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八章 霍慈,怎么可能会被打败

因为四月要在上海举办摄影展,霍慈提前三天去了上海。上海站的展票更是一经推出,迅速被秒空。原本预定五天的展览,也延期到七天。其实这次展览所有作品都会出售,而展览所得照旧会捐赠给无国界组织。

在离开北京之前,柳如晗跟她见了面。

虽然她不是经常上网的人,可霍慈的事情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总有人会告诉她,况且还牵扯到了沈随安。

更别提易择城求婚的事情。柳如晗原本是想去家里的,不过她去家里时发现霍慈家的门锁已经换掉了。

不得已,她亲自去了一趟霍慈的工作室。

“求婚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总该和长辈商议一下吧。”柳如晗一进门就瞧见了她手上那枚钻戒,耀眼闪烁,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一直觉得易择城性子极沉稳,却没想到他竟也有这么冲动的时候。

霍慈看了她一眼道:“求婚这种事情,本来就需要一股冲动。”

柳如晗看她这模样,知道现在说别的也没用。只是既然都已经求婚了,那就该讨论起来别的事情了,就问:“择城有提过什么时候安排双方家长见面吗?既然决定结婚了,也该早点定下来。婚礼……”

“家长见面?”霍慈皱着眉头,不悦地看着她,冷冷地说,“爸爸还在南苏丹。”

猛然听到霍慈提起霍明舟,柳如晗神色一滞。他离开得太久了,久得让她觉得和他一起生活的事情,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可是他们的女儿,此刻就坐在她的面前。

柳如晗忍不住挽着手中的包,过了好久,才问:“你爸爸还好吗?”

她们很少会提起霍明舟,又或者是从来不会刻意去提。毕竟离婚了,就不再是一家人,况且自己又再婚了。霍慈过着远离父母的日子,好也罢,不好也罢,总之都是她自己孤独前行着。

直到现在,她终于不再孤单。

柳如晗想到这里,竟是想要谢谢易择城。是他让霍慈慢慢走出了孤寂的生活,让她的世界不再只有镜头,只有摄影。

“很好,他很快就会回来了。”霍慈语气淡淡的,脸色却是温和的。

在和霍明舟和解之后,她对柳如晗也不再像从前那么冷漠。当然,她之所以换了家里的密码,是因为她现在正和易择城住在一起,怕柳如晗突然去家里吓着了。

她终于在这么多年之后,学着和父母和解。

或许就像霍明舟曾经劝解她的那样,父母的分开并不代表他们不爱她,只是两个人没办法也不适合再继续生活在一起了而已。

柳如晗听到还是觉得开心,毕竟南苏丹那个地方实在是有点儿乱。

虽然婚姻不在了,但她一直都希望霍明舟能平安。

她点头,安慰说:“那就好,只要能早点儿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柳如晗其实就是想霍慈了,找个借口来看看。上次霍慈在北京开摄影展的时候,她每天都去看,虽然是同样的作品,可是她每天去看的时候,都觉得能看出新鲜的东西来。光线、镜头,这些专业的东西她并不了解,但她一直想了解霍慈心底想要表达的东西。

这些照片传递的是希望、生机,虽然生存很艰难,可这些困苦当中的人从未放弃过,这些无国界医生也从未放弃过。

“你在上海的摄影展,妈妈能去看吗?”柳如晗小心地问。

霍慈:“其实照片和北京的是同一套,你之前已经看了那么多遍,不用再特地跑过去的。”

柳如晗有点儿失望,正要点头,霍慈又说:“我去上海之前,你有空吗?易择城和我想先请你吃饭。”

柳如晗大喜,立即点头。

在到了上海之后,霍慈收到时窗团队老大魏来的邮件,是纪录片的第一集。之前在网上只有一个片花,不过那个片花播放量已经被点播到近两千万次。

时窗团队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在加班加点地准备。

原本定下纪录片一共是六集,现在粗剪了第一集。魏来在征求易择城同意之后,就把第一集先发来给霍慈。

毕竟她是专业的摄影师,虽然没拍过纪录片,但她拍过不少广告片,她能从专业的角度给一些建议。

霍慈待在酒店的房间里,安静地看着电脑里的视频,一共有五十分钟。

等她看完时,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易择城打过来的。电话接通之后,她先开口说:“你看了时窗的纪录片了吗?”

