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走进他

坐在沙发里的小姑娘捧着柠檬汁笑眯眯的:“我没事呀,不用听他的。”

男人笑嘻嘻道:“陆总,小嫂子说了不听你的。”

陆嘉珩眼都不抬,又捏了一个球丢过去。

顾从礼带着时吟走过来,对着一群满脸八卦、眼睛几乎冒光的男性简单介绍道:“时吟。”

没人说话,大家都在等他接下来的关于两人关系的介绍。

等了十几秒,大家才意识到,好像没有了。

那个口哨男最先反应过来,热烈的目光像x光似的扫过来:“你好,你好。”

时吟:……

会所里面空调温度刚好,比外面稍微暖一点,顾从礼没说几句话就被人拉过去了。他脱了外套随手递给时吟,看着她接过去,一只手撑着沙发椅背,低声问她:“你喝什么?”

四周都安静了,时吟感受到身边有无数双眼睛或偷偷摸摸,或光明正大地注视着她。

她看了一眼旁边姑娘手里的柠檬汁。

姑娘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来,圆溜溜的鹿眼朝她眨了眨。

时吟指了指她手里的杯子:“这个酸吗?”

初栀:“这个不酸,挺好喝的。”

时吟道了谢,抬头看向顾从礼:“那我也喝柠檬汁吧。”

他点点头,帮她叫了一杯柠檬汁,然后他被人拉到台球桌边去了。

看帅哥打球是一种享受。大学的时候学校里举办篮球赛,时吟本来觉得男生打篮球的时候最帅,今天看见顾从礼,突然发现自己忘了大学时候那些男生打篮球是什么样儿了。

顾从礼卷起袖子,修长手指撑在台面上,拇指微抬,灯光下手背苍白,因为用力勾勒出了筋骨和血管,下巴尖压着球杆,扬起眼,浅棕的眸子清冷,睫毛不像女孩子那样卷卷翘翘,却很长,从侧面看像刷上去的。

时吟咬着柠檬汁吸管,视觉上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她正感叹着,突然有人走过来,桃花眼微扬,瞧着她笑:“时小姐会打台球吗?”

时吟愣了一下:“我不太会……”

“桃花眼”把手里的台球杆递给她,懒洋洋道:“顾总不会照顾人,带了姑娘过来,怎么不教教打球?”

他的话音刚落,大家跟着起哄。

时吟也不扭捏,将手里的柠檬汁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怀里抱着的顾从礼的外套放到一边,自己的风衣外套也脱了,随手搭在他的衣服上面,接过“桃花眼”递过来的台球杆,走到他的那张台球桌前。

时吟侧头看他,笑了一下:“我帮你打?”

顾从礼垂眸,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位置。

她穿的白衬衫的料子看起来很柔软,有垂坠感,脚上穿的是细跟高跟鞋,一截白皙精致的脚踝露在外面,筋骨微显,腿笔直细长。

她手里把着杆,腰背挺直,左手食指圈着球杆,熟练地、习惯性地从下往上刮了一下,眼睛在台面上扫了一圈,然后走到角落,趴上台球桌。她的左手撑着台面,上半身几乎趴在上面,身子呈近乎九十度直角,双脚一前一后微微分开,细腰、长腿、翘臀,勾勒出只属于女性的柔软弧度。

她的右手把着球杆往前一推,身形随之轻动,白球撞上斜前方花色十号。

“啪”的一声悦耳脆响,蓝白色球咕噜噜滚进底袋。

陆嘉珩看得笑眯了眼,抬手鼓掌:“好!”

他旁边的人也都反应过来,跟着啪啪鼓掌:“好,好啊!”

顾从礼眯起眼,非常烦。

一片掌声中,他将球杆往台子上一放,又把她手里的球杆抽出来立在旁边,然后扯着她走。

他走到沙发旁边,脚步顿住,拽了她的长风衣外套往她身上一披,然后拉着她往外走。

陆嘉珩窝在沙发里,笑得愉快极了,桃花眼扬着:“顾总,干吗去啊?时小姐还没玩够呢。”

顾从礼没回头,只拽着时吟往外走,声音冷冰冰的:“我一会儿回来。”

十月天凉,下午三点。

顾从礼拉着时吟出了台球会所,两个人站在会所门口,顾从礼抽了一根烟出来,咬在嘴巴里,微抬了一下眼睛,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没点燃烟,询问地看着她。

时吟眨眨眼:“你点。”

顾从礼垂眸,将火机举到唇畔,发出咔嗒的轻响声。

时吟没怎么见过顾从礼抽烟,面对面更是第一次见。

他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某种极度自律的、洁癖似的清洁感。烟草、酒精这种东西,好像是离他很远的,他看起来就是那种很讨厌这类东西的人。然而并没有,他吸烟,也喝酒,却好像没什么瘾,从来适度,也不沉湎。她越接近,越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越了解,越觉得他和自己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偶尔有人进去,会转头看过来,打量一下这对奇怪的、沉默的、像是在吵架的男女。

女人靠着大理石墙站着,双手插进薄风衣外套里,男人站在她的斜前方,微侧着身体,注意不让烟雾飘到她那边去。

一根烟燃到一半,他掐灭,丢进一边的垃圾桶里。时吟看着他走过去,又走回来。

他沉默地垂着头,看着她,突然道:“我们结婚吧。”

时吟抬头看着他,目光茫然:“啊?”

