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看,顾从礼今年也二十九了。男人的更年期难道在三十岁就会来吗?
赶稿的时光都是漫长又短暂的,时间一晃过去,八月初,时吟赶在截稿前的最后一天完成了《鸿鸣》第一话的全部原稿,发给了顾从礼,然后滚回卧室里补觉。
她浑浑噩噩睡了十几个小时,最后被一通电话吵醒。
她闭着眼睛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都没看就接起来,贴在耳边:“喂……”
顾从礼那边的声音空荡荡的,他应该还在办公室里忙着:“我看完原稿了,没什么问题。”
时吟闭着眼睛,拽了拽被子,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她大半个月没怎么好好睡过,现在终于睡了一个饱觉,整个人陷在柔软蓬松的被子里,舒服得抱着被子蹭啊蹭,随口应了一声:“嗯……”
她的声音慵懒黏腻,尾音拉得长长的。
对面忽然安静了。
三秒钟后,顾从礼把电话挂了。
时吟不知道哪里惹到顾从礼了,一个电话莫名其妙被挂断以后,主编大大又消失了。
不过两个人现在本来只是责编和漫画作者的关系,没有工作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联系的必要。
他们不是朋友,也不算熟人,就算平时她对他的态度再自然,也只是为了不尴尬。两个人就只能是工作上的关系,她分得很清楚。
手边的工作全部解决掉,她过了几天悠闲日子,每天在家睡觉睡到自然醒,起来了就叫个外卖,吃完外卖就打打游戏、看看剧。
度过了颓废又悠闲的几天后,某天晚上,时吟洗澡时突然发现她好像胖了。
女性对外表、身材十分敏感,几乎是一眼扫过去,就能察觉到不对劲儿。她的小肚子都快鼓出来了!
时吟十分惊恐,当天下午快速跑去旁边的健身房健身。
她搬来这个小区不久,之前没什么钱,租的房子位置也比较偏。毕业以后,她才选了现在这套房,中高档小区,地点好,环境好,房租也很昂贵。
附近超市、商场一应俱全,还有一家高档健身会所,会员基本上是小区居民,环境很好,一楼是泳池,二楼是健身房,有健身器材,还有各种课程班。
时吟第一天去,做了一个体能测试。她忧郁地问教练:“我这肚子上的赘肉要多久能减下去?”
教练捏着他一身的腱子肉,在她的腹部来来回回扫了三分钟,也没看见她的赘肉在哪里,只能十分职业地说:“你如果想要马甲线的话,一个多月差不多可以看出效果。”
时吟对马甲线也是有点执念的,ins上那些小美女天天晒马甲线的照片,她看着其实也很是羡慕。
可惜她常年宅在家里,运动量极少,别说肌肉了,连点儿鸭皮儿都没有。
一想到自己以后有细腰、长腿、马甲线,还有帅气的小麦色皮肤,时吟激动了,当即办了一张年卡,随卡还附送了二十节瑜伽课程。
办完卡,她上网买了一套健身服。衣服到货洗好后,她热情得第二天就直接去了健身会所,并且决定每次来都要打卡。她随手对着健身房的镜子拍了一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字:今年练不出马甲线,我就不叫时咕咕!
她的这一举动,果然受到了很多人的无情嘲笑。
方舒直接提出质疑:等你练出马甲线都冬天了,然后你冬眠三个月,什么都养没了,请问你练这个东西有什么意义?
