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四章 哇,欺岸老师

——“乖乖等我。”

第二天《零下一度》周年会,林佑贺很兴奋。

时吟因为在意梁秋实的事情,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早上起床时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眼睛有些浮肿。

她从冰箱里翻出两盒酸奶,平躺在沙发上,一边一个放在眼睛上。十分钟以后,她把酸奶拿下来,撕开一盒,然后抓起手机。

林佑贺已经不知道给她发了多少条消息,手机就放在茶几上,丁零丁零的微信提示音不停地响起。

时吟回复完消息,化了妆换好衣服,冲了一碗麦片吃掉,然后出门了。时吟和林佑贺约好在摇光社旁边的一家星巴克见面。

顾从礼说今天要加班,他没细说,她也就没问。她打车过去的时候,林佑贺正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他拧着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看起来很凶,手边是两杯星冰乐。

时吟走进去,走到他旁边,他抬眼,没说话,把旁边的一杯星冰乐推给她。

时吟看了一眼,是香草味的。

甜味苹果糖老师的喜好果然和他的名字一样——有点甜。

两个人往摇光社的写字楼方向走。摇光社很大,不仅做漫画,图书方面在业内也是数一数二的,旗下大牌作者一箩筐。老板很有钱,cbd整栋写字楼,logo在玻璃幕墙上方,大大的字样。

周年会在一楼礼宴厅举行,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时吟旁边站着两个姑娘,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我之前在摇光社实习过,那个时候偶然见到了一次欺岸老师。”

时吟一顿,侧过身,果然林佑贺停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姑娘的同伴很惊讶:“真的假的!他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吗,你怎么见到的?”

“我之前不是在人事部实习吗,然后有一次我给我们部长跑腿,就在电梯门口看见了他,没看见长相,就是很高很瘦的一个男人,看背影就觉得特别帅,我想绕到前面去看看他的脸,结果还没走过去,就看见漫画部那边有人跑出来喊他欺岸老师。”

小姑娘的女伴小声叫了一下。

女孩子接着说:“我愣了一下,因为我特别喜欢他嘛,然后他就跟着那个漫画部的人走掉了。呜呜,我差一点就看到脸了。”

女生可惜得很,一脸沮丧,两个女孩子差点抱头痛哭。

时吟不太懂她们,侧头看了一眼林佑贺。

这人一脸暗爽的样子。

她问道:“苹果糖老师,你想见到欺岸吗?”

林佑贺回答得很干脆:“不想。”

时吟完全不相信:“哦,不想就不想吧。”

林佑贺侧过头:“我之所以不想看见他……”

时吟心想:我没问你为什么好吗?你自顾自地说什么啊!

“是因为万一他比我帅,我可能会脱粉。”林佑贺继续道。

时吟:……

时吟干笑着:“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斗争之心。”说完,她瞥见他一身堪比健身教练的腱子肉,补充道,“对不起,你一看就是斗争欲很强的那种男人。”

林佑贺:……

这周年会,欺岸本人到底没有到场。

时吟以前没接触过摇光社的周刊编辑部,这次活动由他们负责,质量很高。他们甚至请来了知名的coser(角色扮演者)来cos(角色扮演)《零下一度》里面的几个主角,除了欺岸没在,各个方面堪称完美。

临近散场的时候,时吟四下找了很久,没有见到梁秋实的影子。

时吟叹了一口气。

他是一个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该说的话她昨天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怎么选择是他的决定,她没办法参与到他的人生里面去。

林佑贺去排队买欺岸的限量版漫画,时吟跟他打了个招呼后往外走。

她突然想起顾从礼说他今天要加班。

时吟眨眨眼睛,跟前台打了声招呼,登记过后上了电梯,到《赤月》编辑部所在的楼层。

里面的人果然在加班,时吟站在编辑部门口,悄悄探头往里面看。

最先看到她的还是上次那个小实习生。

男生和她对视了两秒,脸红了,小跑过来,舔了舔嘴唇,看起来还有点紧张:“时一老师,您怎么来了……”

时吟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半晌后,她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扑扇。

她今天化了妆,人收拾得精精神神的,唇红齿白,黑眸明亮。她的眼神有种专注感,看着人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仿佛她的世界只剩下你的错觉。小实习生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发现了。

小实习生被她火辣辣的视线盯得连脖子都红了。

顾从礼从电梯里一出来,就看见时吟站在门口对着小伙子笑得春光明媚,她用好听的嗓音说:“你好呀,请问顾主编在吗?”像要开出花儿似的。

顾从礼眯了一下眼睛,走过来,提着她的外套领口把人往后拽了拽,与实习生拉开了一点儿距离,淡淡地瞥了实习生一眼。

实习生落荒而逃,飞速窜进办公室里,既兴奋又羞涩:“我刚刚看到时一老师了!”