“看了,很不错。”他这个人要求甚高,能有很不错这样的评价,可见他这次对时窗团队的工作也是极满意的。

毕竟纪录片做得不枯燥,是一件很考验团队能力的事情。

易择城当初选择这么一支年轻的队伍,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只是易择城没想到,他的电话打来,女朋友最先说的不是想念他,而是问他有没有看过这个纪录片。

他压低声音,提醒道:“霍小姐,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其实他现在就坐在办公室里,易择城一向是行动力强的人,能今天做完的事情,绝对不会拖到明天。常年的外科医生工作经验,也由不得他有一丝的拖拉,毕竟病情不会等人。

“我觉得时窗的能力很强,我知道魏来一直想拍长剧情电影,其实如果有好的剧本,他可以尝试一下,甚至……”霍慈却没回应他的话,继续往下说。

她对时窗这个年轻的纪录片团队,十分有好感。

毕竟他们曾是并肩作战在非洲的战友。

“霍慈。”易择城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压得有点儿低,还带着几分危险气息,让正说到兴头上的霍慈忍不住顿住了。

他声音淡淡地问:“你要一直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

霍慈:“……”

对于他这没来由的吃醋理由,霍慈真是哭笑不得。

他轻声说:“你才离开几个小时,我就想你了。”

没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是孤独惯了的,去哪儿都是孤身一人。有时候背着一个背包,就能开启一段旅程。霍慈干过这样的事情,易择城也做过。

现在两人在一起了,心里有了对方的存在,两个都曾经孤独地站在神坛上的人,突然沾染了满身的人间烟火气息,他不再是那个骄矜冷漠的易先生,而她也不是高高在上如女神一般的摄影师。

“下周我去上海接你回家。”易择城挂断电话前说了这么一句话。

就因为这句话,霍慈一直在等着,甚至有了一份迫不及待的心情。

直到摄影展结束的前两天,易择城终于飞来上海。他之前去了一趟日本,是特地赶在霍慈摄影展结束前回来的,因为他承诺过,只要是她的摄影展,自己一定会到。

他进来的时候,霍慈正趴在栏杆旁,手里举着相机。

当他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她正举起相机给他拍照。直到他听到楼上相机“咔嚓”作响的声音,抬起头,原本清冷淡漠的脸上,一瞬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镜头下,他的脸英俊得让人挪不开眼睛,即便在眼前被数倍放大,也让她心跳一瞬间加快。

此时展览虽然临近结束,但馆内依旧有很多人。上海站的火爆程度,比北京更甚。她和易择城进去时,不少人都转头看了过来,两人并肩走着,虽然没有亲密的举动,可他们身上有一种磁场,那是只有彼此能感受到的磁场。

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眼里再不容下别人。

第二天回北京之后,易择城难得没去公司,搂着霍慈在家里睡了个午觉。到了傍晚的时候,他先起床去洗澡,等洗完之后,打开衣柜选了一套西装。

霍慈还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见他在找衣服,问道:“你还要出门?”

他轻“嗯”了一声,等选了一套蓝色西装后,突然说:“不是我要出门,是我们要出门。”

“去哪儿?我哪里也不想去,就想待在家里。”说完,霍慈还特地在床上翻滚了一圈。

易择城声音还挺自然的:“回家,我告诉了家里人,你今天和我回去吃饭。”

霍慈也懒懒地“嗯”了一声,然后她僵住了,半分钟后,她脑袋僵硬地转了过来,问道:“你说什么?”

