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又缓慢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缩短,他微垂着头,浅棕的眼在极近的距离下看着她,红润薄唇轻轻弯了弯:“你……”
有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是金属摩擦,钥匙插进锁孔,然后缓慢转动的声音。声源在防盗门那儿。
顾从礼话音顿住,侧过头。时吟也转过身。
咔嗒一声响,门从外面被打开了,梁秋实一只手拿着一把钥匙,另一只手提着几个白色的、装得满满的塑料袋。
他动作极其娴熟地进门,轻手轻脚,像是怕吵到时吟,回手轻轻关上门,才转过身来。
他一抬眼,就看见此时面对面站着的一男一女。
女人身上穿着睡裙,背朝沙发站着,一副下一秒就要被面前的陌生男人推倒在沙发上的姿势。
梁秋实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他的第一反应是:啊,原来时一老师也是一个会带男人回家过夜的正常女人。
他表情平静道:“打扰了,我马上走,你们继续。”
梁秋实说着,真的要走。
他一边把提着的东西放在鞋柜上,一边提醒道:“我顺便买了点东西过来,牛奶、麦片、鸡蛋,我还买了吐司面包,是你喜欢的北海道味道的。对了,我看洗手液好像没剩下多少,买了一瓶新的,都在袋子里。”
时吟:“球球,不是你想的那样……”
梁秋实抬起头来,一脸“你不用说了,我都懂”的表情:“那我先走了。”
时吟抬手去推面前的顾从礼,就要走过去,一只手抵在他的腹间,没推动。
顾从礼的视线落在门口男人手里的钥匙上,然后他眯起眼睛,垂眸看向时吟。
时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知道为什么,时吟莫名有种脚踏两条船被当场捉奸了的诡异感觉。
她长叹了一口气,指指顾从礼,对梁秋实说:“《赤月》顾主编。”
梁秋实侧过头,仔细看了一眼男人的五官,确定了是有点眼熟以后,很有少女感地“咦”了一声。
时吟懒得理他发出了什么怪声音,扭头又去看顾从礼:“这是我的助手,不是什么别人,你别误会。”
她看他的表情有点无奈,像男朋友在看闹别扭的女朋友。
话音一落,时吟愣了一下。
和他解释的时候,她心里有点急,好像真的很怕他误会自己和梁秋实的关系。
她迅速垂下头,往前推了他一下,自己赶紧从他面前闪出去,去拎梁秋实放在鞋柜上的袋子,然后闪进了厨房。
她莫名无所适从了起来。
时吟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塞进冰箱里。冰凉的牛奶纸盒贴着脸颊,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才走出厨房。
梁秋实已经不在了,还真的走了,顾从礼坐在沙发上,电脑没开,长腿交叠前伸,垂着头,像是在发呆。
不过顾主编没有发呆一说,人家这是在思考。余光瞥见她出来,他侧过头去。
时吟愣了一下。男人额发垂着,背对着窗外光源,给眼睛打下浓浓的阴影,浅色棕眸看起来像是浓稠的黑。
她莫名地就想后退。
他那个眼神让她莫名有种跳进了什么陷阱被紧紧禁锢,再也逃不掉的错觉。
时吟眨眨眼,晃了晃脑袋,驱散了那一瞬间乱七八糟的念头。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
时吟往门口瞧了瞧,又往书房工作室看了看,明知故问道:“球球走了吗?”
顾从礼:……
这下空气不仅安静,而且好像要凝固了。她有点尴尬地扭过头去,有点儿茫然。
虽然她也不太懂为什么空气会凝固。
顾从礼看着她,没说话。半晌后,他忽然扬起嘴角,展颜一笑,笑容莫名灿烂。
他皮肤很白,薄薄的唇片红润,沉着眼勾出笑来时有种诡异的感觉,眉眼仿佛都染了艳色。
顾从礼平静地看着她,声音很轻:“他走了。”
这人不太对劲儿。
时吟整个人无意识地缩了一下,吞吞口水,轻轻叫了他一声:“主编?”
顾从礼垂眸,笑意一点点淡下去:“你去洗漱吧。”
时吟回了卧室洗漱,睡裙换成居家服,从床头摸出手机来,收到了梁秋实的微信。
凉球球:老师,您先忙您的,我走了。等你有活儿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再过来。顾主编太可怕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凉球球: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换了责编以后您就不拖稿了。
时吟:……
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她没回微信,退出对话框,将手机丢到一边,整个人呈大字平躺在大床上。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再遇到顾从礼。
s市这么大,如果没有刻意联系,他们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不会再有任何接触。
她刚选择艺考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理解她为什么放弃好好的名校不考,选择去做一个艺术生,觉得她在拿自己的前途和未来开玩笑。
方舒曾经问过她:为了顾从礼放弃似锦前程,值得吗?
