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七颗奶糖

那是什么感觉……

犹如帝王与臣民。他是王,而底下的是臣。

那个男人,哦不,他还不能算是一个男人。只是一个年轻的大男孩,静静地站在那里,一个眼神,就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和沈亦白的不一样,他的压迫感与生俱来,像是骨子里刻出来的,纯粹。

林思晗轻微晃了晃绑着的长发,问monee:“他真的只是职业选手?”

现场的叫喊声太大,monee听不清,脸转向她,大声地问:“什么,你说什么?”

林思晗不得不加大了音量:“他真的只是职业选手?”

“是啊。”monee跟着欢呼一波团战的胜利,“me加油!神走位!到底是我me,稳得一匹。”

林思晗:“……”

第一场结束,中场休息。

monee放下应援手幅,甩了甩手腕:“哎,你刚才怎么问那个?”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他给人的感觉不太像单纯打职业的。”林思晗坐直了身子,目光还停留在台上。

“真的。他好像是沈亦白的学弟,连着跳级,最后跳成了沈亦白他学长哈哈哈。”

“他多大?”

“十九岁啊,职业选手的黄金时期。”

“……”林思晗突然发现她不会算了,这得多能跳?

第二局。ban/pick(禁止/选择)环节的音乐响起。

林思晗的视线重新回到了中央大屏幕上,小瑾在这个环节的解说会不自觉地加上语态词,客观分析着英雄的优劣势。

林思晗跟着小瑾的节奏,在心里默默地演练着剧本上的台词,想象着神情语态。她的目光落在台上,长久未曾移动,像是午后阳光大盛的寺院中入定的僧侣,在参悟佛经。

又一波精彩的团战,me团灭对手,打出一波0换5。

欢呼的间隙,monee瞥了眼身边一直安安静静的林思晗,发现她的目光落在台上某一点。拍了张她的侧脸照片,给沈亦白发了过去。

monee:“沈亦白,你女人。”

又拍了一张舞台上的照片处发过去。

monee:“啧,哥,你老了,看看人家,我男神。”

下午他给沈亦白发的第一张照片,显示已读。他就不信,这两张还气不到他。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女人的目光黏在别的男人身上?

安静的大会议室中,格林森酒店负责人做着上半季的工作总结,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至四面八方。

沈亦白和沈熙凡一左一右地坐在一脸肃容的沈立国后面。不同于沈熙凡强装出来的严肃认真,这次的沈亦白显得格外玩世不恭。他穿着烟灰色西服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搭在棕红色大会议桌上的手把玩着打火机。

季会,真够磨叽的。从中午一直开到现在,热开水都换了好几壶了还停留在上半季。子公司负责人讲话讲半天也讲不到点子上,弯弯绕绕。

“上一季度制定的方案我个人还可以取其精华,继续沿用好的一部分,力求打造出最高最好的服务产业链……”

沈亦白放在西裤口袋中的手机明显地震动了两下,他放下打火机,从西裤口袋中摸出手机。解锁,两张照片跳入眼帘。

一张他女人的,一张叶泽的。

沈亦白挑了眉峰,将手机丢回会议桌上,沈亦白抓过桌子上的烟,起身。路过沈立国身边时,沈立国压低了声音问:“去哪里?”怒气明显。

沈亦白不在意,冷着音调:“出去透气。”

季会还在开,他出去透气。摆明了不耐烦。

沈立国重重地“哼”了一声,呼吸声也变粗了,把到嘴的话又压了下去,现在的沈亦白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合上了大会议室的门,走廊尽头是一个露天阳台。

沈亦白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拿在手中把玩着。“啪”的一声,打火机被擦亮,沈亦白背靠在玻璃门上仰头深吸了一口烟。

烟入肺腔,莫名的情愫挠着沈亦白的心肝。白色的烟雾萦绕着,他想她柔软的腰肢以及在他怀里起伏着的曲线。

他很少抽烟,碰烟的次数少之又少。指尖上的火光明明灭灭,第一次碰烟,还是在学校实验室的阳台上。他的导师带了一个相当年轻的大男孩过来,身形单薄,面容白皙透着女相。

中国人,是个小孩子。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他只知道对方叫叶泽。倒不是他听得不认真,而是大男孩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只说了两个字:叶泽。