“今天我们要回大院吃饭,我爸再过一个小时该回家了,我们还是早点儿收拾一下。”易择城还没说完,就见床上的人猛地弹了起来。

“易择城,你害死我了,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然后整个卧室陷入一种躁郁当中,霍慈迅速去洗澡,吹干自己的头发。幸亏这几天有采访,她的头发是刚保养的,还算柔软顺滑,就连新烫的造型都保持得不错。

可原本能更好看些的。

接着就是找衣服。霍慈的衣帽间就是那种女人心目当中最完美的衣帽间,挂满了当季最新款的衣服,有些是品牌商送的,也有她自己买的。每一件都是设计师的精心之作,可就是这样,她一直到最后都没选好。

还是易择城按着她的肩膀,帮她选了一件白色束腰连衣裙,这才把她安抚住。

车子开到总政大院的门口时,因为栏杆还没升起来,他的车子停了一下。门口站岗的士兵对他早已经熟悉,“唰”地一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霍慈从未接触过军人家庭,虽然之前一直知道他的背景,此刻乍然接触,心里还是有些震撼。

车子往里开的时候,正好遇到一队正在巡逻的士兵,各个穿着松枝绿军装,身姿笔挺,行动统一,处处都透着一股严肃气息。开车经过的地方,不时会出现红色五角星,这个大院是他一直居住着的地方。

“你从小就住在这里吗?”霍慈忍不住好奇地问。

易择城点头,车速慢了下来,他伸手指着不远处,说道:“以前住在那栋单元楼里,后来搬到后面去了。”

霍慈问他:“为什么啊?”

易择城沉默了下,语气淡淡地说:“因为我爸升官了。”

等到了易家现在住的地方时,他把车子停下,霍慈坐在副驾驶座,伸手去解安全带的时候,居然连按了两下都没解开。易择城沿车头转过来,打开车门,替她把安全带解开。

他看着她,伸手握着她的手掌,突然笑了:“很害怕?”

霍慈难得地不逞强,点点头。

“别害怕,有我在呢。”

他的话缓解了霍慈的紧张,她刚下车,结果后面又来了一辆车。易择城拉着她的手,站在路边等着那辆车过去。车子稍稍越过他们身边,然后在靠近易家大门的地方停下了。

霍慈觉得有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辆车停下后,后面的车门被打开,一只黑色皮鞋先踩到地上,松枝绿的军裤笔挺整洁,直到车里的人走下来,易择城方拉着她上前。

下车的人回头看着他们。

易择城拉着她,在男人面前站住,郑重地介绍道:“爸,这是霍慈。”

霍慈抬起头,就见刚才下车的是一位中年男人,五十多岁,可身材依旧挺拔瘦削,虽然面容有些苍老,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英俊的模样。

易择城像极了他。

易怀泽含笑看着面前的姑娘,他伸出手,说道:“霍慈同志,欢迎你来家里做客。”

那只攥着霍慈心脏的手,突然消失了。

“好了,都不要在外面站着,赶紧到家里去。”易怀泽笑着说,此时坐在副驾驶座的秘书将他的公文包拿了出来。

易择城伸手接过,顺便又给霍慈介绍了一下易怀泽的秘书,也是跟在他身边的老人。

进了院子,就见徐狄正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呢。她穿着一件修身过膝裙,身姿挺拔,虽然年过半百,但依旧苗条优雅。

见他们进来,徐狄上前,易怀泽已伸手握住她的手掌。

徐狄看着霍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小姑娘今天真漂亮啊。”

这以后带出去,别提多有面子了。徐狄这辈子就生了一个儿子,而且打小就是个沉稳的性子,她压根就没享受过儿子的撒娇。好在后面又有了徐斯扬,虽说是弟弟吧,可年纪实在是差得太多了,干脆当成儿子养。

这相当于她养了两个儿子,可惜都是臭男生,一个甜甜的小公主都没有。

“霍慈来啦,快点儿进来。”徐狄太开心,要不是易怀泽及时拽着她,只怕她真的要扑上去了。

易怀泽瞧着她这开心表现得太明显的模样,握着她的手,轻捏了两下,意在提醒他:不要吓着孩子了。

这是霍慈第一次上门,礼物是易择城早就准备好的,这才让霍慈总算没那么紧张。不过她心里又有点儿愧疚,特别是看到两位长辈都对礼物很满意的模样,都是沾了旁边这个男人的光啊。

徐狄收到礼物,惊喜地问:“霍慈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的?”

