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扬瞧着他们一副要干架的模样,赶紧在旁边说:“都别激动,霍慈,城城他也不是故意要凶你的。他是真着急,一回酒店见你不在,他就拉着我出来找你了。”
“闭嘴。”易择城冲着他冷冷地呵斥了一句。
徐斯扬一脸委屈:我这不是拉架吗,怎么还要被骂?
“我回酒店。”霍慈淡淡地说,甩开他的手。
这是她头一回主动甩开他,之前哪次她不是借机占他的便宜?被甩开手之后,易择城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你还不上去追啊。”反而是旁边的徐斯扬着急了,他说,“女人不就是这样,口是心非的。你看刚才她抱你抱得多紧啊。”
易择城转头冷漠地看着徐斯扬,他立即捂着嘴:“我闭嘴。”
一路上,霍慈走在前面,两个男人跟在后面。
到了酒店之后,潘琛还有其他人都在大堂等着,见她进来,潘琛立即上前,松了一口气:“回来就好。”
“抱歉,我只是想随便走走。”霍慈对他说。
在她身后的易择城听到她这句话时,抬了抬头。她是知道错了,只是没对他说。
“没事,出来嘛,难免想出去逛逛。只是这里治安不是很好,要是你以后还想逛,最好找我或者择城陪你。这里可不比咱们国内。”潘琛爽朗一笑,见他们都回来了,就招呼他们一起吃午饭。
霍慈摇头,说:“我有点儿累了,先回去休息。”
她说完,自顾自地上了电梯。
潘琛没拦住,就问易择城:“怎么回事啊?”
“可别提了,要不是我们两个找到她,这丫头只怕今天就得撂在这里了。为了个相机,简直不要命了。”徐斯扬还想说,却在看见易择城的眼神之后,乖乖闭嘴。
霍慈回房之后,在浴室里冲了个澡,随便穿了一件长裙。
其实她没理由对易择城发火,那是他的事情,他告不告诉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可心底的怒火,怎么都压不住。她以为这么久,最起码他在动摇,不管如何追他,她都坚信这个人迟早是自己的。
但徐斯扬的话,让她这么久以来的笃定,产生了怀疑。连这么重要的事情,他都能不告诉她,她那些笃定和自以为是,简直就是狗屁。
霍慈不泄气,她是生气,一股子邪火就在身体里乱窜。要不是怕忍不住,她也不至于连午饭都不吃。房门突然被敲响——这酒店连个门铃都没有。
她没吱声。
然后门口响起一个声音:“在吗?”依旧清冷的声音,在这炎热的空气中,犹如一剂冰爽,打在人心头。
你说,他怎么能连声音都那么好听呢。
易择城站在门口,单手插在裤兜里。
他说话一向惜字如金,一句问完了,没有下文,就安静地站在门口等着。门里的人正等着他再开口,可是霍慈竖着耳朵,怎么都听不到外面的动静。这破酒店,连个猫眼都没有,她耳朵贴着门板,可是外面安静得很。
难道已经走了?
过了五分钟,霍慈忍不住了。等她刚打开一条门缝,就瞥见门边的裤子,她猛地推门,想关上。可哪来得及,一只穿着黑色鞋子的脚已经挡在门口,随后易择城整个人挤了进来。
霍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挤进来,然后把门关上。
她恼羞成怒:“谁让你进来的?”
易择城有些好笑地看她:“不是你开门的?”
“我只是想看看你走没走。”霍慈生气。
易择城瞥了她一眼:“哦,没走。”
霍慈气绝,冷冷地瞪他一眼,就要转身回去,却被易择城一把拽住手,他说:“徐斯扬告诉我,你是因为体检报告的事情生气的,嗯?”
明明是正经说话,可偏偏他最后“嗯”了那一声,令霍慈小腹一下紧绷起来。
霍慈想着,她真是喜欢惨了他,连他发出的一个字,都能痒到她心里头去。
她抿嘴不说话,他又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担心。这样的事情,我之前已经经历过几次,我不习惯和别人说。所以就没和你说,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你要是因为这个生气,我向你道歉。”
霍慈回头看他,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里,都是震惊。
她是真没想到,这番话是易择城说出来的。
“你不用向我道歉。”霍慈一开口,声音都哽住了。
因为她听到他说,这样的事情他已经经历过好几次。
一想到他可能在过去的某个岁月,也担惊受怕过,她就心疼,打骨子里心疼。
易择城看到面前的人乌亮的眼睛,此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他说这些,是想告诉她,这事儿不严重。可她怎么一副要哭的模样?
