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树下埋了她,埋了她,埋了她……”影片中,木偶娃娃的声音自树下传来,“有斧头吗,斧头?”
情侣包厢中一整面墙壁都被电影屏幕占据着,关了灯,只有影片中各种怪异的声音,一会惨叫,一会儿痴笑,无人的木质楼梯“咯吱咯吱”作响,风也在呜咽。
画面一闪,屏幕黑了一下。林思晗嘴里塞着曲奇饼干忘了咬断,保持同一个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屏幕。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把血淋淋的斧头,血迹沿着楼梯滴至樱花树下,粉色的花瓣上血迹斑斑。
沈亦白:“……”这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发展成这样的场景了,从接人到进影视城再到买小零食都是正常的,只是选片子的时候,林思晗捏着服务员的递过来的少女粉专题的影单晃了晃,问:“有其他专题的吗?”
然后在服务员无法理解的眼神中换成了恐怖系列。
少女心满满的粉色情侣包厢,偌大的屏幕上播放着剧情荒诞、为了恐怖而恐怖的片子。
“哇!”林思晗又塞了一块曲奇饼干到嘴里,鼓着腮帮子嚼着。屏幕上是一般小女生看了会吐的画面。
沈亦白没有什么兴趣,开了瓶水递给她:“还吃得下去?”
“饿了当然能吃得下去。”林思晗就着沈亦白的手,喝了点水。映着屏幕灯光,林思晗微弯的眼睛中柔光点点。
沈亦白拧好瓶盖:“不害怕?”
林思晗的视线重新回到恐怖片上:“你是不是想我一边喊着‘我好怕怕啊’一边往你怀里缩?”
“这个可以有。”沈亦白弯了嘴角。
“这个真没有。”林思晗转身,伸手戳了戳沈亦白的腰腹,“不过,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缩在我怀里。”
沈亦白低敛着眉目,放在水瓶上的手收紧:“你做梦。”
“那你也做梦。”林思晗学着平时沈亦白挑她下巴的动作。食指指尖点在沈亦白的下巴,微微用力抬高,“小白白?”
沈亦白没动,银幕冷光下,他眉眼清泠。
林思晗放柔了嗓子,娇酥入骨,红唇轻启:“小白白?”
沈亦白的眼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常。
“小白?”
“男神?”
“男朋友?”
林思晗试探着换了好几个沈亦白喜欢她喊的称呼,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的手肘撑着真皮软座往上坐了坐,又试探着喊了一声:“老公?”
包厢里完全黑了。电影接近尾声,屏幕滚动播放着演员表。
许久未动的沈亦白一把拉过林思晗的手腕,把她扯到怀里。
林思晗一头撞上了他的胸膛,鼻尖蹭过针织毛衣,暗暗发怵。
沈亦白这个人,典型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件事让他不快了,他可能当场不会表现出什么,等日子久了,他会变着法子地慢慢收拾回来,收拾得什么脾气也没有。
“电影结束了。”林思晗提醒道。
“所以呢?”沈亦白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思晗,握着她手腕的手紧了又紧。林思晗瘦,手腕捏上去,似乎只有细腻的皮肤,皮肤下面就是纤细的骨架。
“可以回去了啊。”林思晗一副乖乖的模样。
对上沈亦白深沉的目光,林思晗心里发毛,显然她又勾起了沈亦白征服的欲望。
沈亦白凑近,两人几乎脸贴着脸,灼热的呼吸纠缠,越来越重。
沈亦白半阖着眼,鼻尖慢慢蹭着林思晗的鼻尖,额头相贴,问:“饿了吗?”
