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笙笙趁着前面的人挡住了傅老师的视线,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幼稚鬼,白描,是白描。”
“白描。”周然急忙说了许笙笙告诉他的答案。
“坐下,上课认真听,管好自己的表情,等下下课我第一个检查你的笔记。”傅老师松了口,放周然坐下,眼神顺带略过了身在课堂心在外的沈亦白。
“你不记笔记吗?”林思晗一笔一画地记着ppt上的内容,她的字迹工整。
没人回答她,耳边是周然和许笙笙争论到底谁更幼稚的声音。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个笔画,林思晗又在末尾点了个句号,黑色墨水笔在字尾顿了又顿,句号颜色渐深。
沈亦白看完整个选择大题,抬头:“你在问我?”
“嗯。”林思晗放下黑色墨水笔,又取了一支红色墨水笔,准备标重点语句。
“不记。”沈亦白停下一直转笔的手,细长的黑色墨水笔从他的手背灵活地滑下,稳稳地落入大拇指和食指中间。拔下透明的笔帽,他的手背上青筋明显。
沈亦白的笔尖点着试题册空白的地方,用电荷平衡的方法给化学方程式快速配平,直接就是最后一道选择题……
所以他刚才不是在发呆而是在看前面的题目?
林思晗想着,跟着傅老师的节奏在强调的重点语句下面划上直线,又在结尾标注了“名句默写课外拓展会考”的字样。
“我的小晗晗,你这是在绣花啊?”许笙笙歪头看着林思晗的笔记咋舌。
“好认真。”周然顺着许笙笙的视线,望了一眼林思晗的笔记,再低头看看自己的笔记,不由得感叹。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字丑就算了,线条划得也没别人好看。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文科一班的可以提前走了。理化一班的给我留下,我一个一个地检查你们的笔记,没写的或者少写的按老规矩办。”傅老师关了投影仪,扫视着下面的学生。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安静,我还没说下课呢。”
沈亦白纹丝不动,还在写着冗长的计算公式。
“小白?小白白?”周然低声喊着,“您老真准备走老规矩?”
林思晗收拾好东西,又在讲义标题下方工工整整地写了几个小小的字:“理化一班,沈亦白”。
当着许笙笙和周然的面,林思晗把讲义叠好,抚平微微翘起的边角,推到了沈亦白手边,“给你吧。”
沈亦白停下笔,看她。
“嗯,给你的,老师等会要查,你没记。我笔记记得挺全的。”林思晗解释着,怕沈亦白拒绝,又接了一句,“名字也写了你的。”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许笙笙还想留下来看戏呢。
“下课了啊,不走留下来和傅老师一起吃晚饭吗?”
看着林思晗和许笙笙的背影,周然用脚抵着地面的瓷砖从第二排第一个座位滑到第三个座位上,一只手搭在沈亦白脖子上,另一只手不老实地翻着林思晗留下来的讲义,“啧啧”两声:“小白,你这么骚吗?”
沈亦白没说话,反手摁住周然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脚下用力,毫不犹豫地对着周然小腿踹了下去。
“嗷——”
“疼啊。”周然反应过来,躬下身子揉着被沈亦白踹疼的小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要干什么?”
“还你。”
“你跟我还这么客气吗?”周然听到沈亦白说“还你”两个字,表情有些绷不住。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懂不懂?”张帆抬手给周然后脑勺来了一下,“走吧,然哥,早点查完早点回去。”
“笔记都整理好了吗?”傅老师查到第三组,第一个翻的就是周然的讲义,一边翻着讲义一边教训周然,“下次上课认真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一块刚才上课的时候就没认真。平时多花点功夫,你文科不会比理科差的。”
周然也不反驳,如小鸡啄食般点头。
放下周然的讲义,傅老师顺手拿起林思晗放置在桌子上的讲义。
讲义上的字迹清秀工整,该标的重点一个也没少,许多细枝末节的知识点也分条列在一旁的空白处。完全不是沈亦白平时的字迹,沈亦白写字很大气的。
傅老师打量着一脸事不关己的沈亦白,最终只是咳嗽了两声,意味不明。
合上讲义,傅老师思量了一会,轻轻叩了叩沈亦白的桌面,语气尽量放柔和:“好好加油啊,这次就算了。虽然你文科也不差,但该听的课还是要听一听,无聊也好,一堂课听那么两句,有所收获就行。我这个要求不高吧,你说呢?”