“知道要来家里,她早就跟我打听了,这也是她特地托人买回来的。”易择城语气淡淡地说。

霍慈看着徐狄手里的东西,更心虚了,可这心里啊,又是一阵说不出的甜。

他总是能把什么都安排妥当了,让自己没有一点儿后顾之忧。

就像霍慈总说的那样,他真的要把自己惯坏了。

“晚餐准备了吗?”易怀泽收好礼物,问徐狄。

徐狄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娇嗔地说:“你放心吧,我哪次耽误事情了。特别今天还是霍慈第一次到家里来做客,我特地让警卫送小玲去买菜了。”

“伯母您太客气了。”霍慈此时手脚僵硬着,幸亏还能说出话来。

她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其实她这人什么都不怵。她参加过那么多次国际时装周,还有各种活动,早就适应了各种紧张的场合。但此刻不一样,面前的两位是她喜欢的这个男人的父母。

他们养育了他,将他培养成这么好的一个男人,然后与她相遇。

霍慈太想让他们喜欢自己,认同自己。

因为有所期待,所以紧张。

徐狄虽然之前在展览馆里见过她,却没和她好好聊过。毕竟这是儿子带回来的第一个姑娘,徐狄忍不住要高看霍慈两眼。

“霍慈平时工作累吗?”徐狄好奇地问。

霍慈想了想,解释说:“我有自己的工作室,所以工作一般都是很弹性,并不会很累。”

怎么可能,想想她前年一年拍了九十个封面,去年拍了七十几个,那还是出国采风和去了一趟非洲的情况下完成的。她的工作强度高,可以说是圈内出了名的。

她没有艺术人随性的毛病,从骨子里她一直都是个极自律的人。

“霍慈的摄影展办得可成功了,报纸上、电视上都一直在报道呢,可惜你去沈阳了,要不然也能看到。”徐狄一脸遗憾地看着易怀泽。

易怀泽瞧着她,淡淡地笑道:“你不是替我去看了?”

“可我还是想让你亲自去看看,而且还有我们城城呢,拍得特别好。”徐狄连说了几遍特别好。

霍慈见徐狄提到易择城的那张照片,立即开口道:“伯母,如果您喜欢的话,我可以把那张照片送给您。”

徐狄惊呼了一声,满脸欢喜地看着她,有点儿不敢相信地问:“可以吗?不是还要做展览的吗?我听说这次摄影展要去好几座城市。”

“是的,现在北京站和上海站已经结束,还有三座城市没展览。其实这次的照片都是会做拍卖的,而所获得的收益会全部捐赠给无国界医生组织。”霍慈解释。

徐狄一听是要做慈善的,立即表示:“那我出十万买这张照片。”

霍慈:“……”

她有点儿被徐狄的大方吓住了,一张照片十万,她这个中国最具有商业价值的摄影师,之前最高要价也不过是拍摄一天十万。

“你这是哄抬物价了。”易怀泽看着她,打趣说。

徐狄可不愿意听他这么说,坚定地表示:“那是你没看见霍慈拍得有多好,算了,你又没有审美,我不和你说了。”

易怀泽的性子就是这样,与其去欣赏那些艺术品,还不如多看看几本书。况且他是军人,一向对这些没有兴趣。

“谁说我没审美的。”易怀泽板着脸,认真地看着她。

徐狄刚要说话,他严肃的面容突然又带上了几分笑:“我夫人可是徐狄,最起码在娶老婆这个审美上,没人能比得上我吧。”

易择城:“……”

霍慈:“……”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两个小辈听了这话,神情各异。

易择城神情还算正常,毕竟他打小就习惯了父母的这种相处模式。易怀泽平时都很严肃,是那种传统的严父,为人正直克己,以身作则为儿子树立了一个高大的形象。只是在和徐狄的相处当中,他并不会一直严肃,这就是他们的相处之道吧。