“啪”的一声,包厢内的感应灯全亮。
林思晗被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得一下子闭上了眼睛。作为回应,她蹭着沈亦白的鼻尖,点了点头。
酒代居。
沈亦白脱下了外套,坐姿随意慵懒,他卷起袖口,露出精瘦的手腕。
林思晗打量着酒代居的小包厢,包厢虽小但干净整洁,地板上铺着榻榻米,米色矮桌上有一个小酒瓶,酒瓶中插着几朵小菊花。
“喝酒吗?”沈亦白支着下巴问。
“酒?”林思晗讶然,沈亦白竟然主动让她喝酒。
一旁的小老板乐呵呵地说:“小姐,我们酒代居最出名的就是酒了,来我们酒代居就是要喝酒。”
老板中文熟练,但口音奇怪。
隔着一道装饰用的木门,外面是一排原木吧台,里里外外都是昏黄暖光。小侍者拉开门进来,送上了一小钵小菜。
“清酒。”沈亦白出声。
随后点好的菜陆陆续续被送上来,林思晗低着头尝了口烤鱼,视线中出现陶质小酒盏。
沈亦白说:“试试。”
林思晗就着沈亦白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舔去嘴角的酒渍,林思晗眯眼享受的表情像极了小十三:“好喝啊。”
还没吃几口烤鱼,林思晗的视线中又出现了盛着清酒的酒盏。她低头,饮尽,如此循环。
“烤鱼应该配烧酒。”林思晗放下筷子,微醺,双颊浮现出红晕。
沈亦白,滴酒未进。
拍了一天戏的林思晗打了个哈欠,趴在矮桌上,嘟嘟囔囔:“好困,想小十三。”
沈亦白拿起外套出去结账,回来后直接抱起林思晗出了居酒屋,穿过居酒屋吧台的时候赢来阵阵口哨声。
沈亦白目不斜视,至于被他横抱的林思晗,更不用担心,他的外套正好遮盖住她的上半身以及小半张脸。
一路绿灯,他们顺畅地回了沁园。
第二天,在片场的时候,林思晗捏着剧本窝在休息室内,强打着精神背词本,背着背着就走神。沈亦白睚眦必报,逼着她喊了一声又一声的“老公”。想到这里,林思晗捏着剧本的指尖发白,纸张都被捏出了褶印。
唐如看着她们家又在走神的姑娘,忍不住开口:“思晗,你要不要休息会儿?今天你戏份不多。”
林思晗合上了剧本:“嗯。”
“最近可能会辛苦点,近期剧组会上一档综艺为剧做宣传,你也做一下准备,多看几期节目了解了解。”
“好。”
《等你来》紧锣密鼓地拍摄着,一晃就接近年关,同一个剧组中杜嫣和林思晗的关系看似和睦。
剧中杜嫣饰演林思晗的闺蜜,是帮林思晗出谋划策制造和陆栩见面机会的好助攻。剧外,在工作人员眼中,两人关系也不错,平时也没什么矛盾。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林思晗对杜嫣刻意的近亲一直存在抵触情绪,说不上缘由。
午间休息,林思晗窝在休息室中捧了杯红豆奶暖手,时不时啜一小口。剧本放在椅子旁的玻璃茶几上,她翻过备注得密密麻麻的剧本。
唐如打开门进来,带来了室外的寒气。她松开围巾,跺了跺脚:“冷死了,说下雨就下雨,还好小江带了伞。”
林思晗放下捂手的热红豆奶,笑吟吟地拿过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高,问:“你回来了,小江被你扔了?”
“哪敢把那么大的一个姑娘给丢了。”唐如好笑,“她去挨个发热可可了,周然过来视察给你们送热可可。”
“他今天舍得放下老婆了啊?”林思晗解锁手机,准备找许笙笙聊聊。
“在背后说老板坏话?”冷不丁地插进了句男声,透着股成熟。
“不敢。”见周然进来,林思晗又摁灭了手机,“今天不怕许笙笙下楼梯突然脚滑了?没你看着多不好啊,万一她又不睡午觉偷偷打游戏看比赛呢?
“比赛成绩不如她意,肯定又会生气,听说生气还会动胎气。”林思晗头头是道地给周然说着。
周然高大的身影杵在门口:“……”
“你故意的吧?”
“不敢。”
周然走进去,不等唐如把“周总”两个字说完就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唐如识相地出去了,刚关上门一抬头就被眼前站着的人吓了一跳:“杜小姐,有事吗?”
杜嫣把手中握着的手机插进羽绒服口袋中:“没事。这不是休息时间吗,睡又睡不着,就想找林思晗聊聊天。”
“周总找她应该是有比较要紧的事吧?”杜嫣了然地笑了笑,“不方便我就不打扰了。”
“暂时不方便,你等等再过来。”唐如回。
“好,谢谢。”杜嫣转身离去。
“说吧,到底什么事?”