十几岁的年纪在实验室里一声不吭地和他们组没日没夜地忙了一个星期。一个组原本有五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男生,忙项目实在累到神志不清的时候才会趴着眯一会儿。只有叶泽,编外的第六个人,像是永远不会困一样,项目的实验数据记录也一直保持着超高的准确率。

那次,同一个项目组的四个人回公寓洗澡,只有他和叶泽留在实验中做着项目的收尾工作。身体处于极度疲劳状态下的他趴着眯了会儿,半醒间看到叶泽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阳台上,对方纯黑色的短袖被夏风吹得鼓起,清爽的黑色短发也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他打开阳台,走近。

叶泽回头瞥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眼底有一片淡青。

沈亦白抿唇,考虑到对方是在长身体的小孩子,说:“回去休息,项目数据——”

沈亦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提神吗?”叶泽说,声音如那天晨间的风,不带一丝温度。

对方修长苍白的指尖夹着两根烟,意思很明显。

沈亦白接过,从裤子口袋中摸出打火机迅速地点燃了烟,咬住。之后,将打火机抛给叶泽。抽烟这种东西,不用学。点燃,凑近咬住,烟丝入喉,果然清醒了不少。

“沈、沈总。”助理的声音将沈亦白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嗯?”看着跑得满头大汗的助理,沈亦白懒散地应了声。

助理一边擦着因为楼上楼下跑动流出的汗,一边唯唯诺诺地说:“沈老先生在、在找你。”

沈亦白咬着烟,姿态慵懒地笑着,沈立国真是一刻安宁都不给他。

助理急得脑门上的汗越流越多,汗珠滚滚落下。

两边都是他祖宗,沈亦白是他大祖宗。

沈亦白弹了弹烟灰,问:“瑞莎慈善晚会什么时候?”

“后天。”助理心领神会,“林小姐已经确定会去。”

“嗯,到大后天之前,尽量不要和媒体接触。”沈亦白掐灭了烟,“避不到大后天至少也要撑到后天晚宴结束。”

助理点头,看着单手插兜走进会议室的男人,松了口气。

瑞莎慈善晚会明星之夜。

林思晗在酒店化好妆换好礼服,等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出门。唐如带着助理小江先行下了楼,漫长的欧式长廊中,只有她一个人。

林思晗拎着长裙,白色高跟鞋踩在厚实且织着复杂图案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咔”的一声,门开了一条缝隙。

专注脚下的林思晗还没反应过来,喉咙还没发出半点声音就被人拖了进去,

力道绝对说不上温柔,甚至带着急切。

轻微的关门声后,她被一个高大的身体压在门板上动弹不得,裸露的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后面冷,前面火热。

林思晗的嘴唇被他压住,带着凶狠的力道。熟悉的男性气息包裹着她,危险又迷人。

林思晗放下了戒备,开始不由自主地迎合压在自己身躯上的男人。

林思晗微张的唇给了沈亦白邀请的信号,他的舌头不由分说地撷取着她口腔内的氧气。

“你……”林思晗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风口浪尖,他怎么还和自己待在一块?这些天的报道中,沈立国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态度明显。只要他沈立国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放任自己的孙子娶一个毫无背景的戏子。

沈亦白捏着林思晗细长的脖颈,指尖摩挲着,唇贴着唇:“嘘——”

房间里没有开灯,很黑。楼层很高,夜风吹得窗帘沙沙作响。

窗帘被风力扬起,微弱的灯光透进来。一道白光映在林思晗脸上,她看清了面前与她嘴唇相贴的男人。目光撞进他的眼底,读不懂他眼底的神色。

淡薄的欲望,强烈的占有,矛盾至极。

林思晗勾上他的脖子,主动送上了温热的唇,加深了这个原本激烈后又被他停止的吻。

深吻的间隙,沈亦白喘着粗气问:“比赛好看吗?”他的声音喑哑又性感。

“好、好看。”林思晗回答得磕磕绊绊,被沈亦白放开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沈亦白扯下她的手臂,把她两只胳膊并到一起举高过头顶,压在门板上。这种姿势,使得林思晗后背更加贴近门板。

沈亦白在生气。这种认知一跳出来,林思晗自己先吓了一跳。在她的认知里,沈亦白的情绪鲜有外露,更不明白他在生谁的气。

林思晗柔着嗓音问:“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避着我?”