至于霍慈,她则有点儿吃惊。毕竟方才在门口的时候,易怀泽握着她的手,还叫她霍慈同志,弄得她就像是刚见了大领导的小新兵一样,心里忐忑不安,生怕一个行差踏错,就被这位严肃的首长看见了。

所以突然听他这么说话,霍慈有点儿愣住了。

徐狄原本想教训自家老公不够浪漫,结果自己被甜了一脸,脸上哪里还有恼火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瞧见对面的两个小辈,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立即起身说:“我去厨房看看晚餐准备得怎么样了,正好我也给你们做个菜。”

“你伯母厨艺很不错,只是难得下厨,霍慈你今天有口福了。”易怀泽含笑看着她。

霍慈低笑一声,说道:“是伯父您的面子大。”

易怀泽一脸笑意地摆摆手,对儿子说:“择城,你带着霍慈参观参观吧,我上去换身衣服。”

于是易择城领着霍慈上楼,其实他们搬到这栋小楼来住也就几年的时间。毕竟易怀泽的职位上去了,待遇也会有所调整。其实按着徐狄的身价,她在哪儿住都行,只是她嫁给易怀泽之后,从来不摆大小姐的架子。

以前一家三口就住两室一厅的房子,打扫卫生都是她亲自动手。

徐老爷子多疼女儿的一个人,哪儿舍得让她做这些家务事?于是他就派了保姆过来,结果刚到就被徐狄赶回去了。她说了,易怀泽这个职务,要是整天弄个保姆在家里,像什么话。原本易家这样的人家,就容易被人盯着。别人都会觉得你姓易,做什么都会沾家里的光。

偏偏易怀泽是不服输的人,他不服输,徐狄作为媳妇当然不能给他拖后腿。

所以易择城小时候根本就没觉得自己家里有什么了不得,就觉得自己和大院的其他孩子一样,顶多就是周末回爷爷家里的时候,有专车接送,还有勤务兵带着他们玩。

还有就是外公家的房子,特别大。

也就是后来易怀泽职务升上来了,徐狄也有了些年纪,易怀泽怕她一个人收拾这么大的房子累着,这才请了家里的远房亲戚过来帮忙。

两人上楼之后,易择城拉着她的手进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这里的卧室远不如他之前住的地方大,不过处处都透着一股温馨的感觉。霍慈十分新奇,在房间里转了转,走到书房旁边,她看见上面摆着两个相框,一张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还有一张是易择城的单身照片,竟然是他穿着学士服时拍的。

霍慈新奇地看着照片,除了上次的图书馆照片之外,这是她看到的第二张他学生时代的照片。

“你的相簿呢?”霍慈饶有兴趣地问他。

易择城立即皱眉,表示:“我家没有这样的东西。”

“不可能。”霍慈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撒谎,要是真没有的话,他不至于这么不自在啊。

居然能让一向淡然冷静的易择城先生不自在,霍慈顿时对他小时候的相簿更加好奇了。

于是她又说:“赶紧把相簿拿出来,不然我要生气了。”

结果一向对她的要求无不满足的易先生,目光淡然地盯着她,面不改色地说:“真的没有这种东西。”

“没什么?”突然,一颗脑袋出现在门框边。

霍慈被徐斯扬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儿撞到身后书桌的桌角,幸亏易择城及时捞了她一把。

易择城见霍慈被吓得花容失色,立即皱眉训斥他:“你怎么不知道敲门?”

徐斯扬委屈地看着大开的房门,指了下:“你们根本就没关门。”

见易择城还要教训他,霍慈拉住他的手轻声说:“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就是,你看看霍慈都通情达理,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我亲外甥。”徐斯扬立即站上道德的制高点开始谴责他。

易择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直吓得徐斯扬心虚,不过这可是在家里,他难得硬气一把:“你要是敢碰我,我就告诉姐夫。”

见他要走,霍慈赶紧喊住他。

“徐斯扬,你知道他小时候的照片在哪儿吗?”霍慈好奇地问。

易择城立即说:“我都说了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我大姐收藏了六大本他小时候的照片,让你看一夜都看不完。”徐斯扬跳起来哈哈大笑,这种难得能给易择城添堵的事情,他做起来简直太得心应手了。

易择城这次真板着脸了。

可不管他再低气压,霍慈和徐斯扬已经讨论起来。徐斯扬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冲着霍慈说:“你先等着,我下去问问大姐放哪儿了,我去给你找。”

徐斯扬一溜烟地跑了,就留下房间里的两个人。

易择城皱着眉头,轻声说:“你就这么想看我光着屁股的模样?”