周然把手中的一杯热可可递给林思晗,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着:“你咋知道我有事?”
“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林思晗瞥了眼突然亮了的手机,“都舍得放下许笙笙过来找我了,难道还能没事?”
“我怀疑我最近心理和精神都有问题。”
“咳咳,”林思晗一口热可可喷了出来,放下杯子迅速地抽了张面纸擦拭着桌子上的热可可,“有病去看医生,心理医生或者精神病医生。不知道医院在哪里,打电话给你岳母。”
“……”周然停下了来回走动的脚步,“我是说真的。她最近动不动就因为我管着她发脾气,我也不想整天看着她,可她一动我就怕她出问题,到时候一尸两命。太可怕了,半夜睡觉都会被吓醒。”
“和沈亦白说,他个狗东西说我有心理问题。”周然骂沈亦白从来是一口一个狗东西。
“我也觉得你有心理问题。”林思晗一秒不带犹豫地附和着沈亦白的观点。
“咻”的一声,林思晗摁在微信“按住说话”上的手指松开了,一条四十多秒的语音直接发到了许笙笙手机上。
“你认真的?”周然显然没想到林思晗会附和沈亦白的话。
“大概?”林思晗悄悄关了响铃,将手机反扣在桌子上,掩饰不断进来的消息。
“想太多,别紧张。许三岁又不是真的三岁。”
“离笙笙预产期还有几个月呢,你现在就寸步不离看着,到预产期怎么办?”
周然靠在桌子边想象着预产期的许笙笙,那么小的身板挺着大肚子走路都要人扶着,低头连自己脚尖都看不见,他更不敢让她一个人走楼梯了。
越想越后怕,周然身子不住地抖了下,手臂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太可怕了,女人太可怕了,尤其是怀了孕的。”
“白天看着她,晚上也不敢睡,睡着睡着就突然惊醒,怕压到她,更怕她因为睡姿影响胎位。”
“咻”的一声,又是一条语音消息发到了许笙笙手机上。
“你这也急得太早了。”林思晗匆匆扫了一眼许笙笙发过来的消息,“那些都不是大问题,放轻松。”
“轻松不了啊,哥。”周然笑得比哭还难看,“她吃得好睡得好,孕妇该有的反应一样没有,我还想是不是出问题了。问医生,医生说因人而异。我能怎么办?还有好几个月,离疯不远了。”
林思晗重新捧起热可可,吮了一口,暖着身子:“你们家三岁祖宗跟我说她找回了游戏密码,正在浪野外地图,目前击杀敌对阵营二十六人。”
“什么?”周然难以置信,许笙笙竟然找回了密码。他几步走到林思晗面前,一低头就看到许笙笙发给林思晗的游戏截图。
截图清晰,拉大图片,上面偌大的几个红字写着人头数。
有没有一打开游戏就强制电脑关机的程序?他回去一定要压着沈亦白赔他精神损失费,拿程序抵偿。
数秒间,周然的心思百转千回,既想了怎么敲诈沈亦白又想了怎么收拾许笙笙。
“我有事,先走了。”周然吐出一口浊气,放下手机急匆匆地推开门就走了。
周然一走,林思晗就给许笙笙发了一条消息:“祝平安。”
许笙笙回得也十分迅速:“就此别过了,你还是娃他干妈吗?”
林思晗弯了嘴角,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你跪安吧。”
许笙笙刚敲完最后一个句号点击发送,周然电话就进来了。
“老公!”许笙笙自知理亏,接了电话喊老公喊得格外谄媚。
周然咬着牙阴恻恻地问:“游戏好玩吗?”
“啊?”许笙笙想装傻蒙混过关,但一想到周然已经看到游戏截图了又立马改口,“还好,勉强,马马虎虎。”
“马马虎虎?三十二分钟二十六个人头,一点也不马虎。”
“啊?”许笙笙瞄了眼团队频道系统自动发布的统计,击杀敌对阵营45人。“那个啥……毕竟我除了暴力输出也没别的爱好了。”
还有理了,什么叫除了暴力输出没别的爱好了,游戏里打打杀杀不会影响他儿子心理成长吗,不会影响她睡眠吗?睡不着大晚上抱着他又蹭又闹,折腾着他要听《小红帽》的故事。
周然拔高了声音,喊:“许笙笙!”