“不高。”沈亦白应了,把讲义折好放进化学竞赛的试题册中。
一行人出了大综合教室,沈亦白一个人走在最前面。下楼梯的时候,周然还耿耿于怀:“怎么就没人给我记笔记,是我不够帅?”
张帆听完翻了个白眼:“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还有,f2明显差别对待!”
“行了,行了,差不多行了。有完没完?幼稚鬼,考王毕竟是考王,你呢?”
“我?小白一拖四,我一拖三,有问题?”
“你心里还真没点数。”
吃晚饭的时候,许笙笙给林思晗拿了一瓶温的椰奶:“喏,给。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林思晗接过温热的椰奶,撕开塑料吸管外面的包装纸,插好吸管,吮了一小口椰奶,说:“学雷锋做好事啊。”
“……”许笙笙还没来得及发难,林思晗下一句话彻底堵上了她的嘴,“换作周然坐在我旁边,我也会把笔记给他的。”
“幼稚鬼!”周然端着餐盘,在许笙笙身旁的位置坐下。
“你说谁幼稚?周幼稚,你是曹操吗?刚提你名字就出冒出来了。”
“食堂这么大,我准你坐这个位置了吗?”许笙笙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你也知道食堂这么大啊,这个位置刻你名字了吗?许小霸王!”周然反唇相讥。
许笙笙开始胡搅蛮缠:“刻了我名字,怎样?和你很熟吗,你坐我旁边?”
周然不理会,反而问:“你们提我名字干什么?”
“我们在说如果换做你不记笔记,我也会把讲义给你。”林思晗怕许笙笙和周然再继续吵下去,选择岔开话题,“只有你一个人?”
“我一个,小白在睡觉,张帆和路远航去西区吃拉面了。”
“哦。”
“等等,你刚才说如果我没记笔记,你也会把笔记给我,是真的吗?”周然的头猛地抬起来,一脸期待地看着林思晗。
林思晗愣了一下:“原则上,是这样没错。”
“哇!那下次笔记就靠你了。你给小白就是浪费,给我就不一样了!”
不等林思晗回答,许笙笙直接把周然的想法掐死在萌芽状态中:“你想得美,你哪不一样?”
“反应不一样,这么明显的道理。给小白,小白什么表情,我什么表情?表情与成就感挂钩,懂吗?许小霸王。”
“给你,难不成小晗晗的成就感还能更大?”
“理论上就和单调递增函数一样。”周然一脸肯定的表情。
许笙笙冷笑了两声。
寝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书桌上还在工作的笔记本电脑发光。
阳台门没有关上,半拉开的深蓝色窗帘随着夜风吹拂,一下又一下地上扬着。
周然推门进来,用手机打着灯光,看到侧身躺在床上,手背搭在额头上的沈亦白,问:“不吃饭?”
“不吃。”没睡醒的沈亦白,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没事吧,要我帮忙吗?”
“忙完了。”
“ok。”周然打开了灯。
刺眼的白炽灯光充盈着整个寝室。
看着一脸疲惫的沈亦白,周然再三询问:“你和沈爷爷没事吧?”
“能怎样?”
沈亦白的声音透着一股无所谓。从小到大,不就一直那样吗?服从与反抗。
周然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饭卡,手腕一用力,饭卡借力飞了出去,落到堆着试题册的书桌上。他单手撑着书桌,一个用力,直接坐到了书桌上:“通宵?”
沈亦白起身,合上书桌上的电脑,直言:“拒绝反向冲分。”
“明天周末啊,小白,来吗?我给你打辅助。”周然不死心。
“门在那边。”沈亦白拉开了寝室的门,脚尖抵着门,身子斜靠在门边。
“嗯?”
“隔壁,双排。”
隔壁是路远航和张帆。
路远航,一个只会抢ad(物理伤害属性的英雄)人头偷a兵,在ad跑路时挡ad路的智障。
张帆,辣眼睛的打野,国足盲僧真瞎子。
“你认真的?”
“路远航除了上路还能看,他ad真的不行,辅助我就不想说了,他辅助可能是来搞笑的。还有张帆的盲僧,坑遍峡谷无敌手。”
沈亦白关了门,顺手关了灯。
寝室里又重新恢复黑暗,黑暗中,风声渐晰。
“你干什么?”周然还不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
“睡觉。”
“真不打?”