苟敬文则更犀利:你别装了吧,我都看见了,你身后看着你的那个帅哥教练,承认吧,你就是为了肌肉猛男。
时吟:……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私教也拍进去了。
苟敬文这个人连关注点都古里古怪的。
夏季新人大赏和九月刊赶在一起,《赤月》编辑部的人这段时间都忙得意识模糊。
很多时候是这样,作者结束了工作以后,才是编辑们正式吹响战斗号角的时候。
虽然多数时候,催稿的编辑部也是鬼哭狼嚎一片,忙得不可开交。
夏季漫画新人大赏由出版界几个有名的出版社一齐举办,每家出版社筛选出几部作品,再由业内比较知名的漫画家和老师们评审,选出前三名。不过前七名的作品都可以登上刊物,并且为了公平起见,会进行读者人气投票。
办公室里一片忙碌,声音嘈杂,顾从礼看完了手边最后一份稿子,起身走出办公室,往休息区走。
他接了一杯热水,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巨大落地窗往下看,车辆和行人都变得很小。正是傍晚,晚高峰下班、放学时间,马路上全是附近一所高中的学生,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在街道上穿行。
顾从礼随意地往对面瞥了一眼,视线顿住了。
马路对面的红绿灯下,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侧着身对着街口站立,身上的校服整整齐齐,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辫。也许是因为在学校里面待了一整天,她的辫子有些松散,几绺碎发垂下来,贴在她白净的侧脸上。
女孩手里拿着一罐红色的某个牌子的甜牛奶,嘴巴里咬着吸管,听旁边的同学说话,不知道听到了些什么,吐出吸管来开始笑,眼睛弯弯的,笑容带着她这个年纪特有的少女感。
她明媚、张扬,身上带着蓬勃朝气和明艳色彩。
顾从礼眯起眼来。从这个角度看,女孩侧脸的轮廓有点像时吟,连喜欢的牛奶都一样。
顾从礼很费解,为什么这个牌子的牛奶可以从六年前风靡到六年后?他曾经好奇买过一罐这样的牛奶,味道明明甜到发腻,让人完全不想喝第二口。
可是好像女孩子都很喜欢。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总是很奇怪的。
他站起身,将纸杯丢进垃圾桶里,转身回了办公室。电脑屏幕上是一份空白的表格,上面只填了《鸿鸣》这个名字。
他想了想,指尖轻轻点了两下键盘,又在后面加了两个字,变成:《鸿鸣龙雀》。
算了,既然她喜欢,那就改吧。
顾从礼想,作者的个人意愿他还是要考虑一下的。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某位作者的微信,没马上说话,先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她的最新朋友圈是一张照片,女人穿着一套灰色健身服,露出白皙小腹,腰肢纤细,运动短裤下有一双细白长腿。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紧身背心的男人,视线黏在她的身上,肤色很深。
时吟对于健身房的热情果然没有超过一个星期,健身卡一共用了没几次。她每天想着明天再去吧,结果就是她将健身计划拖延到后天。
s市夏季很长,九月天气依然炎热,她每天都不想出门,只想坐在家里吃着冰淇淋吹空调,更别说去跑步机和动感单车上流汗了,就算有马甲线的诱惑,她也只能和它分手说拜拜。
不过她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她在健身房里认识了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桃粉色的健身服,染了酒红色的头发,非常时髦。她将跑步机调慢了速度,在时吟旁边不急不缓地走着。
时吟觉得这奶奶实在是太潮了,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再一转头,时吟正对上她含着笑意的视线。
时吟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问了声好,顺便就聊了两句。
后来时吟又去了几次健身会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缘,她又碰见了老人几次,两人慢慢就熟悉了起来。
老奶奶七十多岁,是一个很活泼的老太太,身子骨极硬朗,别的也不怎么玩,就在跑步机上慢慢地走,像是在逛公园,悠闲又惬意。
健身卡是她的孙子给她办的,一提起孙子,老人家就笑得眼睛弯弯:“我那个小孙子呀,是一个孝顺孩子,脾气好,跟谁说话都温声细语的,从小就讨人喜欢。”
时吟很捧场,真诚地说:“您性格这么好,您孙子肯定讨人喜欢。”
后来两个人还加了微信,老人不太会弄,时吟就手把手教她,教她发语音,两个人隐隐还有点忘年交的意思。
九月初,时吟再次接到了顾从礼的电话。
在上次她莫名其妙被挂断了电话并时隔一个月以后,她都快把这个人忘了。在她每天都认真地往“在家混吃等死啃老本的快乐宅”这个新人设上靠的时候,她的责编终于想起她了,尽职尽责地提醒她,她不是一个无业游民。
上午十点,刚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的时吟喝着酸奶,接起了电话:“主编早啊。”
顾从礼已经习惯了她的“早”。赶稿的时候,她早上九点半之前都没睡醒过,更别提现在。
男人的声音冷漠,似乎是在一边整理着什么东西,一边说话,伴随着纸张响动:“看来时一老师第二话分镜草稿准备好了。”
时吟放下了酸奶杯,以为她幻听了。听着他第一次叫她老师,她突然有种欺师灭祖的感觉。
她眨了眨眼,舔了舔嘴角沾着的酸奶:“没有,万一我落选了,没拿到连载机会怎么办?”