霍慈大惊:“还有这种照片?”随后脸上又是大喜,她当然想看了。

易择城:“……”

什么叫挖坑给自己跳,他就是。

徐斯扬在楼下喊他们下去,霍慈拉着他就要下楼,结果到门口的时候,易择城突然带上房门,还把她压在墙上,沉着声音说:“你要是真想看,我现在就能满足你的愿望。”

霍慈原本还没听懂他的意思,结果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突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压低声音说道:“耍流氓。”

“和自己的媳妇,能叫耍流氓?”易择城冷笑一声。

他的双手已经紧紧地扣着她的腰身,霍慈突然抬头,狠狠地亲了过去。易择城先是愣住了,随后又迅速地夺回主动权。直到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就见霍慈眼眸带水,软软地说:“易择城,你就让我看看嘛。”

十分钟之后,做事从来不会后悔的易先生终于明白,什么叫作美色误人。

徐狄一听霍慈想看易择城的照片,立即十分得意地把自己的摄影作品找了出来。易择城小时候那会儿,自拍还没像现在这么发达,拍照都是用相机。这也是徐狄唯一奢侈的举动,她买了一台相机,没事就拍拍儿子小时候的模样。

毕竟生了这么一个人人都夸赞的宝贝疙瘩,徐狄自然要把她儿子年幼时的美貌完整地保留下来。

小孩子嘛,拍个露点照片可不算什么。

只是当看见肉乎乎的小娃娃穿着大红色兜肚,看着镜头时,霍慈真的忍不住笑了。徐狄见她笑,还特别得意地说:“这张拍得好吧,瞧瞧多可爱啊。”

徐狄看着平摊在桌子上的相册,一脸怀念。

易怀泽自然早就看过这些照片了,只是他瞧着强忍着笑的徐斯扬,和已经笑起来的霍慈,不忍看易择城的脸色更加难看,开口提醒:“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先吃饭吧。”

“对对对,先吃饭,霍慈,我这里还有五本,等吃完饭之后,咱们一起看。”徐狄拉着霍慈的手特别开心地说,她终于找到喜欢这些照片的人了。

平时也就她会翻翻这些照片,易怀泽看得少,易择城更是连看一眼都嫌没意思。

霍慈点头:“好呀,伯母,我觉得您拍得都不错。”

“你是专业摄影师,我就是业余的,随便拍拍。”徐狄说着就带着霍慈到了餐桌旁边。

餐桌上的气氛很热络,有徐斯扬在里面插科打诨,众人都很放松。吃着吃着,徐狄随口问了一句:“霍慈,你父母如今都在北京吗?要是合适的话,让城城什么时候安排一下两家人见个面。”

徐狄一直盼着易择城结婚,况且现在儿子连婚都求了,她自然希望他们尽早完婚。

桌子上的人都一愣,徐斯扬嘀咕了一声:“大姐,您这太着急了吧。”

“你这个单身狗不要说话。”徐狄没好气地瞪他。

徐斯扬端着碗愣在那里,随后气急败坏地说:“谁说我是单身狗了?”

徐狄好笑地看着他,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你有女朋友了?”