“别吵我,门在那边,出门左拐,隔壁双排。”沈亦白还是那句话。
周然从书桌上跳下来,从桌子上抽了一本试题册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自动铅笔,唠叨着:“不打了,不打了,拒绝反向冲分,带不动带不动,我去自习室刷题。”
沈亦白拧着眉头,按亮了手机屏幕,修长的手指滑过触摸屏,一条又一条,刻板的黑色宋体。
沈亦白闭了眼,厌烦的情绪挥之不去,手背搭在微微发热的额头上,努力入睡。手机反扣在干净的蓝白相间的枕头上,靠近耳朵,震动得更明显。
沈亦白有些恼火,摁亮手机,发现是周然给他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点开,周然:“小白,小白白,我知道你没睡。”
沈亦白打字:“然后?”
又一条语音消息进来。
周然:“读书使人理智,实在不行刷一本试题册。沈爷爷的事,现在你也无能为力,别多想。”
无能为力。四个简单的字,万分扎眼。
见沈亦白不回消息,周然再接再厉。
周然:“游戏不打,睡又睡不着,化学试题册你又刷完了,那就读点书吧。杨绛先生有一句话,人烦恼过多,是因为书读得太少而想得太多。”当然,杨绛的话是他百度的。
沈亦白:“没书。”
沈亦白:“只有数学教科书1-3。”
周然:“……”
坐起身,沈亦白打开已经刷完的化学试题册,一张薄薄的纸片掉到了腿上,
不是自己的草稿纸。
沈亦白想起来,是下午那个坐在自己旁边的女生塞给自己的讲义。讲义笔记写得很认真,比他们理化一任何一个人都要认真。
第一页,傅老师留给他们赏析的诗词中有一些语句下面被划上了横线。
“付与孤光千里,不遣微云点缀。”
他记得傅老师当时说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这首诗某些句子写得好,就在下面划个横线。现在不懂也没关系,你觉得好就行了。读书一定要留有痕迹,过一段时间再回首,你会有不一样更深一层的收获。
“付与孤光千里,不遣微云点缀”这句写得好,有什么更深层的意思呢?
周一。
天晴,白天的气温越来越高。
上午第二节课还没下,林思晗就被太阳晒得有些受不了。她和许笙笙同桌,坐在右边靠门靠窗的那一组,正对着太阳。
教室里没有开空调,也没有开风扇。
情绪高昂的语文老师丝毫不在意教室里可以蒸馒头的温度,在讲台上喋喋不休地讲解着《赤壁赋》,讲到动情处,时不时吟诵几句。
“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读到这里,语文老师顿了一下,似是在回味字里行间的意味,“这一段非常精妙,也是各种大考小考的高频考点,同时也是你们错别字的重灾区。我一边读,你们一边看,仔细看,等会儿我会点名喊人讲大意。”
“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教室墙面的下半部分贴了瓷砖,凉凉的。
林思晗忍不住往墙角缩了缩,感觉自己就和蒸笼里面的白馒头一样。
“下面请林思晗同学为大家翻译一下这段话,也顺便让我认识认识新同学。”
听到老师点自己名字,林思晗拿着书起身,定了定神,看着课文逐字逐句地翻译着:“曹公孟德,当初他攻陷荆州,夺得江陵,沿长江顺流东下。麾下的战船延绵千里,旌旗将天空全部蔽住,他们在江边持酒而饮,横执矛槊吟诗作赋,委实是当世的枭雄,而今天又在哪里呢……”
女声像浸润在寒涧中的暖石,一下又一下地沁入人心。
“翻译得很好,意思很对。”语文老师做了个手势,让林思晗坐下。
林思晗刚坐下没多久,就打了下课铃。
“我们拖一下,就几分钟,用不了多久,把这段收个尾,等会儿你们整队动作快点。”
周一大课间,学校照例会升旗,执课老师一般不会拖堂。只是她们的语文老师不是一般的老师。
楼下的理化一班,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教室。
林思晗气闷,对着窗户发呆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走在人群最后方,打着呵欠的沈亦白。
原因无它,他的身姿是最清隽的,哪怕打着呵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有一句俗话,对应文科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在理科生身上同样适用,林思晗想沈亦白身上就是典型的理科生气质。
因为被老师拖了几分钟,最后她们班几乎是小跑着奔向主操场的。
“站队,站队,快点,不然等会儿就要被扣分了。”体委右手握拳举过头顶催促着,“站好就行了,等会儿你们自己悄悄调整。”
林思晗被推搡着,不知不觉就被推搡到了队尾。这时队伍也安静了下来,只有少数协调换位置的学生还在移动。
前面的女生踮起脚左右望了望,对站在身后的林思晗说:“你好像比我矮点,要不你和许笙笙站我前面?”