顾从礼的语气莫名礼貌:“时一老师真是谦虚。”
时吟被他夸得都不好意思了:“还行吧,应该的,应该的。”
顾从礼:……
顾从礼似乎被她震住了,安静了一会儿才继续道:“等确定拿到连载机会再开始画第二话分镜一,你觉得来得及?”
当然来不及,肯定又要像上次那样通宵赶,不过时吟已经习惯了。
明知道早点开始做会悠闲很多,可就是不行,不到最后一刻,她手指头都不想抬一下。
不到截稿日期绝不回头,这难道不是一个拖延症患者最基本的修养吗?
所以时吟很坦然道:“来得及啊。”
顾从礼沉默了一下,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嗓音很轻:“你再通宵五天不睡?”
明明是称得上温柔的语气,偏偏时吟听了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好像有一双冰凉的手顺着电流的声音伸过来,指尖轻轻落在她的耳郭上。
温柔这个词用在顾从礼身上,本身就是太恐怖的一件事情。
时吟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小声反驳:“我睡觉的,只是睡得比较少……”
顾从礼“嗬”了一声,低沉的气音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声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碴子:“下个礼拜,你把第二话的分镜草稿给我。”
时吟:……
时吟对着挂掉的电话一脸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
这个人似乎心情不怎么好,不知道谁又惹到这位大爷了。
他现在古怪得就像是在更年期,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什么或者哪句话,他就突然不爽了。
算算看,顾从礼今年也二十九了。男人的更年期难道在三十岁就会来吗?
也有可能是他们这行实在是太忙了,导致更年期提前了。
时吟挂了电话,正准备百度一下男人的更年期症状,微信的提示音响了。
备注是健身房奶奶。
老奶奶发了一条语音过来,问她今天去不去健身会所,说好久没见到她了,想跟她说说话。
时吟家里没有老人在了,能有这么一位老人家亲近,还很有共同语言,她是真心觉得挺高兴的。她想了想,自己确实很久没去过健身房了,老人家大概也是一个人无聊了,不然不会特地发微信过来叫她。
她给老人回了话,怕老人等,立即滚下沙发,回房间换了一套衣服,带上她那套即将落灰的装备出了门。
从她家去健身会所很快,走过去十分钟,换了衣服到跑步机那边,她一眼就看见了那道很潮的桃粉色身影。
老人家看见她果然很高兴,拉着她聊天。大部分时间老人家都在说自己的小孙子:“我家小孙子从小学习好。”
“他懂礼貌,好看得跟一个小姑娘似的,安安静静的,也不像别人家的小男孩那么调皮。”
老人家夸着夸着,又开始发愁:“就是他不谈朋友,这么大的人,也是该成家的年纪了,从来没领过女朋友回来,我看我身边同龄的人重孙子、重孙女都有了,就我没有。”
时吟笑眯眯道:“不急呢,奶奶,现在我们这辈的人都不流行这么早结婚啦。”
老人家很委屈地撇撇嘴:“我不懂你们年轻人,我就希望他给我生个孩子玩玩。”
时吟:……
她慢跑,老人就在旁边溜达着跟她说话。十二点多,老人家接了一个电话。
几分钟后,她挂了电话回来,笑眯眯地说:“我小孙子一会儿要过来接我啦,说要带我出去吃饭,你跟我们一起呀?”
时吟笑了,下跑步机灌了两口水:“我就不去了,我在这儿陪您等一会儿吧,等您孙子过来接您。”
奶奶很开心:“好呀。”
冲了个澡,两个人坐在一楼休息大厅等。
没一会儿,老奶奶就对着门口摆了摆手,笑眯眯地对时吟说:“我的小孙子来啦。”
时吟背对着门坐着,闻言,转过身去。
一张熟悉的、貌美如花的、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她面前。那张脸的主人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站定后,垂着眸,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平静道:“奶奶。”
时吟的表情定住了。
之前老人说的话,还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地回荡。
“我那个小孙子呀,是一个孝顺孩子,脾气好,跟谁说话都温声细语的,从小就讨人喜欢。”
时吟:……
她怕是瞎了吧?