赵编辑有点讶异,他可太清楚时吟有多懒,让她出个门难度系数有多高了。

“时一来了?她来干吗?”

“她来找主编的。”实习生叹道,“时一老师真好看,完全是我的理想型。”

赵编辑轻哼了一声:“理想型恐怕也没用了,你听前辈一句,小命要紧。”

“谢谢赵哥指教……”实习生一脸茫然,显然完全没听懂他的意思。

这边编辑部办公室门口,时吟被顾从礼往后扯了两步,差点撞在他身上。

她连忙往旁边侧了一下,四下看了一圈,确定没人以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扭过头来看向他。

男人穿着风衣外套,显然刚从外面回来,周身裹挟着冷意。时吟的视线顺着往上,对上他冷冰冰的棕眸,她愣了一下。

他眼里的冷意几乎具象化,全部汇聚在一起。她抬起手来,忽然摸了一下他的脸。

顾从礼愣住了。

时吟歪着脑袋看着他:“你冷吗?你看起来好冷。”

他垂下眼,声音很轻:“冷。”

顾从礼不爱回阳城。每次从白露那里回来,他都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儿,像在一遍一遍提醒着自己什么。

负面情绪和空气搅拌在一起,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密度太高,掺着杂质,让他喘不过气来。

时吟垂下手来,小心地再次看了一眼四周,然后把他拉到角落里,笑嘻嘻地拉着自己风衣外套的两边,笨手笨脚地把他包进去抱着。

他比她壮实,风衣只能堪堪包住他一半身体。她拽着风衣的手搭在他的腰际,她抬起头来,下巴抵着他的胸膛,眼睛弯弯的:“这样暖和吗?”

顾从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心脏好像被她拽出来放到温水里浸泡着一样。

轻轻抱了他一会儿后,她松开了手。

他俯下身,忽然将她抱进怀里。他力气很大,紧紧地箍着她,头深深埋进她的颈间。

怀里是温热的、柔软的姑娘,鼻间全是她的洗发水混合着洗衣液的味道。

像三月的杏花树,像薄阳穿透冰层,初春的冻土被融化了一层,深眠了整个冬季的植物悄悄地冒出了一点点嫩绿色的芽。

时吟推了推他,有点慌:“哎,在公司里呢……”

“让我抱一会儿,”顾从礼的声音有点嘶哑,“就一会儿。”

她眨眨眼,不动了,安安静静任由他抱着,轻声问:“你不开心吗?”

好像不久之前,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你不开心吗?”但顾从礼否认了。

时吟不是真的看不出来,既然他不想说,那她就不问了。每个人都有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只会跟自己最亲近的人说。

她是很矛盾的。对于他,她有些好奇,又忍不住退缩,想要多了解他一点儿,却又不想。

时吟觉得她从来没了解过顾从礼,无论他作为她的老师、她的主编,还是她的男朋友,或者她喜欢的人。他总是带着一点点距离感,像隔着一层玻璃,他安静地站在玻璃后守着他的世界,沉默地拒绝任何人进入。

以前时吟不敢,她胆子太小了,做错一件事可以记一辈子,换编辑也好,什么也好,她排斥任何改变,不想接受,也不敢面对。

她本来觉得这样很好,要接受真实的顾从礼,要走进他的世界里,然后适应他的改变,太难了。

万一他不喜欢呢?万一他不想告诉她,觉得她不自量力,觉得她多管闲事呢?

她想得越多,就越想退缩。她接受他,小心翼翼地迈出去一步,却犹豫着接受完整的他。她停在原地,又想退回去。这对谁都不公平,她不想再隔着玻璃看着他了。

时吟抿了抿唇,抬手回抱住他,声音软糯:“你如果不开心可以跟我说,如果你不想跟我说,也可以跟我发脾气,我来给你泻火,”她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不过你不能动手的,而且事后要跟我道歉,要郑重诚恳的、一百二十度角鞠躬的道歉。”

顾从礼轻轻笑了一声,手臂松了松,垂眸看着她:“除了这个,怎么都可以?”