林思晗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我们就站这里吧,后面已经有学生会的人了。”
“那行。”
理化一班和文科一班正对升旗台,位列主操场正中间。很巧,沈亦白所在的队伍和林思晗所在的队伍紧紧挨着,而且沈亦白就在她身后。
沈亦白单手插在校服裤的口袋里,借着前面人挡住太阳,闭着眼睛养神。
“哦哟,小霸王。”
许笙笙回头,瞪着周然:“喊你爸爸干吗?!”
“爸爸,谁?”
“我。”许笙笙挑衅。
“不好笑。”周然也不恼。
“爸爸切你跟切西瓜一样,一刀一个的好吧?”
“哈哈哈。”
“快,我晗帮我证明!”许笙笙喊林思晗帮她撑腰。
林思晗忍着笑意回头:“是是是,犀利藏剑,一刀一个小朋友。”
周然上下打量了许笙笙几眼,评价:“看不出来啊。”
许笙笙看起来文文弱弱,长了一副乖学生懂事女孩的脸,完全看不出来是玩输出的。
“谢了。”沈亦白睁开眼,正好对上林思晗的眸子,水光潋滟,眸底漾着止不住的笑意,很淡。
林思晗不着痕迹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着头小声回应:“不用。”
“讲义等会儿还你。”
“好。”
沈亦白之后就没再出声。
尬聊失败,林思晗觉得自己大概是一个话题终结者。
“临近期末,大家的神经都绷得很紧,为即将到来的分科考试做准备,这一点很好,但我们更应该劳逸结合,适当放松自己,提高学习效率。接下来的校园文化节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年级主任还在升旗台上讲话,下面的学生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哇,校园文化节!可以high(玩)起来了。”
“哥们,约了打竞技场吗?”
“我们摆摊位吗,卖什么卖什么?”
“今年不知道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摊位呢?!”
林思晗没接触过,不是很懂:“笙笙,那是什么?”
许笙笙的下巴抵在林思晗肩膀上,兴奋地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展示校园文化的节日。什么都可以展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很自由,老师也不会干涉。”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校园文化节期间,作业课程统统可以放在脑后。作业,不存在的!上课,同样不存在的!”
“几天?”
“三天。”
林思晗听了,浅浅地笑了。
升旗仪式结束,原本排列整整齐齐的队伍立马变得松松散散的,三三两两的学生闲庭散步似的往回走。
沈亦白等前面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才迈开腿。
林思晗看了一眼手表,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
“那个……”林思晗酝酿了一下,喊道,“沈亦白?”
“嗯?”沈亦白停下脚步,半侧了头看着身后的林思晗。
十七八岁的少年侧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纯白的校服衣角被风吹得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风中带着少年衣角上的皂香。
“不是说要拿讲义吗?”沈亦白皱眉。
“现在?”林思晗放在胸口的手,食指无意识地在胸前的纽扣上画着圈圈。
“不想?”
“想!”想多了解你一点。
“那走?”
“嗯。”
林思晗放缓了呼吸跟上沈亦白的脚步。
教学楼前的梧桐大道,梧桐笔直,绿荫浓密。
周然和路远航他们走在前面,沈亦白的手插在黑色裤袋里,跟在他们身后,再隔几步就是亦步亦趋的林思晗。
走着走着,沈亦白与周然他们之前的距离越拉越远,与林思晗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半。
沈亦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着林思晗。
“然哥,你说考王这学期结束会转到竞赛班吗?”
“路远航你是真智障,你说呢?”