时吟觉得,她忘年交口中的顾从礼和她认识的那一位,恐怕不是一个人。
即使对方现在站在她旁边,几秒钟前才对着坐在她对面的老人喊了声奶奶。
按照老人给出的信息以及这段时间以来时吟对这个老人家性格的了解,时吟推理,她的这个小孙子应该和她性格很像,比较活泼,有种温和健气的感觉,人缘非常好,个子可能不高,长得也一般,因为他至今找不到女朋友。
然而……然而……
时吟面无表情地缓慢抬起头,一段时间不见,男人依旧冷若冰霜,寒塘冷月的气质被他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依旧英俊潇洒、美貌如花,只往这儿一站,各路健身房拥有魔鬼身材的美女小姐姐眼睛就开始止不住地往这边送秋波了。
时吟不知道老人家还在发什么愁,她这个孙子到底哪里像找不到媳妇儿的人啊?只要他想,这个人看起来甚至可以给她找一堆孙媳妇回去。
她坐在座位上,正不知道怎么打招呼,顾从礼倒是神情自然,淡淡朝她点了点头:“时一老师也在这儿健身?”
他一句时一老师,叫得时吟顿时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种欺师灭祖的感觉又出来了。
时吟强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小幅度缩了一下肩膀:“是啊。”
“好巧。”
“好巧。”
两人沉默着。
老奶奶坐在对面,看看这个人,又看看那个人,然后笑眯眯道:“你们两个认识呢?”
时吟不知道老人家懂不懂漫画作者和编辑的关系,干脆简化了一下:“我们工作上有联系,应该可以算是同事吧。”
奶奶“啊呀”了一声,拍了一下手:“那你们不就是朋友嘛!”奶奶继续笑眯眯地看着时吟,“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小孙子温柔不温柔?”
顾从礼:……
时吟:……
时吟点点头,真诚地说:“温柔,我从没见过像主编这么温柔的人。”
顾从礼:……
顾从礼接了人后,没说几句话就带着老人走了。顾奶奶似乎很想让时吟跟他们一起吃饭,锲而不舍地提了好几次,最后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
时吟背着包包,跟着他们一起出了健身房,看着老人上了车。她第一次看见顾从礼的车,红黄黑三色的一个盾形,中间一匹马。
顾奶奶上了车以后,又降下车窗,伸出头来看她:“小姑娘,你家在哪儿呀?我们送你回去吧。”
时吟笑了笑:“真不用麻烦了,我家就在旁边那个小区,走过去不到十分钟。”
奶奶遗憾地“噢”了一声,依依不舍地走了。等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时吟才转过身,往小区方向走。
顾奶奶坐在车里,还扒着后视镜往后瞧,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顾从礼侧了一下头,把车窗升起来了一点:“奶奶,人都看不见了。”
顾奶奶笑眯眯地转过头来:“我就说你小子怎么突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给我办什么健身卡。我都七八十岁的人了,你非要我学那些小年轻健什么身,还特地掐着时间天天把我往这边送,原来主意打在这儿呢?”
顾从礼平静道:“没有,我就是觉得您天天在家无聊,又闷,出来活动活动不是挺好的?”
“你骗人家小姑娘行,还想骗我啊?”顾奶奶翻了一个白眼,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又凑近了他,“人家说了就住旁边的小区,你在旁边买套房子不就完了,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等他说话,顾奶奶又道:“不过你从小主意多,自己肯定有想法。说吧,你想让奶奶怎么帮你?”
顾从礼笑了笑:“您高兴就行了。我就给您办了一张卡,也没跟您说要去干什么,您跟她聊得来那是您跟她有缘,跟我没关系。”
“你这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顾奶奶笑骂了一声,又忍不住美滋滋道,“你眼光好,这小丫头确实是讨人喜欢,性格也好,就是有点儿小,才二十三岁。”
顾从礼没说话,打方向盘上桥。
时吟之前发的那条朋友圈,虽然没开定位,但她家旁边只有这么一家健身会所,她又懒,肯定不会舍近求远,那么她来的八成是这家。
上午十点半以前是她的睡觉时间,睡醒了还得赖赖床,叫个外卖,她就只剩下下午或者晚上有时间了,她的活动时间也很好猜。
只是这人去健身房还要发朋友圈打卡,一张张照片都带着她那个油腻的私教。
顾从礼漠然地看着前面,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一股烦躁感缓慢地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神经,窜进大脑,带起微弱的破坏欲。
顾奶奶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还在说话,拍着大腿,不小的声音拉回了他的魂儿:“人家二十三,你呢?你都快三十了,还想对人家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下手?”顾奶奶侧过头,凉凉地说,“你想得倒是挺美的,人家会嫌你老吧?”