时吟有点茫然,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不知道顾从礼的人觉得她的脑子坏掉了,知道他的人觉得她是为了他放弃了一切。
其实不是,她只是单纯觉得画画很好。
她喜欢画室里的味道;喜欢线条从生疏扭曲到娴熟舒服时的成就感;喜欢铅笔画上纸张时沙沙的声音;喜欢经过了几天几夜,一幅画完成以后,那种充斥心脏的饱满感。
时吟从来不觉得艺术生有哪里不好,也从来不认为这是放弃,她觉得自己只是做出了选择。
每个人在人生道路上的每个阶段都会面临无数选择,而在她的人生里,顾从礼是她的选择,艺考也是,二者之间绝对不存在谁为了谁这样的关系。
只是,顾从礼帮她推开了一扇门,她得以发现一个崭新的世界。
而他们俩现在的关系,时吟看得很明白,分得很清楚。
他是天上的星月,是遥不可及的,是少女时代的青涩和懵懂,是她的过去。
她给他造成过的困扰、带去的麻烦都是无法抹去的,无论谁说些什么,她的心里始终有道坎。
她早就没有资格再去想什么了。
她想,有些人就是适合藏在内心深处,等她老了,儿孙满堂,她也会抱着她的小孙子坐在院子里,给他们讲一个不一样的故事,以“我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全世界最好的男人”作为开头。
甚至,他们之间连故事都不算有过,全是幼稚、肤浅的一厢情愿和惨不忍睹汇聚成的河,蹚不成也游不过。
顾从礼到与初茶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茶馆是古色古香的设计风格,服务生穿着淡雅旗袍,丝竹声绕梁,乐声悠扬。
服务员领着他穿过一楼长廊,走到一片单独辟出的院子里。四方一座小院,庭院里的流水击石,沿长廊有两排翠竹,竹子后面木桌若隐若现。
正中有一个小池塘,池塘边站着一个姑娘,她在喂鱼。
见到有人过来,姑娘回过头来,圆溜溜的鹿眼眨巴眨巴,远远朝他招了招手。
顾从礼颔首,往里走,绕过青竹,就看见了后面坐着的人。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偏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喂鱼的姑娘,懒洋洋地弯唇,一双漆黑的桃花眼里温柔快要溢出来了。
这一幕看得顾从礼浑身发麻。他从实验一中走了以后,被大学同学拉去创业,开了一家广告工作室,也是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陆嘉珩。
陆嘉珩,地产龙头家的太子爷,性格非常不讨喜,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我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气息。就是这种人,竟然有一个非常讨喜的女朋友。
顾从礼觉得,他的女朋友大概是瞎了。凑巧,他也非常看不上顾从礼。
后来因为工作的关系,两个相看两生厌的人莫名其妙熟悉起来了,偶尔还能出来喝茶,简直是天下奇闻。
男人就这么捧着脑袋,像痴汉一样盯着远处的姑娘,颇有点儿不死不休、能看到地老天荒的姿态。顾从礼抬手敲了敲木桌桌沿,提醒他自己到了。
男人的视线半寸都没移动,眼角微挑上扬,他得意扬扬、美滋滋地用陈述语气问顾从礼:“我老婆可爱吧?”
顾从礼平静道:“我走了。”
陆嘉珩这才转过头来:“你来都来了,哪儿去啊?”
顾从礼懒得搭理他,坐下来,倒了一杯茶。
陆嘉珩似乎习惯了他这副样子,毫不在意,开始跟他唠家常:“你的新工作怎么样了?”
“还可以。”
“还顺利吧?”
“嗯。”
陆嘉珩扬眉:“我是说妹子还顺利吧?”
顾从礼抬眼。
陆嘉珩坐在他对面,懒洋洋地瘫在椅子里,手背撑着脸颊看着他:“我就那么随手一查,发现顾先生以前在高中代课的时候好像还有一段不浅的艳福。”
顾从礼语气冷淡:“陆总真是无所不知。”
“顾先生的事情我必定义不容辞,毕竟我老婆曾经说过,她喜欢你这种类型的男人。”
“是吗?”顾从礼很淡定,“初小姐真是有眼光。”
陆嘉珩磨牙:“你胡说八道!”
“能看上你这样的男人。”顾从礼补充道。
陆嘉珩:……
所以说,他真的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看着是高岭之花,其实是衣冠禽兽,能把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
“我开始心疼那个小姑娘了,怎么被你这种豺狼虎豹盯上了!高中生你都不放过,你还是不是人?”
顾从礼面无表情道:“她已经毕业一年了。”
陆嘉珩似笑非笑:“哦,所以你现在打算下手了?”