“啊?”林思晗不明所以,“我没有避着你。”

沈亦白半掀了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思晗。

“我听monee说季会很重要,事关、事关……”林思晗咬紧了下唇,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事关什么?”沈亦白曲起中指,垫在林思晗的下唇上。

“事关沈氏未来的继承人,你爷爷应该不太乐意见到我。尤其是现在,万一他因为我而迁怒你怎么办?”

沈亦白松开她的手臂,捞起她的腰,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林思晗被他抱到床上,双眼紧闭,喊:“沈亦白,你才是个流氓。”

“嗯。”沈亦白回答得坦荡。

他本一心向佛,奈何生活度他成魔,无间地狱,万幸有她。佛不度他,万事皆苦。有她,她是他的佛,她来度他。

沈亦白一在心底盘算好怎么收拾monee,条腿单膝跪在林思晗腿侧,另一条腿支在床下,双臂撑在她身侧。

林思晗像受了惊的猫,身子不安地躬着,微微颤抖。

落地窗半开,风顺着敞开的缝隙灌进来,高扬起厚重的窗帘,月光也跟着洒落泻进来。

沈亦白单手松开了领带。

“沈亦白?”林思晗喊他,声音带着哭腔。

沈亦白从她胸前抬起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一、一定要在这里吗?能不能回去再……我不太喜欢帝都。”

她不喜欢帝都,因为他。这个城市给她留了很多不好的回忆,天也总是灰蒙蒙的,所以她不喜欢。

“回去和我住。”沈亦白的语气不容商量。

林思晗没犹豫,点头,呢喃着:“还有慈善晚宴……”

沈亦白躺在床上,胸膛起伏,收紧的手臂上青筋突显。

因为瑞莎晚宴邀请了不少政界名流、商界巨头、明星大咖、文化名人等,所以通向会馆的道路早就拉起了警戒线,沿路都有警察站岗。错过人流高峰期,拉起警戒线的道路上除了沈亦白那辆车,并没有其他车辆。

林思晗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突然就不想参加了,与其明天被媒体报道些无中生有的玩意,还不如直接说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办法参加慈善晚会。

沈亦白慵懒地靠着椅背,察觉到林思晗不止一次看手机时间的小动作,指尖缠绕上她柔软的发丝:“没事。”

“哼,你的话没有可信度了!”

沈亦白的目光含着笑,这是他的女人,他看上的女人。

“我保证,明天没有乱七八糟的报道,嗯?”沈亦白长指贴着林思晗的唇,“今晚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和叶氏的项目负责人谈项目,明白吗?”

“哦。”

瑞莎慈善晚宴明面上是做慈善为社会有需要群体募捐善款,但它最重要的作用是为各界巨头提供一个交流平台,募集善款仅仅是一个小方面。在这场融合了政商因素的晚宴上,遍地都是金钱机遇。

“这么急着去?”

话是这么说,瑞莎的慈善晚宴沈亦白根本不care。沈家几辈积攒的人脉,又岂是一个小小的晚宴可以比拟的。这次帝都叶家竟然也派人去了,这才是真的稀奇。

帝都叶家,像是盘踞在皇城脚下长眠的远古巨龙,龙吟声震,绵延三万余里。

“要是被唐如姐知道我迟了一个多小时,又要被念叨好久。”

“宝贝。”沈亦白低笑,捏着林思晗的下巴抬头,“晚宴上的那些人加起来都不如我。”

宝贝。

沈亦白喊她“宝贝”。

林思晗放在膝盖上的小指被那声“宝贝”撩得蜷缩了起来,睫毛翕动。

沈亦白饶有兴味地审视着林思晗的娇羞姿态,连日开季会郁积的情绪一扫而空。

前面一直不敢出声的司机硬着头皮提醒:“二少爷,林小姐,到了。”

林思晗一惊,下意识地挣脱他的禁锢,扭过头,看着车窗外灯火通明的会馆。

林思晗下车,挽上沈亦白的胳膊,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问他:“不走吗?”