顾从礼:……
九月中旬,时吟收到了《echo》完结章的排名。
正位第四,她这本连载至今最好的成绩,前三名全是彩漫。
国内现在彩漫当道,《赤月》目前对连载的作品没有强制要求,不过因为读者更喜欢彩漫,彩漫也更容易拿到高人气,所以很多在连载的漫画会选择彩色。
一般一部漫画最容易冲排名的时候,就是跨页彩图和结局,时吟这次是两个加在一起,也只拿到了人气投票第四的成绩。
时吟很乐观,一本杂志十几篇连载,她能拿到第四已经心满意足了。不过这也意味着,她的好日子又快到头了。
赶稿,生命中最美的两个字。
顾从礼要求她下个星期把第二话的分镜草稿画出来给他,她其实没什么动力。新人大赏结果没出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到前三名的连载机会。
不过她对这篇漫画抱着浓厚的兴趣和期待,鸿鸣和大夏龙雀的性格,大环境背景,以刀为主角,战斗场面金属兵器相接的碰撞,都比《echo》以声音作为武器更有力度。
时吟没办法忘记林佑贺对“时一”这个漫画家的评价:不热血,像过家家,战斗场面绵软得让人提不起劲儿来。
如果上一本漫画她还可以用题材问题作为借口的话,这部就完全不行了。她花了大把的时间在完善脚本以及琢磨画风和分镜上,分镜草稿修修改改,一个星期也没画出几张来。
时吟还在想,顾从礼下周跟她要稿子的时候,她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推脱才显得比较正当合理。
结果他根本没提这件事,只给她发了微信说明天会过来。
依旧是早上九点半,时吟依旧在睡觉。
依旧是那种烦得让人想发火的按门铃方式,根本不需要问是谁,时吟烦得蒙着被子低低呻吟了一声,唰地坐起身来,从旁边沙发上抽了内衣穿上,下地去开门。她靠在门框上,耷拉着眼皮看着他。
而他甚至轻轻歪了一下头,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我昨天跟你说了会来。”
时吟红着眼道:“但是你没说九点半过来。主编,咱们就不能下午见吗?”
“我的上班时间宝贵。”
“我的睡眠时间也很宝贵。”
“我看你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睡眠时间宝贵。”
时吟感觉再来这么几次,她要神经衰弱了,又软绵绵地靠在墙边,用指节蹭了蹭眼角的眼泪:“那我给您配一把钥匙吧,我求求您了,以后能不能别按我家门铃?”
顾从礼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抽出拖鞋:“九点半了,怎么看你也该起床了。”
她面无表情道:“我昨天四点才睡。”
“是吗?”他平静道,“那你应该调整作息。”
时吟:……
时吟想骂人。
她提着一口气,磨了磨牙,又长长吐出来,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垂着头,唇瓣轻动做了一个口型,无声地骂了他一句。
顾从礼已经进屋了,他将笔记本电脑放在小吧台上,背对着她弯下腰,衬衫随着肌骨的纹理拉起褶皱,勾勒出肩胛线条,忽然出声:“不许骂人。”
时吟:……
他是开了天眼吗?
他在他奶奶面前就一副人畜无害、多一个字都不想跟她说的冷淡样子,背后又变样子了。
他可真厉害。
她复杂的表情和翻出去的白眼还没来得及收回来,顾从礼已经转过身,淡淡补充:“你别随便给男人家里的钥匙。”
时吟每天战斗力最强的时候就是她没睡醒的时候,起床气加成带来双倍的攻击力,她的语气有点不爽:“您如果不每次都过来扰人清梦,我也不会这么说。我一个女孩子,当然不会随便就把家里的钥匙给别的男人。”
顾从礼垂眸,人忽然靠过来了。时吟一愣,下意识想往后退。她站在沙发旁边,往后退一步,沙发就贴上她的小腿,挡在后面。
这个姿势不太舒服,时吟膝盖微弯,上半身微微后仰,很难保持平衡,人有点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