片场中忙碌的工作人员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从林思晗休息室中急匆匆跑出来的周然在心底猜测。
“夫妻吵架了?”
“你们注意到没?”一个工作人员努努嘴,暗指林思晗休息室的方向,“是从那位那边出来才这样的。”
“不会吧,一个有老婆一个有男朋友的。”
“谁知道呢,圈里这种事还少吗?”
“嘘,别乱说,人多嘴杂的。”
工作人员包好道具,抬着纸箱走了。
一旁的铁皮门后面,一个女人看着手机相册中的照片露出了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
国民大仙女?很快就不是了。
杜嫣看林思晗不爽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比林思晗早出道一年,在圈里摸爬滚打至今才勉强站稳脚跟,凭什么她一个新人在短短时间内发展势头这么猛?好的剧本、合约都是她的,而她却要沦落到做衬托她的绿叶,不公平。
杜嫣的手指绞得发白,把手机收回大衣的口袋中,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若无其事地扫了眼四周,推开门走了。
片场中冷风肆意的刮着,林思晗坐在取暖器旁和沈亦白打着电话。沈亦白似乎在忙,说话停顿间能听见细微的脚步声。
“吃过饭了?”林思晗纤细的手指顺过被取暖器熏热的发丝。
沈亦白放下笔,逗着她:“没吃怎么办?”
“哦。”林思晗无名指指尾缠上没有丝毫分叉的发梢,“那就扣助理工资,三次以上直接辞退。”
站在沈亦白身边整理文件的助理听见他们夫人一说要辞退他,放文件的手一抖,黑色的文件夹“啪哒”一声就掉到了实木办公桌上,几张纸从文件夹中滑出来。他其实很想很想说,他是冤枉的啊!他有提醒督促工作狂沈总去吃饭,而且沈总早就吃过了!
助理又偷偷看了眼沈亦白,趁沈亦白没把视线转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文件重新塞了回去。
“那你很厉害哦。”沈亦白没有丝毫不耐烦,继续逗着他们家小姑娘,“助理是我的人。敢问林小姐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要辞退的?”
“难不成沈总打算食言?”林思晗反将一军,“既然沈总贵人多忘事,那我就好心提醒沈总一声,沈总之前追我的时候可是说过我是你的。”
“还记得吗?”
——你是我的,同理可得b.s也是我的。
沈亦白勾了嘴角,用低而缓的声音说:“对啊,你是我的。”
林思晗咬着下唇心,企图纠正道:“不是,是你是我的。”
“对,你是我的。”
林思晗恼,指关节一下又一下地扣着玻璃茶几,频率越来越快:“沈亦白,你别偷换概念。”
沈亦白笑而不语。
“沈总你说话算话吗?”林思晗问。
沈亦白换了个手拿手机,身子向后仰,躺在办公椅上,神色懒散放松:“我说话算不算数,林小姐不是最‘身有体会’吗?”
“……”林思晗低着头,长发掩住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沈亦白说话绝对算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几次就几次,少一次都不行。
她的的确确“身有体会”。
“既然沈总说话算话,在佛祖面前,沈总可是许诺过生死和未来的。”林思晗试图再扳回一城。
“嗯。”沈亦白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钢笔,钢笔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着,“看你表现。”
“表现什么?”
沈亦白停止了转笔的动作,微垂了眼眸:“你说呢?”
一旁的助理被塞了满嘴的狗粮,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麻木,第一次见吃个饭都这么多戏的。
林思晗挂了电话,低垂着头,捂着脸离取暖器不过数尺。她揉了揉脸,又捏了捏,发现脸颊又干又燥,准备补点水。
下午林思晗的戏份不多,只有一个镜头,可惜排得比较晚。唐如进进出出地处理着工作,小江得了空陪她在休息室中对台词。
“思晗姐,台词你不是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吗?”小江拿着林思晗翻阅过的剧本问。
“打发打发时间。”林思晗对熟悉的人说话是柔和的,完全没有镜头前的清冷。
小江拖着椅子靠近了点:“对哪里的?”
