一个好好的小明星逼到跳楼!”
拍完桌,康南下意识一抬头,瞧见房梁上悬着一个绒布袋。他抽抽噎噎,立刻入戏:“欢欢,这是你走之前留给哥哥的礼物吗?”
三个人一哄而上,纷纷去抢那个空无一物的袋子。
聂江澜领着沈彤,从哄闹的房间离开,顺着刚刚的楼梯下去了。
下了楼,聂江澜百无聊赖地看路牌,似乎在确定下一站的方位。在他琢磨路牌的时候,想坐享其成的康南和魏北也早已悄悄下楼,尾随在他身后不远处。
沈彤问他:“去找元欢?”
“早不知道他往哪去了,”聂江澜眯了眯眼,“去桑阴巷吧。”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桑阴巷,但他应当也有自己的思量。
沈彤站在他面前,转过身拍他的时候,发现了南北二人。她向他使眼色:“有人在跟你。”
“我知道。”聂江澜全神贯注地看着地图,似乎对这种小事毫不在意。
他身后的魏北坚定心中所想:“看得这么认真,肯定有原因。”
十分钟后,魏北更加坚定心中想法,同康南道:“聂江澜已经在这附近转了五圈了,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十五分钟后,沈彤也动摇了。她斟酌着,小心翼翼着:“你转了这么多圈……真有隐情?”
“嗯。”他倒是很快承认,抬眸,瞳仁漆黑:“我想吃巷子里面的烤冷面,没找到位置。”
沈彤:……
“你刚刚对着地图找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找烤冷面的位置?”
“不然呢,”他眼皮都懒得抬,“为了搜索这里的特色名吃,我今儿特意早起了三分钟。”
“三分钟”仨字儿男人咬得很重,仿佛少睡一分钟都是对睡神的亵渎。
行吧,养尊处优无需费神生活的公子哥,大概是失去了普通人那种努力生活努力看地图的能力。
沈彤伸手:“地图给我。”
康南在后面小声叫唤:“到了到了到了,他把手机给沈彤了!我有预感我们马上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魏北简直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七分钟后,站在烤冷面的店铺前,聂江澜和沈彤开始买烤冷面。
没事,康南说服自己,马上就好了,人家用脑子很费力,补充体力应该的。
他看到他们的烤冷面好了;看到他们拿了双筷子;看到他们坐下了;他们开始吃了。
康南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想着反正后期还有剪辑,索性不再忍:“魏北我去你奶奶她二舅姥爷的外婆桥。”
提出方案的魏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