她很郑重地点了点头:“怎么都可以,但是你别太凶了啊,”她提醒他,“万一我真的被你骂跑了怎么办?”

顾从礼不说话了。

时吟有点后悔了,舔了舔嘴唇:“你不会真的朝我发火吧?我其实是想逗你开心的。”

“我会发火。”他很认真。

时吟:……

周日人很少,编辑部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里面隐隐传来电话声,还有加班的人说话的声音,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两个人站在走廊角落里,旁边是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顾从礼拉着她进去,回手关门、落锁,手指插进她的长发按在她后脑上,俯身吻上去。

时吟瞪大了眼睛,抬手啪啪地拍了拍旁边的落地玻璃,呜呜地叫,含在嗓子里的话被他吞了个干净。

这个时候如果有谁经过或者从办公室里出来,一眼就能看见他们。

时吟紧张得不行,抬手用力推他。

顾从礼无动于衷,他伸手拉上了帘子。

遮光的帘子一拉,光线暗了一半。

良久后,顾从礼放开她,额头贴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喘息的声音近在咫尺。他的声音低哑:“这样算动手吗?”

时吟紧张极了。

会议室隔壁就是《赤月》编辑部。会议室里面是长桌,一把把椅子整整齐齐摆放着,最前面是大屏幕和投影仪。

会议室是肃穆的、供人工作的地方,他们怎么能在这里做这种事情?

时吟平稳了一下呼吸,清了清嗓子,轻轻推了推他。

顾从礼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抬起手,指腹摩擦过她的嘴唇,顺着嘴角到下巴尖儿、脖颈,停留在锁骨的前端:“你穿这么少,晚上会冷。”

这个男人怎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啊!

时吟用手背蹭了蹭嘴唇,上面的唇膏一点儿都不剩了。

她哀怨地瞪了他一眼:“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不在外面待到晚上的。”

顾从礼亲了亲她的头发,鼻尖蹭蹭发顶:“你陪我加班?晚上我送你回去。”

时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怎么陪你加班?我坐哪儿啊?你同事问起来我怎么说?”

“我和责编讨论漫画后续剧情和分镜草稿。”

时吟:……

这理由还真是冠冕堂皇。

“编辑和手下的漫画家谈恋爱真方便啊!”时吟感叹。

顾从礼低笑道:“是方便。”

她后知后觉又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主编,你刚刚是不是在耍流氓啊……”

顾从礼神色平淡:“你是指什么,我说话的时候,还是和你接吻?”

时吟:……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毫无波澜,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一个培根土豆饼,味道还不错”。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男人的嗓音低低哑哑,存在感被无限放大。

时吟清了清嗓子:“我跟朋友一起来的,一会儿我要去找他。”

顾从礼皱了一下眉。

“就是欺岸的那个见面会,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他“啊”了一声,眉头舒展开,似乎刚想起这件事。

“所以,”她顿了一下,“我走啦?”

顾从礼抿了抿唇,没说话,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却莫名让时吟想起那种即将被抛弃的、可怜兮兮的小动物。

她有点不忍心:“我跟朋友说好的,就这么把人家一个人丢在那里不礼貌。”

“嗯。”顾从礼应了一声,低低垂下眼睫。

他的睫毛浓密,眼尾稍扬,低低压下来,像黑色的鸦羽。他的睫毛这么一垂,更可怜了。

时吟迟疑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拉上的帘子,确定严严实实以后,踮起脚来,凑到他唇边轻轻亲了亲。

他的嘴唇软软的、薄薄的,温温热热。

触感很舒服,她没忍住,亲了一下以后又亲了亲,贴在他唇边,小声说:“我下次陪你加班啊。”

她话音刚落,下巴被人捏着抬了起来,他再次凑过来,加深了这个吻。

时吟瑟缩着往后躲,手抵住他的腹部,推了推:“哎,你怎么……”

顾从礼抬起头来,浅棕的眼眸不染欲望,只眸光有些暗:“我怎么?”

他的声音沙哑,低低的喘息带着滚烫的气息,时吟双手撑着冰凉的桌面,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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