易择城是真没和姑娘相处的经验,大学之前,他最常和那帮兄弟在一块。大学之后,他最喜欢的是实验室,他二十六岁就拿到了医学博士,别人参加party、交朋友的时间,都被他拿出来泡实验室了。他最懂的是各种医学知识,他会救人,却从来没爱过人。
就在刚才,他在巷子口,看见霍慈被黑人勒住脖子,她的腿不停地在半空中挣扎。那一刻,他的心又疼又愤怒,他想都不想地拿出枪,对准了那两人。
从来都是拿着手术刀救人的手,却因她,拿起了枪。
“霍慈,其实我这人性格不好,而且……”他话刚起了个头,她扑上来就狠狠地把他压在门板上。
一米八七的男人,被她压着,她恶狠狠地说:“不许你再说拒绝我的话,你性格不好,没事,我眼瞎。”
她说话的时候,气势汹汹,看起来不像是告白,像是来打架的。
易择城:“……”他的话还没说完呢。
霍慈抬头看他,然后她的腰被他握住,身子一转,她被压在门板上了。
易择城眼神一下就深了。
阳光从阳台穿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两人的表情只要抬头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她靠在他的身上,侧偏着头。从他的角度低头看下去,她的睫毛在颤抖,嘴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隐忍着。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被压在车下鲜血模糊,看不清脸的霍慈;在浴室里白得几近透明的霍慈;还有手术房外,抱着他的霍慈。
鲜活的画面,在这午后犹如一针药剂,打在他心头。
他脑子里有一根弦在慢慢拉紧,直到霍慈仰起头看他,那双眼睛不像平时那么冷静清澈,而是染上了一层渴望,她微张着嘴,想要说什么时,易择城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霍慈,你在吗?”身后的门板被拍响,徐斯扬在门外喊她。
两人同时一僵,看着彼此。
午后的阳光,又浓又烈。这就像是年少的某个暑假,小情侣偷偷躲在房间里偷吃禁果,长辈却突然回到家里。
易择城抬头看着她身后的门,嘴角一撩,似乎要说话,霍慈猛地凑上去堵住他的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霍慈,我给你拿了点儿午餐,你要吃点儿吗?”徐斯扬又问了一句。
然后另外一个声音响起,是叶明诗,她说:“她可能不在吧。”
“这孩子也真是的,就喜欢乱跑呢。”徐斯扬摇头。
叶明诗问:“学长也不在房里吗?”
徐斯扬被一提醒,这才恍悟,生气地说:“你说他们俩会不会跑出去偷吃了?”
门外有人,而门里是他和她。
叶明诗轻笑,娇嗔地说:“您别这么说,学长不是那样的人。”
然后霍慈抬头,就看见他正看着自己。
她被抱着躺在床上的时候,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易择城下床,给她拿了一瓶矿泉水过来。等她喝完之后,他躺在她身边,伸手拨弄着她的长发。霍慈安静地看着他,易择城想了想,想要开口解释。
她突然说:“这里不对。”
他们是来工作的,这种地方、这种情况都跳脱了他们的计划。
阳光依旧浓,房间里的空调发出嗡嗡的声音,霍慈的眼皮重了起来。易择城没睡,躺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她的脸颊又小又精致,闭着眼时,没了平日里的冷漠,柔软得不可思议。
易择城回房间的时候,徐斯扬正在打电话,见他回来便挥了挥手,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他抱怨:“你跑哪儿去了?今天你还骂霍慈乱跑,我看你自己也不让人省心。”
易择城走到桌子旁边,拿起桌上的烟盒,取出一支。等点燃之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问:“你怎么还没走?”
徐斯扬:“……”
“不是要去塞内加尔参加拉力赛吗?今天我就让人给你转五百万。”易择城淡淡地吐了一口气,神色淡然。
徐斯扬来这里,就是跟他要钱的。
可是这会儿易择城真给他钱了,他又气得哇哇大叫,说道:“你就是这么打发亲小舅舅的吗?”
易择城瞥他一眼:“不要?”
徐斯扬被他一瞧,没骨气了,瓮声瓮气地说:“要,是你自己主动提价的,不许反悔。”
易择城走到阳台打电话,徐斯扬就跟了出来,问他:“你刚刚到底去哪儿了?我去找霍慈,她也不在,你们不会是一起出去的吧?”