“唔。”林思晗歪头凑过去,把剧本往后翻了几页,停在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的那一页。手指着对话慢慢地下滑,点在一处句尾,说:“就对这个吧。”
“好的。”小江笑着应承下来。
同一个剧组中,同是小花旦,别的小花旦休息时间刷微博、聊八卦打发时间,林思晗却用对台词打发时间。
林思晗被小江的笑感染,眉目间春色撩人,把取暖器往小江那拨了拨,说:“开始吧。”
一连对了好几处台词,小江兴致勃勃,彻底卸下了拘谨。
“叩叩”,唐如打开门,敲了敲门板,提醒着:“思晗,准备一下,到你了。”
“好。”林思晗坐到化妆台前,任由化妆师给她涂涂抹抹。
化好妆刚好到林思晗的戏份,饶是戏感好的林思晗在宋寅的高要求下也卡了好几次,一个镜头磨了好久才磨到宋寅和她都满意。
“大家辛苦了,可以收工了。”副导演舒了一口气,站起来活动着筋骨,招呼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来收拾东西。
林思晗从戏中回过神,看着周围的环境,慢慢拧了眉头。
夜晚片场照明用的大探照灯把周围人的表情照得一目了然。
这些人的表情有鄙夷的,有惊讶的,也有同情的,但更多是幸灾乐祸。
林思晗的心跟着沉了下来,收了唇畔若有若无的笑意,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径直回到了休息室准备卸妆。
“看不出来,林思晗是这种人。”
“是啊是啊,平时就是一副傲慢的样子,没想到自己闺蜜的男人都抢。”
“脚踩两只船,她还真会装。”
“你们别这么说,唐如过来了。”
周遭围着看戏的一群人纷纷闭紧了嘴巴。
唐如路过她们的时候,瞥了她们一眼,眼里带了嘲弄。
“公司培训的时候没教过你们在剧组不要乱嚼舌根子吗?”唐如走到一排人前面,在为首的那个姑娘面前停了下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是你不懂事还是时代培训没教过你?”
“我、我……”年轻的小姑娘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唐如教训她合情合理,她和林思晗同属于时代影视传媒,唐如虽然是林思晗的经纪人,但作为时代的金牌经纪人她也负责培训工作。
培训时,唐如说的话历历在目,在任何情况下,作为时代的艺人都不允许恶意诋毁他人,尤其忌讳内部斗争。
“对不起。”小姑娘不情不愿地道了歉,眼底满是不甘。
“她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说你?”等唐如走远了,和她关系好的同是跑龙套的女艺人说着,“不过是一个经纪人罢了,切。”
“好了,不要再说了。”小姑娘不耐烦地打断。
休息室中,林思晗倒了点卸妆水到化妆棉上,对着镜子开始卸妆,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唐如进来就看到眉头深锁的林思晗,摇了摇头,直接问:“消息看了吗?”
