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觉得有点委屈,她本来以为顾从礼肯定会帮自己的,可是他动都没动,就这么看着她差点被人欺负。
时吟在这一天刷新了对男性这种生物的认知。
下午和晚上,她叫了食物在房间里面吃,之前的北国半日游计划完全作废,连她在没出发的时候就一直念叨着的北方最正宗的烤鸭也没吃到,就这么在酒店里窝了一下午。
第二天一早,时吟才见着顾从礼。
男人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时吟不自在地瞥了他一眼。
她看见顾从礼轻轻挑了一下眉。
时吟莫名觉得刚刚她偷瞄的动作被发现了,想起昨天的那个画面,她的脸又开始发烫。她装作不经意地清了一下嗓子,庆幸自己今天化好了妆,应该看不太出来什么。
摇光社的车等在楼下,两个人下楼吃早餐,顾从礼边吃边跟她说签售会的事情。
上次在s市的签售会他不知道去忙什么了,人没在,很多事情都是赵编辑跟她说的,现在他重复一遍,她就听着,安静地往嘴巴里塞包子。
“上次反响不错,《echo》的单行本销量这几天明显开始增长,微博上的热度也在上升。”顾从礼拿着ipad翻看上面的曲线图,“等下个月的杂志人气排名出来以后看一下,《鸿鸣龙雀》的排名应该也会上升。”
他抬眼:“你上期第几名?”
时吟举着筷子,嘴巴里塞满了包子,声音含混不清:“第四。”
顾从礼:“你咽了再说。”
时吟:……
小姑娘加快了咀嚼速度,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吞下包子后,她比了一个手势:“第四。”
说完,她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男人神情冷漠,淡淡地点了点头:“签售会的时候可以多留一点儿时间给《鸿鸣龙雀》,下期至少可以再升一位。”
时吟点点头,继续盯着他看,眼睛一眨不眨。他像完全没注意到似的继续看平板。
时吟蔫巴巴地垂下头,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盛醋的小碟子,噘了噘嘴。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无声弯起嘴角。
摇光社在帝都这边的分公司不大,只占写字楼当中两层,签售会临时租了下面的场地。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时吟熟练了不少,到了提问的环节,大家的问题都很友好,时吟回答了几个。这一环节刚要过去,下面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突然响起:“时一老师,您的新连载画了拟人化的刀和剑,是在刻意跟风日本漫画的热潮吗?您觉得自己的这部《鸿鸣龙雀》和日漫的那几本同题材作品哪个更好看?《echo》和《鸿鸣龙雀》风格上的明显差异是您为了红刻意画这种内容导致作品同质化的吗?”
时吟愣了一下。
这种明显不友好的问题让场面瞬间安静了一下。
然后下面出现小声的议论,不少人往一个方向看去,那女生站在靠边的位置,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戴了一个口罩。
签售会和那种类似的发布会或者漫展不同,这里到场的基本上是漫画作者的粉丝或者是作品粉,他们听到这种话自然不会开心,小小的议论声中窜出一声:“你有毛病吧?画把刀什么的就是在跟风热潮了?你家申请专利了?”
像是提醒了众人,人群中开始爆发出阵阵骂声,乱七八糟混杂在一起,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时吟有点无措,她下意识朝人群最后面张望,找顾从礼。她扫过一圈,看见他站在角落里,安静地靠着墙侧身站着,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离得太远,时吟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道他什么表情。
时吟突然有点气闷,心里一股无名火倏地蹿上来了。她长舒了一口气,平稳呼吸,调整了一下有点儿僵的表情,清了一下嗓子,拉近耳麦,笑道:“这个问题问得好犀利啊,我想一下要怎么回答你啊。”
她眨眨眼睛,歪了一下头,不紧不慢地说:“首先啊,第一个问题,刀或者剑本来就是少年漫很火的元素之一,因为这种近身的打斗场面其实会更好看,就像我的上一本《echo》,是用声音作为武器的,很多那种很热血的画面就没有办法表现出来,在这一点上,肯定是刀剑这种冷兵器会表现得更突出。”
“两部作品风格上的差异,我记得之前微博上好像有人说《echo》是那种有点冷淡感觉的,完全不像少年漫的少年漫吧,其实看到的时候我还是挺开心的,有种自己的风格被认可了的感觉。”
“但是难道因为《echo》是这种风格,所以我以后的创作都要完全拘泥于这一种风格了吗?我觉得不是吧。《echo》也好,《鸿鸣龙雀》也好,冷的也好,热的也好,这两种都是我。不仅这两种,我以后还会画第三个、第四个故事,每一个都会是不一样的风格,但是无论哪种风格,最基本的属于时一的那个核心都不会变。”
“我想让大家看到不一样的我,也希望大家无论看到哪一个我,都会一眼看出来,这就是时一。”
“至于要我点评我的作品和日漫哪个更出色,我只是一个新人,因为喜欢漫画所以就画了,跟名家老师们当然没办法相提并论。但这是我个人的能力不足,我觉得也不能说代表了什么吧。”
时吟手里捏着一会儿签字的时候要用的水性笔,转了一圈,笔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中国漫画现在确实比不上日本,但是中国五千年的历史文化认真去挖掘的话,总是能有很多素材可以去画出好看的故事,我们没有必要跟风或者怎么样,我们就画自己的故事,中国的漫画家绝对不会比其他任何国家的差。”
现场一片寂静,然后忽然由一个人带头,掌声雷动。
签售会结束,时吟站在女洗手间水池旁,双手撑着池边,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刚刚遇到突发情况,顾从礼没有要理会的意思,她快要慌死了。
她当时声音端得很平稳,其实捏着笔的手心里全是湿,后背一层冷汗,紧张得脚都在抖。她生怕说错一个字,或者哪句话故意被人曲解。
打开水龙头,时吟洗了手,看着镜子里的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晃了晃脑袋,走出了洗手间。
顾从礼靠在女洗手间门口,瞥见她出来,抬起头来。
时吟心里那股无名火在看见他时开始熊熊燃烧,她脚步一顿,然后像没看见他一样,绕过去,昂首挺胸往前走。
刚走出两步,她被人拉住了手腕。她挣了挣,他力气大,紧紧扣着她,不撒手。她回过头瞪着他,他不解释,也不说话,只淡淡看着她。
她突然觉得有点委屈,她本来以为顾从礼肯定会帮自己的,可是他动都没动,就这么看着她差点被人欺负。
要是她说错话了呢?临场遇到这种事情,她本来就没经验,要是慌到什么都说不出呢?
她的新连载明明成绩很好,她也在慢慢进步了,可他一副她就应该做到这样的表情,半句话都没有说。
时吟觉得她幼稚死了,像个小朋友一样,考试拿到了好成绩想要被表扬,没被表扬还不开心了。
虽然很幼稚,但她就是不开心。不开心加上不开心,委屈翻倍,她瞪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顾从礼怔了一下,拉着她往后扯了扯,将她抱在怀里。她很矫情地挣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