“结婚吧。”顾从礼平静地重复道。

时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她吓得无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面是冰凉大理石做的墙壁,退无可退,她靠在上面惊恐地看着他:“主……主编?你冷静一点。”

顾从礼垂眸,眼里毫无波澜:“我挺冷静的。”

时吟咽了口口水,缓慢地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慢吞吞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艰难地开口:“主编,我知道你今天过生日,已经是三十……”

“二十九,周岁。”顾从礼打断她,强调道。

时吟点点头:“行,二十九周岁。我知道您今天以后就二十九了,家里大概在这方面也开始着急了,但是……”她提醒他,“我们连恋爱关系都不是。”

顾从礼很淡定,非常好说话:“那我们谈恋爱吧。”

时吟神情复杂。

他低垂着眼看着她,浅棕的瞳孔暗沉沉的。

他的眼神、表情和情绪,时吟一直看不懂,她一直弄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那么平静地说出了结婚的话,又那么轻易就收回了,好像在他看来,这种事情都不重要,可以随便拿来开玩笑。

现在想想,他好像真的什么事情都不在意。六年前,铺天盖地的猜测和恶意席卷他的时候,他都是若无其事的。

时吟移开视线,低垂着眼,轻轻道:“主编,说实话,我其实每次见到你,都会想起以前的事情。我很害怕,我其实一直都有点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顾从礼的目光顿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继续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害怕,我觉得你应该是怪我的,应该不太想见到我。我也不想,每次和你接触,我要表现得若无其事,还要控制自己的情绪,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又不能太生疏。每一次的相处,我都觉得像上战场一样,这样真的好累。”

“我压力很大,没办法当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可能你觉得当年的事情是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觉得我小题大做,但是对我来说,那真的是一次打击。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遇到过那样的打击,这件事情对我……影响很大。”

她说的是实话,每次见到顾从礼,从前的狼狈都会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她很害怕,有时候也会想,万一,他离开以后过得不好呢。

没人说话,就连空气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时吟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顾从礼的表情。

她长舒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总结道:“所以……”

“所以,”顾从礼淡淡道,“我现在给你赎罪的机会了,你不好好把握吗?”

时吟错愕地抬起头来。他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撑着她耳边的墙面,垂着头。

两人距离拉近,他的声音低沉,不含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种缱绻的味道:“既然你觉得害怕,觉得对不起我,那现在就努力补偿我,不应该是这样吗?”

男人的气息浓郁,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吐息间温热的气流飘在耳畔,时吟觉得耳朵像要烧起来了,酥酥麻麻的。

她缩了缩脖子,手掌贴在冰凉的大理石墙面上,移开视线:“怎……怎么……”

她的话音未落,顾从礼微微侧过头,冰凉而柔软的唇瓣落在她滚烫的耳尖上。

时吟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身体像要炸开一样,头皮发麻。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冰原上滚了一圈,然后下油锅,顺着耳膜钻进脑子里,噼里啪啦炸开。

他感受到她的僵硬,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安抚似的轻咬了一下:“这样,”轻柔绵长的、暧昧的尾音响起,“这样补偿……”

寿星牵着妹子没了人影,一群闲得无聊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一颗八卦的心,像饿狼一样扑到一起,开始疯狂八卦。

陆嘉珩并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正跟沙发里的初栀说话。

他说到一半,再一抬头,那边赌局都开上了,大家在赌时吟和顾从礼的关系。

口哨男很有经验,感叹分析:“他没说是女朋友,就把人带来了,这事儿还真不好说。没准儿妹妹还没松口。我看顾老板把人家宝贝得不行,你们什么时候见过他那么温柔地跟人说话?那眼神儿,啧啧,像大灰狼看着小红帽。”

陆嘉珩表示赞赏,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提醒一句,顾总从人家十七的时候就开始惦记了。”

口哨男跳脚:“我也想惦记一个。”

十分钟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唾弃了一圈并冠上禽兽称号的顾从礼回来了,只身一人。

口哨男“哎”了一声。

初栀靠着沙发靠背,失望地“哎”了一声:“小仙女呢?我喜欢她,我还以为晚上能和她一起吃饭。”

“不知道,”陆嘉珩幸灾乐祸,全场就数他最快乐,“她被某人吓跑了吧。”

顾从礼的唇抿成平直的线,他没理陆嘉珩,走过来坐在沙发里,垂着头,安静地思索。

他没有想过,那时候的事情给她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

他是真的觉得没什么,他不是因为那些闲言碎语才辞职的,他只是因为觉得麻烦。

现在看来,是他搞错了,她有心病,她一直以来对他的刻意疏远是因为这个。

那他再温暾下去也没用了,得换种方法。

时吟确实被吓着了。这感觉和之前轻轻落在额头上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吻完全不同,她清晰地感觉到他埋在自己颈间的呼吸,耳尖濡湿的触觉,软骨被轻咬的刺痛感。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出租车后座,一只手拽着耳朵,给方舒发微信:同桌,顾从礼刚刚咬了我的耳朵。

方舒:……

时吟叹了一口气,瘫在车后座里。对于以前发生的事情,时吟一直闭口不谈。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假装自己失忆了,就这么一直逃避下去也挺好的,不用面对,也就不会害怕和尴尬。

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她没办法,不得不把话摊开来跟他讲。

时吟还记得当时顾从礼的表情,她现在开始相信顾从礼是真的有点喜欢她了。

不然按照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做到这种程度?他应该连看她一眼都觉得费劲儿,就像高中的时候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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