“没。”林思晗扔掉了化妆棉,只说了一个字又紧闭上了嘴。
唐如打开刚刷新过的新闻页面,递过去,也没有说一句话。待林思晗看完完整的页面,又切换到新浪新闻,之后又切了好几个国内较大的新闻媒体页面。
五花八门的新闻内容概括起来就简单的十几个字:“当红花旦林思晗出轨闺蜜老公,沈氏二公子绿帽加身。”
唐如叹了口气,说:“现在外面都堵满了记者,等会儿出去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要说。”
林思晗扣下手机,默不作声,视线回转间看到从外面进来带了一身寒气的人,黑色西装衬得他身长玉立,眉目间表情寡淡。
“听说,你被我绿了。”林思晗对上来人,柔和地说着。
唐如心惊,内心涌过无数的想法和话语,最终深吸一口气,对林思晗交代着:“我先出去了。”
她是不清楚林思晗和沈亦白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周然和她清清白白是没错。退一万步讲,没有哪个男人可以容忍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流言满天飞,尤其是沈亦白这种自幼就身处高位的。
关于沈氏二公子的消息,作为林思晗的经纪人她恶补过不少。
唐如内心的天平还是偏向了林思晗,她稳了声音说:“有事叫我。”
林思晗莞尔,猜到唐如是在担心:“没事,你和小江先回去吧,顺便拜托你们引开记者的视线了。”
“嗯。”唐如翻出手机,点开手机屏幕想联系公关,按在九键上的手指停顿了会儿,最后说,“这件事的处理决定权在你手上。想好了告诉我。”
“嗯。”
唐如没把话说死,给了林思晗和沈亦白沟通的时间。
事情是假的,但它带来的一系列影响是真实存在的,往小了说是沈亦白和林思晗的私事,往大了说最终影响的是沈氏和b.s。林思晗身为沈立国承认的准儿媳妇,被爆出这种事,可是直接踩了沈亦白的尊严啪啪打沈家的脸。
路过沈亦白的时候,唐如微微点了点头,客客气气地喊了声:“沈总。”
沈亦白一如往常地点了下头。
“砰”,轻微的一声,门被关上。
“你吓到唐如姐了。”林思晗看着来人精致的眉目,指了指休息室的门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叫一声,唐如姐能立刻报警。”
沈亦白拿过林思晗脱在一旁椅子上的羽绒服,吐了两个字:“伸手。”
林思晗弯着眉眼,站起来乖乖地把手伸进了羽绒服袖子中。
袖子还没理好,她就迫不及待地环上了沈亦白的腰,脸埋在他的西装外套上:“我绿了你,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她鼻息间有淡淡的烟草味,很淡,不贴着根本闻不到。
“抽烟了?”林思晗环着他的腰,仰头问。
“没有。”沈亦白继续替林思晗理着羽绒服,垂着眼说,“下午在谈合约,合作方抽的。”
合作方和b.s合作很久了,这次来是续合同的。有过几次合作的基础,双方都没怎么废话就签了合同。签完合同后,闲聊了几句,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私事上面。大概是看时间还早,那人又点了根烟继续扯。沈亦白之所以能坐在那里听合作方鬼扯,完全是因为合作方鬼扯的东西是他需要学习的,学习怎么和老丈人相处、讨好老丈人。
林思晗仰头看着他,红唇娇艳欲滴,白皙的脸上泛着丝丝红晕,目光潋滟。
沈亦白的手从林思晗的蕾丝衬衫中探了进去,没往上,就停留在平坦光滑的小腹那里。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地用指腹刮了一下。
“有监控。”林思晗比了口型。
“嗯。”沈亦白语调懒散地应了一声,继续刮着软肉。林思晗不敢动,她的长羽绒服刚好可以遮住沈亦白的动作。
“我们回家好不好?”林思晗扶着沈亦白的手臂。
“你没什么和我说的吗?”
林思晗摁住沈亦白往上探的手:“你信吗?”
“不信。”沈亦白不带思考地回答。他和周然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周然对许笙笙怎样,他对林思晗就怎样。爆料人显然不了解,也打错了算盘。
林思晗双目微湿,脸颊上的红晕更加诱人。沈亦白低头亲了亲林思晗的脸颊,抽出手,说:“回家说。”
“嗯。”
天完全黑了下来,片场中没有其他人。沈亦白撑开黑色的伞,将裹着羽绒服的林思晗纳入怀里:“想到是谁了吗?”
“没有。”林思晗闷闷地哼了一声。
记者已经被唐如全部引走了,从片场走到沈亦白停车的地方,一路顺畅无比,连工作人员都没遇到。
车里暖气开得十足,暖光从头顶打下,林思晗系好安全带后,又降下了车窗。
冷风夹在着冰冷的雨水吹进来,她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沈亦白蹙了眉,刚想让林思晗把车窗关好,话到嘴边,看到她受伤的表情后又咽了下去。
黑色的奥迪在雨夜中飞驰,车轮溅起丈把高的雨水,雨刮器不停地刮着挡风玻璃上的雨点。
“小白。”林思晗闭着眼睛喊他,“我暂时不想澄清,可以吗?”
车在沁园的地下车库中停下,熄了火,沈亦白问:“理由?”