他没说话,微垂着眼睛,指尖搭在紫砂杯杯沿,神情阴郁。
陆嘉珩的桃花眼微扬,看起来很愉悦:“你被拒绝了?”
“没有。”
陆嘉珩才不信他,一副十分懂的样子:“拒绝算什么,我当年被拒绝得都没脾气了。追姑娘的秘诀在于……”
顾从礼一顿,眼皮子掀起。
“你有多不要脸。”
顾从礼:……
陆嘉珩和顾从礼完全是两个极端的人,毫无相似之处,能成为朋友实属偶然。
陆嘉珩遇见喜欢的姑娘,有条件要追,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追。
顾从礼不一样,他就像一个性冷淡的、无情无欲的佛祖,仿佛早已遁入空门,不动凡心。
陆嘉珩本来是这么以为的,直到几个月前。顾从礼的那个工作室是做广告的,叫跃马。他其实也不算老板,事情基本是交给他同学负责的。他待了不到两年,就出国深造去了。
今年四月,他回国,陆嘉珩携妻给他接风洗尘。
陆太子的聚会向来是热闹的,他带着几个朋友,男男女女都有。包厢里音乐声轰隆,热闹非常,顾从礼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微侧着头,整个人隐匿在昏暗阴影里,只有指间夹着的烟清晰,红色星火明灭。
玩到一半,突然有人叫他:“顾老师?”
她的语气惊异又欣喜,轻轻的一声几乎被背景音乐掩盖,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膜。
顾从礼一顿,不知道哪根神经被触动了,一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咬着烟抬起头,眯着眼。面前的女人浓妆红唇,容貌很是艳丽,他不认识。
他绷起的弦缓慢松弛下来,伴随着说不清楚的某种情绪。他没说话。
女人抿了抿唇,紧张又兴奋:“您可能不认识我,我高中读的是实验一中,在学校见过您,我叫秦研!”
顾从礼淡淡点了点头,就移开了视线。
女人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在他旁边坐下来:“我真的没想到还能再遇见您,您当时在学校里可是传说。”她笑了,半开玩笑道,“您是少女杀手。”
顾从礼微低着头,夹着烟的手垂下,吐出一口烟雾来。
她说,他不答,她有点尴尬。
可是她又不太甘心走掉,时隔这么多年偶遇,她觉得这是缘分。
他们俩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而且她长得这样美,现在已经是明星了,就算顾从礼已经有了女朋友也没关系,她觉得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她也可以抗衡一二。
就这么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秦研以为顾从礼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你那时候读高几?”
秦研有些得意,心想顾从礼到底是男人,也未能免俗。
“高二。”
他屈指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地问:“实验班?”
秦研怔怔的。她记忆里的顾从礼有冷漠又温和的气质,而面前的男人靠坐在沙发卡座里,长眼微垂,含烟吐气间有种冷意肆掠,仿佛变了一个人。
秦研在娱乐圈混迹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帅哥够多了,此时却觉得脸颊发烫。
“不是,我在一班。”他神色冷淡,看不出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有预感,如果就这样结束了,他们之间不会有后续了。
秦研顿了一下,飞快补充:“不过我们班就在实验班隔壁,实验班好多人我都认识。他们班那个学委,叫苟敬文,之前还问我同学聚会要不要一起玩。”
她的直觉很准,男人闻言,果然顿了一下,将烟头按进烟盅掐灭,淡淡道:“老同学聚聚,挺好的。”
秦研笑靥如花,她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喜欢隔壁实验班的矮子了,并且成功和顾从礼交换了电话号码。
这边的动静陆嘉珩自然注意到了,他猜过顾从礼喜欢的会是什么类型的女人,没想到竟然是这种。
秦研走后,他非常八卦地凑过来,懒洋洋道:“你喜欢女明星?”
顾从礼完全不搭理他。
陆太子以为自己猜对了,觉得自己应该赶紧给他找个人嫁了,毕竟自家宝宝就喜欢他这种冷冰冰的男人。
陆嘉珩制订了详细周密的计划,宛如一个操心的老父亲,摸透了秦研最近两个月的电影访谈、综艺节目等等一系列通告后,准备发力,他给顾从礼打了一个电话。
他很冷漠:“怎么了?”
太子悠然:“顾仙人,我送你一份大礼,要不要?”
顾从礼:“不要,我忙。”
两个人通话不到三十秒,电话挂断了。
陆嘉珩:……
陆嘉珩觉得这叫什么事儿。
当天晚上,他跑去跟自己女朋友诉苦,觉得自己为这个人这么着想,最后得了一个被挂断电话的下场,非常憋屈。
太子爷没受过这种委屈,他这辈子只被自己媳妇儿挂断过电话,但是那怎么能一样,那是甜蜜的挂断电话。
初栀非常淡定地跟他交换情报:“跃马那边一直叫他回去,本来已经说好了,结果他突然又不回了,去了出版社做漫画主编。”
陆嘉珩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去做什么?”