因为旁边两个是知情者,特别是霍慈还和莫星辰是好友,徐斯扬也不敢撒谎,支支吾吾地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现在正在认真地追求她,很快就会有女朋友了。”

徐狄呵呵笑,无情地打击道:“那等你真的有了再说吧。”

“我爸爸在非洲,目前不在北京。”霍慈说道。

徐狄眨了眨眼,还是易择城替她说:“霍慈的父亲是国家派到非洲的援非医生,目前正在那里执行援助任务。”

这么一说,易怀泽顿时肃然起敬:“不容易啊,能参加援非的都是了不起的人。”

易怀泽曾经出访过非洲,所以了解那里的情况,知道他们工作条件非常艰苦。作为一名医生能放弃在国内的优越条件,去非洲援助,是值得称赞的。

“谢谢伯父。”

“我们不着急,那就等霍慈的父亲回来,到时候我们给他接风洗尘。”易怀泽看着妻子,安慰道。

易择城难得感激地看着他。

易怀泽发话了,就是认可了霍慈,这是把她当成一家人来对待的。

“现在情况怎么样?”乔朗全副武装,看着身边的女兵问道。

旁边的女兵手里也端着枪,直到无线电里又传来声音。过了一分钟后,最新的指令下达,她们女兵班级需要跟着一连前往医院,因为那里的重伤员在不断地增加。

南苏丹的局势在一瞬间就呈现了白热化,总统与副总统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势力,为了争夺这个世界上最年轻国家的政权,闹得不可开交。

乔朗收到消息后,转头对身边的女兵喊道:“立正。”

女兵班所有人立即立正站好,军靴撞击的声音,响亮又肃穆。

“现在接到命令,要求我们配合一连保护朱巴和平医院的安全。”乔朗目光沉着地看着面前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很多人告别家人、爱人、朋友,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就是为了能保一方平安。

今天,战火再起,他们都不能退缩。

虽然双方的交火越演越烈,但医院是相对安全的地方,毕竟医院多数是平民。况且这里很多医院,都有其他国家的援助医生。

当他们到达医院的时候,大量的伤患已经被送了进来。

中国医生正在紧急而忙碌地抢救病人。乔朗带着她的兵开始维持秩序,让大夫能够更迅速地救治伤员。

直到一枚炮弹打进医院的时候,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被打穿的大楼。

“空袭,是空袭,快趴下!”

尖叫声、哀号声不断,此刻,这里犹如人间地狱。

霍慈刚到家就坐在沙发上,易择城去替她倒水,回来就看见她正在打电话,他问:“给谁打电话呢?”

“给爸爸打电话,这个点他应该在吃饭吧。”霍慈说。

易择城在她身边坐下,霍慈看着他,突然笑了下,说:“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孝敬我爸爸。”

他安静地看着她,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柔软地说:“因为你抢走了他的掌上明珠。”

“我会好好对这颗明珠的。”他伸手扣住她的手指。

一辈子疼她,爱她,待她如明珠。

“霍老师!霍老师在手术室里抢救病人呢!”一个凄厉的声音响起时,乔朗下意识地看着医院被炸毁的地方。

那里是手术室。

厚实的窗帘将窗子密不透风地遮挡着,即便外面漫天星斗,却连一丝光亮都未曾透进来。半夜的时候,易择城被身边的霍慈闹醒了,她在做噩梦。

“霍慈。”他伸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小声喊她的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霍慈缓缓地睁开眼睛,后背都湿透了。

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大脑还沉浸在梦魇之中,连身体都在发抖。易择城见她这么害怕,伸手抱住她,轻声问:“做噩梦了?”

“嗯。”她低声应了一句,声音有点儿沙哑。

易择城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伸手打开床头灯。他穿着拖鞋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他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将水杯递给霍慈:“喝点儿水。”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霍慈摸了下额头,一层薄汗。

易择城摇头,坐在床边按着她的肩膀,有些担心地问:“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吗?”

“不是。”霍慈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做噩梦了,就连此刻心还在慌着,一个劲儿地跳。

见她已经把水喝完,易择城接过杯子放下,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五十一分。

见她揉眼睛,易择城低声说:“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

直到她躺下后,易择城才关掉床头灯,在她身边重新躺下。他伸手把人捞进怀中,霍慈个子高骨架却纤细,抱在怀里瘦弱得让人心疼。想到她刚才一脸汗水地惊醒,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来得找个时间带她出去散散心。

万里之外的南苏丹,此时却处于战乱炮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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