林思晗点进微博爆料人的主页,查看着爆料人账号的注册时间,说:“账号是今天才注册的,而且图片全是从片场流出来的一手图片,从周然进我休息室到唐如出来,休息室门被关上他和我独处了多久,再到他出了休息室和笙笙通电话时怒喊许笙笙的名字,全部清清楚楚。”
爆料的账号连个头像都没有,除了注册日期和一通杂乱的英文id,干干净净。
关键是,也不知道周然回去之后和许笙笙发生了什么,许笙笙在爆料人爆料之前发了一条微博,内容只有一个字:“难受,想哭。”
许笙笙的一个神来之笔,就是神助攻,似乎证实了爆料的真实性。
“内鬼。”沈亦白下午看到消息的时候就知道肯定是熟人所为,只是这个人出于什么心理目的,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二。
“嗯,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林思晗关了手机。
“最近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林思晗想了一圈:“没有。明的没有,暗里也没有。”
除了已经翻不起浪花的杨子珊,林思晗一一排除剧组中的人,剧组中的人都没有动机这么做。
蓦地一双眼睛跳入脑海,林思晗握紧了手复又松开,心里的不安随着脑海中浮现的那双眼睛扩大。
杜嫣,一个她怎么也喜欢不来亲近不了的姑娘。
“想起什么了吗?”沈亦白一只手撑在仪表盘上。
“没。”没有足够的理由之前,林思晗不会妄加判断。
沈亦白拔下车钥匙:“你自己处理?”
“嗯。”林思晗下轻轻蹭着沈亦白干燥的手掌心,“我自己来。”
沈亦白看着被逼急的兔子扯了扯嘴角,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唇瓣:“给你三天时间够了吧?如果事情还没有结果,就交给我。”
不等林思晗回答,沈亦白就偏过头半阖着眼睛寻到她的唇,带着惩罚的力度咬住。
林思晗闭上眼睛,双手环上沈亦白的脖颈,主动回应着。心底里又是一阵叹息,沈亦白应该不会给她三天时间,顶多两天他就会插手,先拿媒体开刀,大刀阔斧地收拾过去,对于爆料的……
林思晗不禁打了个寒战,别说沈亦白,周然也不是个慈善家。
不知不觉中林思晗被沈亦白抱着坐到他的大腿上。
“冷?”感受到怀里人的战栗,沈亦白手下的动作不停,笑着说,“很快就不冷了。”
林思晗一把关掉了车里的灯。
黑暗中,沈亦白的轻笑声显得异常性感,声音压在喉咙里,喑哑低沉。
“想吗?”沈亦白的唇游移到林思晗耳后,咬着她粉嫩的耳垂。
林思晗绷直着腿,左手止住沈亦白的动作:“你想想就好。”在这里,没门。
“真不想?”
林思晗试图拉开点距离,却被沈亦白摁了回去。
“你做梦。”要不是车里空间逼仄,林思晗早就踹沈亦白了。
“那上去?”沈亦白接得很快。
从电梯到卧室,不过一分钟的路程,林思晗的背后就起了一层汗,薄汗渗湿衬衫,衬衫紧贴着肌肤。
林思晗晕乎乎的脑子分神想着网上的事:“我给周然打个电话,让他配合我一下。”
一回卧室,林思晗就跳离了沈亦白的怀抱,拿着手机就想往阳台跑,却被沈亦白截下。
“现在几点了?”沈亦白抽过手机,直接关机丢到了床头柜上。
林思晗被他掐着腰,脸上红潮不退,断断续续地开口:“手机被、被你关了,我哪知道时间。”
说话间,她陷入柔软的被子中。
“乖,太晚了,许笙笙早就睡了。”
“哦。”林思晗闭着眼睛想,沈亦白真体贴,体贴许笙笙,体贴周然。
翌日,林思晗并没有去剧组,沈亦白也没有去公司。昨晚折腾得太晚,导致林思晗没有按时醒来。
冬日,阳光透过纱帘,显得室内一片温和。
沈亦白醒得早,懒洋洋的不想动,看着抱在怀里的女人,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林思晗不娇柔不造作,一举一动间娇态横生,偏偏又气质清冷,两者在她身上一点也不矛盾。
“醒了?”沈亦白把落到林思晗鼻子上的头发勾到她的耳后。
“嗯。”林思晗半睁着眼睛,手臂屈起撑着身子就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空调被因为她的动作,露出不大的空隙。
被子中的热气散出,林思晗前胸上的斑斑红痕暴露在空气中。等待开机的过程中,她又清醒了不少。
“你怎么还没去上班?”林思晗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疑惑地问。
“都被绿了还怎么去上班?”