会馆前的大理石台阶上铺着厚实的红毯,每隔几个台阶都站着穿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安保人员。

落在地上的灯,发出暗淡的光柱,不断延长的灯柱打在馆外浓密的草丛中,显得阴森。

“害怕?”沈亦白察觉到林思晗放在自己胳膊的手蓦地收紧。

“有没有一种拍鬼片的既视感?”林思晗笑着和沈亦白说着自己奇怪的想法,“站在外面的那些保镖像不像僵尸?灯光照到的树林中隐藏着鬼王,会馆中那些资本家就像吸血鬼。”

“我也是资本家。”沈亦白淡淡出声。

“啊?”林思晗秉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原则说,“那你也是好看的资本家吸血鬼。”

沈亦白睨她:“那你呢?”

“我是好看的吸血鬼的王后,我觉得我应该去写小说,肯定会火。我的故事,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演员不演?抬走,下一个。”林思晗显然忘了自己也是一个必须要按剧本演戏的演员。

“沈先生?”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正装,表情严肃。

林思晗噤声。

“叶叔好。”沈亦白恭敬地喊了一声。

“还真是你啊。”被唤叶叔的中年男人不由地感慨,“旁边是林小姐?”

“嗯。”

林思晗乖巧温顺地跟着沈亦白喊了一声叔叔:“叶叔叔好。”

“好啊,还挺配。”

暗淡的灯光下,身姿挺拔的男人臂弯中挽着一个身材细挑的女人,一强一柔,十分相配。

叶叔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人一向很准。

“叶叔怎么出来了?”

“出来透透气,年纪大了反倒不适应那种场合了。你们两个怎么也待在外面?”

“一样的理由,出来透气。”

“……”林思晗尽力保持着浅笑。

资本家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尤其是沈亦白。

“一起走走?”

沈亦白应允,要不是想陪林思晗,他也不屑里面虚与委蛇的那一套。

会馆外寂静的林中,是曲曲折折的鹅卵石小路,草丛中嵌着更加黯淡的落地灯。那种黑色的小灯有和没有并没有什么区别,能照亮的范围不过数尺。

林思晗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踩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路面上,每走一步都得小心再小心。沈亦白揽着林思晗的腰肢更加贴近自己,不动声色地将大部分受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一圈走完,林思晗脚踝微微泛酸,目送着叶叔坐车离开出了大门,才问:“他是?”

一圈走下来,时间不多不少,从两人的谈话中她可以感觉到沈亦白对他的尊敬,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

“叶安堂,叶家中国地区的总负责人。”沈亦白向下瞥了一眼,“脚酸?”

“有点……”

林思晗的鞋跟又细又高,还在鹅卵石路面上踩了一圈,虽然沈亦白分担了大部分的力道,但她还是受不住。

跟着沈亦白进了会馆,林思晗看着金碧辉煌的会馆中美人如云的景象,突然想起上次在沈亦白办公室中翻的那本杂志上的内容。

“我想起来了!”

“嗯?”

“叶安堂啊。上次那本财经杂志说他十年如一日,不论富贵贫贱都与他的发妻相濡以沫。”

“那本杂志说得不对。”

“难道他们只是表面夫妻,人前做做样子?”林思晗发散思维,说完又觉得叶安堂不像那种人。她捏了捏沈亦白手臂,催促着,“到底是什么啊?”

会馆走廊的拐弯处并没有人,四下静悄悄的。富丽堂皇的走廊壁顶吊着繁复的水晶灯,一盏又一盏,暖色的光衬得墙壁上十九世纪的浪漫主义画像色彩更加柔和了。

“想知道?”

林思晗点头:“想。”

沈亦白揽着林思晗腰肢的手轻点了下:“我是资本家,你知道的,资本家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意有所指,林思晗秒懂。

“回去补给你。”

沈亦白没说话,侧脸线条流畅,如刀刻一般。

“给你三秒,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林思晗保持微笑。

“第一点,叶家从来没有贫贱过。至少,在它可查的家族史中。哪怕是几年前爆发的特大金融危机,叶家都安然无恙。第二点,十年如一日的相濡以沫算他们家的一个特点,不是特例。”

“特点?”