张帆接了口:“我觉得不太可能,要是想进早进了。”
路远航:“嘿嘿,我就想看咱们理化一班的考王次次吊打竞赛班。”
周然边说边回头看沈亦白:“不可能的好吧,小白对竞赛没兴趣。”
“嗯?”周然惊讶地“嗯”了一声,“咋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小白身后的。”
张帆和路远航也跟着回头。
张帆:“……”
路远航:“……”
路远航拍了拍周然的肩膀已示安慰:“然哥,你不行啊。”
周然站着等着沈亦白和林思晗走过来,比了个大拇指说:“可以的,小白。”
沈亦白没解释,目不斜视地越过了周然。
林思晗鼻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说:“我来拿讲义。”
周然看着跟在沈亦白后面亦步亦趋的林思晗,“啧”了一声。
三个人斗着嘴跟在沈亦白林思晗后面,慢悠悠地进了理化一班。
教学楼是“口”字型,中庭种植着粗壮浓密的香樟,花坛里覆盖着大片大片的麦冬,角落里立着几株上了年纪的垂丝海棠。
理化班在楼层的最里面,一般他们都是从靠近香樟大道的那个楼梯回班级,从那个楼梯上去会经过理化所有的班级。
s中在高一的时候就分文理意向,理化一班侧重化学,理化二班侧重生物,理科类班级物理同重。每逢大考小考,还是语数外政史地生理化九门全考。
沈亦白是理化一班的考王,理科类成绩接近满分,常年占据整个年级的榜首,踩着竞赛班秒天秒地秒理化二班。
林思晗踏上最后一层台阶,后脚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见一道有些焦急的男声:“沈亦白!”,配合着变声期的嗓子硬生生喊出“沈亦白欠钱不还”的感觉。
沈亦白步伐微止。
“大哥,总算找到你了,你们竟然还没回班级。”来人是理化二班的班长,常年被沈亦白、周然压在榜单下面,但性格很好,和周然他们也玩得来。
据说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当班长,一直当到现在,整个理化班都喊他老班长。
“老班长,要不要拿个超高分贝的喇叭给你喊啊,整个楼层都听得到你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小白对你干了什么呢?”周然开着玩笑,上去搭着老班长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我不介意你给我一个超高分贝的喇叭。”
“什么?”沈亦白直奔主题。
“还能什么……校园文化节啊,开幕式准备滑板表演。”老班长怕沈亦白拒绝,又补充着,“拒绝无效。节目已经报上去了,名单上也有你,想拒绝只能去找年级主任。”
听完,沈亦白小幅度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他长腿长手的,步子迈得相当大。
林思晗顿了一下,又小跑着跟了上去。
“先斩后凑,可以啊老班长,还是你厉害,小白都敢坑。”周然有点幸灾乐祸,他们那个年级主任是不可能同意沈亦白临时退出的。哪怕沈亦白说明缘由,他也只会告诉沈亦白,男人做事,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都要有担当,更要有始有终。
“是吗?别笑了,名单上也有你,然哥去露个脸呗?”老班长拿下周然胳膊,丢了一个炸雷给周然。
周然:“……”
张帆:“哈哈哈。”
路远航:“哈哈哈,报应!”
“我们要不要再商量商量,老班长,太草率了啊。”周然还在垂死挣扎。
老班长说得很轻松:“去找年级主任,加油。哎,那个是你们一班新来的?竟然还是个妹子!你们班竟然也能打破光头。”
“你觉得是?”
“我觉得,不是。你们班不可能有妹子的哈哈哈。”
“你是不是对我们班有什么误会?”
不算长的走道里,栏杆上趴着吹风透气的学生,林思晗对比着沈亦白的身高,发现自己不算矮的身高只能到他的肩膀。
林思晗追上去与沈亦白并肩,她大概勉强到肩膀再往上一点点。
“你要参加文化节开幕式?”林思晗问。
“嗯。”很淡的鼻音。
“这样……”
没有下文,第二次尬聊也失败了。
林思晗刚在理化一班门口站定,抬头就对上一班众人好奇的眼神。
“我还是在门口等你吧。”
“嗯。”沈亦白应了。
林思晗往后退了几步,双手背在身后虚贴着栏杆,躲避着里面男生好奇的眼神。
沈亦白进了教室,走到第四组第三排里面靠窗的位置,弯下腰,从课桌抽屉里面抽出化学竞赛的试题册。
“老大?”坐在沈亦白后面的男生喊他。
沈亦白拿了讲义,瞥了一眼后面的男生:“八卦?”