“漫画杂志主编,一本叫《赤月》的杂志。”初栀慢吞吞地说,还觉得有点新奇,“原来顾先生喜欢漫画?”
陆嘉珩可一点儿也不觉得顾从礼喜欢漫画。
这男人做事情向来目的性极强,既然原本已经决定回跃马了,那么他改变主意肯定是有目的的,不太可能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出版行业非常感兴趣。
几乎没怎么费力,陆嘉珩就知道了时吟这个人。
主动跟别的编辑要作者这种事情被顾从礼做出来,要么是他脑子里进了水,要么是作者有问题。
果然,时吟是从一中毕业的,在校期间刚好顾老师代课任职,上次“交谈甚欢”还互换了号码的女明星跟人家是同级校友。
陆嘉珩觉得顾从礼做得实在太明显了,几乎就是在宣告全世界:看到这个被我要过来的作者了吗,我要对她下手了。
太子殿下也是很直接的人,懒得搞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某次随口就问了一句:“你喜欢人家?”
顾从礼沉默了很久,最终也没说话。陆嘉珩觉得,他是默认了。
其实他只是不知道。
六年前走的时候,顾从礼只是觉得麻烦。
他大概遗传了他父亲的性格,是天生很冷情的人,那时候会答应去一中给集训生上课,也是因为刚好可以离顾璘远点儿。
而且这活儿很轻松,他上个课,其余时间自由支配,不麻烦。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一个麻烦精。
她实在是太烦了,整个人上蹿下跳,喋喋不休。他不理她,她可以一直有话说,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他的说话的语气稍微重点,她还会偷偷地哭。
她完全不像一个女孩子,自己的生理期半点不知,喝冰可乐,坐在冰凉的楼梯上一等可以等好久。
裴诗好说:“你对她真是好,顾老师也有心软的时候。”他否认了。
他没有心,哪里来的心软。
只不过,在女孩子红着眼眶看着他的时候,他会莫名产生某种很烦躁的陌生情绪。
顾从礼其实很懒,讨厌麻烦,所以在意识到时吟会给他造成麻烦的时候,他很干脆地走了。
他回了一次家,跟顾璘吵了一架,去看了母亲,然后被大学认识的朋友拉去开工作室了。
他的生活回归正轨,麻烦消失了,他每天忙到凌晨,睡四五个小时以后继续工作。
顾从礼觉得,这样就很好。直到某次,他回了画室。
他的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住了,他站在前台,要了他离开这段时间学生上课时的登记名册,坐在旁边的沙发里一页一页地翻。
从第一本到最后一本,从当天一直翻到半年前,最后一页翻过去,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他突然有点茫然。
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隔了一年的高考结束那天,他回了一次一中,去了艺体楼天台。
艺体楼的天台上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坪,围着几排长椅,虽然学校明令禁止学生上来,但依然会有学生偷偷摸摸跑过来。
比如一年多以前,就有那么一群半夜不睡觉的学生,跑到这里来讲故事。现在,依然是一群学生,他刚到楼梯门口,就看见地盘已经被人占领了。
傍晚霞光温柔,夜幕将近,十八岁的少男少女们围成一圈坐在草坪上,手边是几打听装啤酒,几乎空了。
少女依然是熟悉的模样,漆黑的长发扎成马尾辫,有点乱,几绺碎发垂下来。
似乎有所感应,她忽然朝他的方向看过来。四目相对,顾从礼没动。
时吟歪着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突然起身,朝他走过来。
身后一群醉醺醺的小酒鬼围成一堆庆祝着,没人注意到她的动静。
她捏着一听啤酒走过来,白皙纤细的食指轻轻地贴上柔软嫣红的唇瓣,低低地“嘘”了一声,凑近他,低喃:“别说话……你说话我会醒……”
少女的身躯柔软,带着热乎乎的酒气贴上来,没等他反应,她的手指从唇边移开,然后一把抓过他的手腕,将他拉到对着楼梯入口的阴影里。
夏夜晚风轻柔,暗香浮动,她晃晃悠悠地站在他面前,抬着头,高举手中的酒,白嫩的脸颊上染着绯红,醉眼笑眯眯地看着他,声音软糯而含混不清:“向我的过去道别。”
当天晚上,顾从礼做了一个梦。
梦里夜色深浓,在某栋楼的天台上,一群少男少女夜游被抓包以后,手里提着灯匆匆跑远了。然后,有谁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晶亮漆黑的眼遥遥望着他,轻轻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