“叶老先生和他已逝的夫人。叶氏现在的掌权人和我的老师,刚才你看到的叶安堂和他的发妻都是如此。”

林思晗心底暗暗称奇:“那我们小白好好保持,和你的老师学习,说不定以后也和……”

“不是说不定。”沈亦白侧过脸,直视着林思晗说,“是肯定。”以后,他们也会那样,十年如一日的相濡以沫。

林思晗顿了一下,说:“好。”

慈善晚会临近尾声,社会各界人士纷纷在赞助商的广告牌上签字留名。沾了沈亦白的光,林思晗靠前。

林思晗挽上沈亦白的胳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一步又一步,优雅地踩在红毯上。

红毯两边,一边是红白相间的广告牌,一边是云集的媒体记者。

照相机的灯光闪烁,没有停歇。

接过旁边身穿红色旗袍的礼仪小姐递过来的签字笔,林思晗拎起长裙一角,半侧过身子在红白相间的广告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亦白签得比较快,签名没有花哨设计的笔画,完全是个人书法功底,一笔一划尽显气度。

写下最后一画,林思晗看着她和沈亦白紧挨在一起的名字,想了想,在两个人名字正下方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画完,盖上笔帽,将笔递给一旁的礼仪小姐。

林思晗低头浅笑:“盖个戳。”

沈亦白凑近她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回去盖。”

这一小互动,引得媒体疯狂拍照。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可这一幕太养眼了,完全不用修图就可以拿来当杂志封面。

传闻中冷傲的沈氏二公子和毫无背景的新晋小花旦,现实版的灰姑娘啊。

盯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弯口,不少娱记们停下拍照的动作,举着相机反应过来:“快追上去采访啊,傻愣着干什么呢?”

杂乱的人声,狂奔的人影,会馆秩序混乱。

林思晗一颗心咚咚地跳着,从画下那颗心的那一刻开始,犹如擂鼓。喜欢是藏不住的,因为蒙上了喜欢,怎么都克制不住。

“抱你?”

没等林思晗出声,沈亦白就捞过林思晗打横抱起。林思晗的手臂攀着他的脖颈,脸埋在他的胸膛处掩饰羞涩。

“现在害羞是不是晚了,嗯?”沈亦白调笑,抱着林思晗,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林思晗的头埋得更低了:“没有害羞。”

深夜,降了温。风吹过林间,树影重重。会馆外人影攒动,一辆又一辆的车驶出会馆。场外记者们见缝插针地采访着每一个出来的人,沈亦白和林思晗成了记者重点采访的对象。

林思晗听到敲门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半跳着去开门。

“小姐,你要的瘦肉粥。”

“谢谢。”林思晗疑惑地接过托盘,想着自己没要过粥啊。

关上门,林思晗半跳着去卫生间:“你要了粥吗?”

“嗯。”沈亦白拿着拧干水的热毛巾出来,看到光着脚的林思晗皱眉,“你?”

“我什么?”林思晗倾下身体,弯了眉眼。

沈亦白没说话,直接捞过林思晗,把她重新抱到床上:“把粥喝了。”说着,捏过林思晗细嫩的脚踝,敷上热毛巾。

林思晗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脚。

沈亦白瞥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夜深,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复古的欧式小壁灯,小壁灯虚虚地在床头笼罩出一团暖色的光。

林思晗的身子一半在光团中一半在黑暗中,沈亦白则完全隐在黑暗中。一场晚宴下来,他纯黑色的西服还是一点褶皱都没有。领带被抽掉,领口的扣子被解开了两颗,借着光,隐约可以见到他喉结和锁骨。

在沈亦白的审视下,林思晗别过眼,捧着瓷碗乖乖地喝了一大口粥。

“烫。”林思晗坐在干净的床上,滚烫的粥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眼眶中泪花聚集,好不容易咽下去了。

瘦肉粥起锅的时候淋了香油,一层薄薄的油飘在浓稠的粥上使得热气冒不出来,看上去一点也不烫。

沈亦白:“……”