林思晗重新缩回空调被中,枕着沈亦白的胳膊点开微博,直奔主题点进爆料人的主页。
“你们口中的国民大仙女@林思晗晗晗晗晗兔子。”
九张长图,林思晗一一看完。
这个爆料的人把她出道至今参演过的剧都扒了个遍,分析她为什么能在短短时间内,从一个半路出家的十八线小艺人迅速跻身四小花旦行列,又是怎样一跃而成四小花旦之首,她的资源剧本代言到底从何而来。结合时代、结合周然,又带了一波节奏,把她彻底塑造成靠潜规则上位的女星。
矛盾进一步指向她的演技,明里暗里贬低着她的演技。
这个圈,复杂又纯粹,复杂的人心,纯粹的是利益。
她现在能确定,这个黑她的人目的并不是简单地挑拨她和周然、沈亦白之间的关系,是根本不想让她在这个圈里继续混下去。网友容易被带节奏给她贴上“花瓶演技差”的标签,这些标签一旦被贴上再想洗就困难了,纵然她演技不差,网友也是一副“不听不听她就是花瓶”的嘴脸。
所有的努力,被别人全盘否定。唯一让她欣慰的是,比起吃瓜动动手指给她贴标签的路人,她的粉丝还坚定地在她身后等着她的回应。
“别看了。”沈亦白挡住林思晗的眼睛,亲了亲她的额角,“喜欢就继续演,不喜欢就我养你。”
林思晗闭着眼睛闷在被子里:“我想继续。”
她没什么大志向,大学读什么专业是随性,进娱乐圈也是一时头脑发热想让沈亦白看见。可是一路现在,她已经改变了当初幼稚的想法,她想挑战更多更有意思的角色。
等她老了之后,在院子里晒太阳,同晚辈聊天的时候,可以喝着沈亦白泡的清茶说:“那个啊,那个是奶奶年轻时候拍的剧……”
那时候,身边有沈亦白,有子女,儿孙满堂。
“好。”沈亦白顺着她的背,“再睡一会儿,嗯?”
“我给周然打个电话。”林思晗翻着手机中的通话记录,找到周然的私人电话拨了出去。
周然接得很快。
“等会儿,我去阳台。”周然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上说,“媳妇还在睡。”
“你们昨天?”林思晗头枕着沈亦白的胸口,“笙笙说她难受想哭。”
“……”周然穿着棉睡衣站在阳台上,吹着冷风,“我才是难受想哭的那个。”
“挺个大肚子,谁敢动她啊?”周然现在是家里低位最低的那个,别说训许笙笙了,一句重话都说不得。一说重话,他妈就要从帝都飞过来收拾他。
林思晗也知道缘由,笑了两声:“那你们昨天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一句重话都没有,她不能玩游戏就难受想哭了。”周然抽了抽嘴角,“还好巧不巧地赶在爆料人之前发的。怎么样,现在要澄清吗?”
“暂时不澄清了,还要拜托你们配合一下。”
“配合?”许笙笙突然打开阳台门,蹦了出来,“该配合你的演出,我不会视而不见。”
“进去。”周然拎着许笙笙进了卧室,关上了阳台门。
“周然,你凶我,你竟然敢凶我?”许笙笙还没睡好,鼻音浓重,说话也没什么力度。
周然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能发火,不能发火,不能发火。”
“周然?”林思晗试探着喊了一声,“在听吗?”
“在听,你说吧。”周然用眼神示意许笙笙自己乖乖躺好。
“嗯,能不能放出消息说要临时更换女主角,暂时委屈你当几天渣男?也委屈笙笙了。”
“可以。”周然没多想,答应得很爽快。
被周然手臂压着重新躺回床上的许笙笙又立马直起身子,说:“不委屈不委屈,终于有点好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