一路上,从六班开始行注目礼一直到一班。没见过女的?他们一班没有,二班没有吗,三班没有吗,四班没有吗?
“没见过女生?”
“哪有,哪有……”后面那个男生尴尬地笑了笑,拿起笔低头装模作样地算着沉淀物的量。
“谢谢。”林思晗接了讲义道了谢,“等等,这个给你。”
沈亦白没动。
“把手伸出来。”林思晗把讲义竖着拿在手里,挡住小半张脸,另一只手握成拳,等着沈亦白。
沈亦白伸手,摊开手掌。
一小团粉色的东西稳稳地落入他的手中。
“谢谢。”林思晗再次道谢,转身小跑着又上了一层楼。
沈亦白看着林思晗因为跑动而微微扬起的校服裙摆消失在拐角,又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掌心的那团粉色,特浓草莓盐味奶糖。他不喜欢甜食。
收了手掌,沈亦白把一团粉的奶糖塞进了校服裤子的口袋里。
坐在位置上伸长脖子目睹一切的周然就等着沈亦白回来。
“小白白。我刚刚看见小霸王的朋友临走还送了东西给你,是什么啊?”周然已经做好死缠烂打的准备了。
沈亦白一目十行地扫着经典力学的题目,一边从题干中抽取有用的信息,一边回了简单的两个字:“奶糖。”
没想到答案来得这么容易,周然有些不适应:“哦。你不是不爱吃糖吗?”
沈亦白喊他:“周然。”
“啊?”
“你们家还可以再办一个娱乐八卦杂志。你去管理正好,八卦杂志一定能大卖。”
周然保持着半举着物理书的动作:“……”他听明白了,沈亦白是在拐着弯骂他八卦。
下午,一节物理课一节数学课上完,周然看了下贴在桌角的课表,第三节是活动课。
收拾好桌子,周然问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的沈亦白:“跑路吗?”
话音刚落,二班班长准时出现,站在一班门口敲了敲门,喊道:“沈亦白,周然,活动课大操场训练。”末了,又加了一句,“无故缺席或者迟到的下周一大黑板通报批评。”
沈亦白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然说:“你跑啊。”
周然无奈,跟着沈亦白起身,他本来准备趁老班长没来找人之前悄悄开溜的。
“马上,我和小白回宿舍拿滑板。”
活动课都是在大操场上的,一般就是男生打打球,女生绕着跑道一边散步一边闲聊。
林思晗拿了体育委员从体育器材室借来的羽毛球,递了一只球拍给许笙笙:“给,小懒笙。”
许笙笙坐在跑道上,双手撑在后面:“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哇,快看快看,喊大师过来看看,看看人家的style(风格)!”
大师是文科班里为数不多的男生,有一股书卷气,显得有些呆愣呆愣的,一班的女生都喊他大师。
林思晗顺着其他女生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行人中,第一眼还是沈亦白。
有一句歌词,大概就是这样:我遇见了你,好天气。看天空晴万里,碧树蓝天,深呼吸。
沈亦白换了干净的白色棉t恤,黑色短裤,露出瘦白的小腿,垂在身侧的手还带着黑色的护腕。
“好帅啊,滑板啊!他们是准备做什么?”底下的小女生嚷嚷着。
“好像是为开幕式的节目排练吧?”
沈亦白拿着滑板前端往前走了几步,右脚黑色的nikedunklowprosb(耐克滑板鞋)踏上板面,左脚踏了下地面跟着利落地踩上了滑板,一个漂亮的theollie(豚跳),带板起跳上了台阶。
流畅的基础动作引得下面上活动课的小女生激动不已。
周然看沈亦白带板起跳,不甘示弱,跟着也玩了一个ollie。
许笙笙难以置信:“周幼稚还会玩滑板?”
“有点帅。”林思晗很公正客观地评价了一句。
“他是个幼稚鬼啊?”
“口是心非,我听出来了,别狡辩,狡辩就是掩盖事实。”林思晗拿着羽毛球拍蹲下,一只手扶着膝盖,对许笙笙说,“看着我的眼睛。”
许笙笙死不承认:“他就是幼稚。沈亦白才是真的帅,蹲下带板起跳上台阶真帅!”
“好吧,他幼稚,你更幼稚,然后沈亦白是真帅。”林思晗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