沈亦白放下她的脚踝,起身走到餐桌前倒了半杯冰水,拿着玻璃杯看着还在哈气的林思晗,面无表情。

“一定要闹别扭吗?”林思晗仰头。

灯光下,她整个人柔和得不可思议。披散到腰际的长发,发尾随着她的小动作微微晃动着。巴掌大的脸,眼尾染上一抹轻红,显得楚楚可怜。

“没有。”沈亦白否认。

沈亦白把玻璃杯递给林思晗,重新在床边坐下,握着林思晗的脚踝,隔着热毛巾力度适中地揉着。

房间里一片沉默。

林思晗没喝那杯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定定地看着给她按摩的沈亦白出神。她知道沈亦白在别扭,可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哄他。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经验,从在一起以来就和小孩子一样跌跌撞撞地摸索着,也没有闹过别扭。

今晚被记者堵在会馆门口,她被他抱在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自己比他跳得更快的心跳。

她[造字]后悔了,后悔不该在这个时机和他一起参加慈善晚宴。

沈亦白抱着她,身边是各式各样的话筒,面前是工作着的摄像机。对于记者的提问,他保持缄默。最后在助理的帮助下,两人才得以脱身。

一上车,他就脱了她的高跟鞋,不顾司机震惊的目光把她的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给她按揉着缓解双脚的酸痛。

在这样的气氛中,林思晗沉浸在后悔、害怕失去的情绪中,她突然问他:“沈亦白,万一你爷爷不同意,要你和我分手怎么办?”

当时沈亦白就加重了给她揉捏脚踝的力度,一言不发。

话说出口,林思晗的心就沉了。

从会馆到酒店的路上,沈亦白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记得以前她和许笙笙来帝都玩,那天在庙里他接了一通电话后动了怒,和现在是一样的表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一言不发。

林思晗脚背上的重物撤去,热度散开。沈亦白甩了毛巾,想起身却被她拉住了衣角。

“沈亦白。”林思晗拿出高考写语文作文又快又准的语言能力,迅速组织好语言,“我错了,你别不说话好不好?

“你一不说话我就很慌。我知道我说那样的话很过分,可是你这样,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我……”

“林思晗。”沈亦白打断她,食指挑起她的下巴,抬高,眼神狠厉,在她耳边徐徐说道,“我再说一次,最后一次,我们两个人的事和沈立国没有任何关系,你是我的。”

沈亦白停顿了一会儿,声音又轻又在林思晗耳边响起:“至于分手。除非是你先和我提,提之前还请你先想好怎么死。”

“那你别闹别扭好不好?”林思晗搭在床单上的手收紧。

“没有。”

“那你叫声宝贝听听。”林思晗决定厚着脸皮。

沈亦白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思晗说:“你想得美。”

说完,沈亦白转身去卫生间准备洗澡,一边走一边说:“在我出来之前,你最好把粥喝了。喝不完的话……”

“我喝,胖成球也喝!”

林思晗捧着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卫生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林思晗放下瓷碗舔着嘴角的汤汁。

沈亦白洗完澡随意地披了件浴袍就出来了,出来就看到坐在床上不停用手扇风的林思晗,她白皙的脸颊泛粉。

“热?”

“叮”的一声,空调温度被调低了一度。

“有点热。”林思晗闪躲着目光,爬下床说,“我去卸妆洗澡了,你先睡。”

还没等她找到拖鞋,穿着浴袍的沈亦白就贴了上来,轻松地将林思晗抱起。

“我又没被崴到脚,自己能走。”

“我帮你。”

林思晗:“!!!”

沈亦白瞥了眼林思晗难以置信的模样,又重复了一遍:“我帮你洗。”

卫生间里,到处都是可视的设计,灯全开着,完全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林思晗被沈亦白抱到洗手台上,沈亦白的双臂撑在她的腿侧,指尖划过冰凉的黑色大理石台,问:“你自己脱还是我脱?”

“我自己来……”

“你该庆幸这里是帝都。”

“啊?”

沈亦白抱着脱了衣服的林思晗,按下温水开关。温水湿透她的长发,顺着长发继续向下蜿蜒。

“你不是洗过了吗?”

因为抱着她,沈亦白披着的浴袍已经被打湿了,黑色短发发尾沾着水珠,紧抿的嘴唇也挂着水珠。

五分蛊惑,五分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