听他提起霍慈的名字,易择城眸色一深,脸上露出令人害怕的表情。徐斯扬一瞧见他这表情,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晚上,徐斯扬在酒店的餐厅请他们吃饭,虽然相处才几天,不过临别饯行还是少不了的。
霍慈是下来最慢的,她穿着一身长衣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到的时候,就剩下两个位置,一个是徐斯扬旁边,一个是易择城身边。叶明诗早已经在易择城的另一边坐下,正低声和他说话。
“霍慈,你来了,赶紧过来坐吧。”徐斯扬拍了拍他旁边的椅背。
易择城抬头看她。
刚才徐斯扬要坐在他旁边,被他赶走了,这会儿心中不忿,故意喊霍慈。
幼稚,易择城心底冷嗤一声。
霍慈施施然地在徐斯扬身边坐下,他高兴地给她倒了一杯红酒,笑着说:“虽然我要走了,不过回国之后,咱们可以继续见啊。”
徐斯扬还故意冲着她眨眼,轻笑着说:“你可别忘记我啊。”
“徐斯扬你也太不公平了吧,只对霍慈献殷勤。”叶明诗在一旁噘着嘴娇嗔。
徐斯扬哼笑了一声:“谁让人家霍慈是美女呢。”
言下之意,就是叶明诗长得不够美。
虽然只是开玩笑,但叶明诗顿时有点儿生气,推了旁边易择城的胳膊肘说:“学长,你可得说说徐斯扬。”
易择城原本正在低头发短信,直到轻轻点击了发送键,才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霍慈,轻声说了一句:“哦。”
“哦”是什么意思?
徐斯扬大笑,喊道:“你看,就连我家城城都赞同我的话呢。”
此时霍慈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是短信来了。她伸手拿起,解锁之后,就看见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名字,头一次出现在她的信息栏里。
易冰山,她有他手机号之后,就保存着这个名字。
“今晚给我留门。”
霍慈悠悠地盯着手机屏幕,就听徐斯扬不高兴地说:“餐桌上不许玩手机啊,这手机里头有什么好看的?”说着,他就凑过来。
霍慈一把捂住手机屏幕。徐斯扬一愣,坏笑:“男朋友的信息?”
只是他笑完,又朝易择城看了一眼,有点儿同情。
“你怎么这么八卦,要不转行做狗仔?”霍慈哼了一声。
对面的叶明诗突然咯咯一笑,轻声说:“徐斯扬也只是好奇而已,霍慈你也别生他的气。不过真是男朋友发来的啊?”
易择城没给过叶明诗一丝希望,可她就是不甘心。她在他身边这么久,凭什么让一个认识他才几个月的人捷足先登,不就是长得好看些?叶明诗心中又不免失望,没想到他也是这样,只看长相和身材。
“我现在没男朋友。”霍慈淡淡地说,按了锁屏键,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对面的男人抬头,她舔了下唇。
徐斯扬猛地拍了下桌子,大笑:“我也没女朋友,你说巧不巧啊。”
霍慈:“……”
潘琛瞧着他们,笑着说:“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喜欢过单身生活。眼光高,不像我们那个年代,看对眼了,就娶回家。”
“潘哥,你也就比我们大几岁而已。”叶明诗捂嘴笑道。
潘琛摇头,又看着易择城问道:“择城现在也还是单身?”
顿时桌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瞧了过去,就见他手指正搭在扣在桌上的手机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现在没女朋友。”易择城淡淡地开口。众人表情不一,叶明诗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太明显,潘琛只是摇摇头,徐斯扬哼了一声,似乎有不满,唯有霍慈,眼皮微抬,脸色沉静。然后,他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快了。”
徐斯扬顿时一脸无语,这是遛人呢。
叶明诗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问出口,只是盯着霍慈,嫉妒如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地生长。
最轻松的就是潘琛了,听见这话哈哈大笑。潘琛和易择城认识也有好几年了,他长得是真够好看的,家世又好,按说谁单身都不该是他单身。也不是没见过姑娘对他示好,不过估计是他瞧不上。
潘琛倒是挺好奇的,问道:“什么样儿的姑娘?下回要是有机会,介绍认识认识。”
“行啊。”易择城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有点儿野。”
什么都不怕,为了一个相机,能和人玩命的主儿,你说不野吗?
“和你正合适,你就是性子太闷了。”潘琛一副老大哥的模样,有一说一。
徐斯扬的眼珠子就在他和霍慈两人身上转悠,只是一个悠闲自在,一个脸上平静无波,怎么看都不像是暗潮涌动。难道真是他想错了,这两人之间根本没猫腻?
徐斯扬难得脑子聪明一回,结果又被这两人弄糊涂了。
“来来来,咱们喝一杯,一是为了给斯扬饯行,预祝他在拉力赛中取得好成绩,为咱们中国人争光;二呢,就是希望择城能早日抱得美人归,最好马上就脱离单身狗行列。”潘琛举起面前的杯子,还特别赶了一回时髦。
“谢谢潘哥。”易择城与他碰了下杯,眼睛朝霍慈看了一眼,轻声说,“一定。”
旁边的叶明诗,眼眶都红了,要不是拼命忍着,眼泪真要下来了。
这一餐也不能说宾客尽欢,因为后面叶明诗把桌子上一圈的人都敬了一遍,一瓶红酒不够,她又叫了一瓶。在场的人都知道她的心思,可易择城从未给过她一点儿希望。
最后她喝得醉醺醺的,还是潘琛劝她:“明诗,明天就是我们留在几内亚的最后一天。到时候我们还要和msf驻几内亚的同事开会呢。别喝了,咱们都回去休息。”
叶明诗这会儿也喝得差不多了。
潘琛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霍慈,你是女孩,就麻烦你带她上去休息吧。”
安顿好叶明诗,霍慈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打开自己的电脑,把今天相机里所拍的照片都传了上去。还有之前的照片,这里没条件,只能暂时放在电脑里,等回国之后,再洗出来。霍慈的工作室有一整套设备,如今手机拍照太过流行,洗印照片反而只有专业人士去做。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二点。她想起那条短信,轻笑一声,便去洗澡了。穿着吊带睡衣一出来,就听到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就看见上面的短信:“开门。”
这男人,还真是笃定。霍慈一撇嘴,拿着毛巾慢悠悠地开始擦头发,直到手机又响了两声。
“你是想让我敲门,让两边的人都知道?”
霍慈哼笑了一声,这才起身,走到门口,吧嗒一声,把门打开了。
她还没拉门,外面的人就已经推门进来,门边上的开关被按下了,整个房间陡然落入一片漆黑中。霍慈已经被人掐住腰,按在门板上。男人没说话,上来就按住她,低头找到她的唇。
良久,他松开她,闻到她身上清新的味道,哑着声音问:“刚洗完澡?”
他说话是用气声,霍慈最受不了这个。她大概真是声控,只要他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她就什么原则都没了。
这男人,勾魂。
黑暗中,易择城没说话,许久后,他才轻声说:“我一直都希望,她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霍慈当然知道他的为人,轻声笑着说:“你是没给希望,架不住人家动了真心。”
女人一旦动了真心,连火坑都愿意往下跳。何况,易择城还不是火坑,他可是香饽饽,谁瞧见了都会忍不住想要啃一口。这么想着,霍慈又想咬他一口。
“这次结束之后,我不会再见她了。”男人低声说。
霍慈的心都要飞起来了,他这性子说冷是真的冷,对不喜欢的人,从来都是决绝到底。所以她之前撩拨他,其实他心底也不是拒绝的吧。
“你……”霍慈又要说话,可声音一下被堵在嘴里。
易择城俯身看着她:“话太多。”就该亲到她的嘴不能提别人。
霍慈也着急了,推开他,轻声说:“这里不行。”
易择城翻身从她身上下去,仰躺在床上,闷声嗤笑:“那你一路上还那么撩我?”
他的声线本来就有点儿冷,只是这会儿却有点儿慵懒,带着沙哑的沙沙声,暧昧又撩人。霍慈要不是忍着,真想上去把他办了。
她突然想起莫星辰的那番话,谁都想睡他,可谁都睡不着。
“你就跟冰山一样,我要是不撩你,你能化了吗?”霍慈撇嘴。
易择城又翻身把她压住,一脸好笑:“这是嫌我回应得太快?”
得寸进尺的小东西,之前拼命撩他,现在又这样。
不过他明白霍慈的意思,两人是一个团队的,虽然不是人多口杂,但是说出去未必好听。易择城不想把他们的关系定性成旅程中的一段露水情缘,今晚叫她留门,也是想和她说清楚,怕她心里胡思乱想。可他哪想到,人家比自己想得更清楚呢。
他头一回这么回应一个女人,他就得给她最好的。
临走的时候,他突然搂着她,低声说:“以后离徐斯扬远点儿,他脑子不好。”
霍慈一愣,然后想起饭桌上徐斯扬的那句话。
连自己小舅舅的醋都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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