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时药眼角弯下来。“雄霸”时家长辈们宠惯多年,她最擅长的应该就是“得寸进尺”了。

“我没事了,哥哥,你快去考试吧。”

这称呼一出,洗手池边正给双手消毒的校医还不觉得有什么,后面跟着的朱房雨却是瞪大了眼。

“‘哥哥’?!”

然后他表情变得古怪,小声嘀咕着说:“这才几天,怎么就哥哥妹妹的叫上了……”

时药听见了,此时看出朱房雨很是“敬仰”戚辰,她也没那么多顾忌,笑着抬眼。

“他本来就是我哥哥。”

“妈哎药药——你之前说的家里那个回国的哥哥就是他?!”

门口一路跟来的孙小语也躲不下去了,跳进医务室炸毛地问。

“小语你怎么来了?”时药一呆,然后给孙小语使了个眼色,“待会儿跟你解释。”

她又转回来时,面前蹲着的戚辰已经恢复了如常的淡漠神色。

而淡漠之外,褐色的瞳孔里还带着一点莫名的凉意。

时药大着胆子继续试探,“现在应该刚刚开考,哥哥你这就去还来得及的。”

“我说过了,我弃考。”

戚辰声线冷淡。他检查过女孩儿的两条小腿都没有明显的硬伤后,视线也就重新落到时药的脸上。

“先做止血和消毒,然后我带你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时药脸一垮,“如果妈妈知道你因为我放弃了竞赛,那我这下半年就别想好过了。”

戚辰大概是气得极了,眼神一冷就脱口了句英文。

“youdeserveit(活该)!”

时药一呆。

之前她还听见父母感慨,说什么“戚辰适应很快”“原本担心他语言不通,现在看回国这么久都完全中文无障碍沟通”……

她那时候还天真地表示过同感。

这么看的话,真正发怒之后的戚辰凶起人来却是毫不嘴软。

可是……

“我是被推的那个啊……”

时药软着声抗议,语气委屈极了。

戚辰暴躁地捋了下垂下来的黑色碎发,站起身。

他确实没资格怪她没保护好自己。

明明知道有后患没解决,他就不该掉以轻心——更不该到现在还控制不住情绪地迁怒她。

如果让他揪出这件事后面的那个人……

戚辰眼神黑沉。

他身侧的手攥得越来越紧,青筋顺着白皙的指背一直牵延到修长的小臂上去。

连走回来给时药处理伤口的校医都感受到了戚辰此时极不稳定的情绪,迟疑地看了过来。

时药自然也发现了。尽管不明原因,但她还是连忙伸手按住戚辰的手。

肌肤相触的地方,戚辰蓦地一震。

理智先本能一步回笼,他强压了把那只手挥开的冲动,压下黢黑的眼去看时药。

女孩儿仰起的脸上,柔软的杏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哥哥,你先去考试好不好?”

“……”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少,时药极了,转回来抓戚辰的手,“求你了哥哥。”戚辰的眼皮重重地一跳。

被男生那一瞬间莫名情绪骇人的眼神烫了下,时药下意识地收回手后,又赶忙说:“我会在这儿等你考完试回来接我的,你别担心。”她又看了始终一眼,“好不好哥哥?”

戚辰那一瞬间近乎狼狈地转开了眼。

“只是一次考试。”

……根本比不得她的安危丝毫。

“可那关系到竞赛资格——你语文成绩那么差……你需要依托竞赛保送。”

“……”

戚辰想说些什么,只是最后还是压回去了。

他低眼看着时药。

女孩儿眼里的焦急情绪真真切切。他只能妥协:“不许离开,在这儿等我回来。”

时药目露欣悦,连忙点点头。

戚辰转眼看向墙角站着的孙小语。

“照顾好她。”戚辰抬腿走出去,“……谢谢。”

跟一个陌生人说这样的话,对戚辰来说显然十分艰难。

尽管那声音压得低哑,但是在男生走出去后,懵呆的孙小语回过神来还是惊呼了一声“药药你听见了吗——我男神跟我说谢谢!”

见戚辰走了,忍了许久的时药终于忍不住了,她冲孙小语飞快地招手。

“小语你你你快过来,疼死我了……”

“噢噢好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何况还是我男神。”孙小语一边念叨着一边跑过来,抓住了时药的手。

然后她有些于心不忍地偷眼去瞥时药的伤,瞥一眼再连忙收回来。

随着校医上药的棉花棒抹上伤口,医务室里两个女孩儿的“嘶——”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戚辰是在离着开考十五分钟只剩三分钟的时候进考场的。

见到他的身影,其他考生和监考老师都很是意外。

只不过考场纪律森严,巡考老师就在外面站着,最后所有人都没敢发声,目迎戚辰只身进了考场回到座位。

拿过试卷,戚辰的目光将所有题大致扫了一遍,然后签署姓名班级学号。写完之后他没有开始答题,而是那么一动不动地坐了两分钟,才重新提起笔。

讲台上那个一直在观察他的监考老师表情渐渐古怪起来。

他发现戚辰不提笔则罢,这笔一握进手里,他就几乎再没见那笔尖停过。

虽然这次只是校内竞赛名额选拔,但考试却是模拟正式竞赛。

80分钟时长的考试,在已经浪费了将近15分钟的情况下,监考老师本以为戚辰就算没有手忙脚乱,至少也会表现出一点急切的情绪。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从戚辰进入考场之后,监考老师从头到尾都没在男生的神色间看到半点淡漠之外的情绪。

如果不是不能干涉影响到学生正常考试,监考老师大概已经要忍不住走到戚辰旁边去看看,他到底是怎么答题的了。

这样忍了50分钟,就在监考老师实在坐不住想要下台的时候,他愣住了。

在他动作之前,第一排那个晚了15分钟才开始考试的男生,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那张清俊凌厉的面庞上依旧全无表情。

在其他学生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的懵然抬头的目光中,戚辰将手里试卷交到了同样目瞪口呆的监考老师面前。

“交卷。”

男生的声线压得低哑。

说完之后,他拿着来时的两支笔转头离开了考场。

“……”

监考老师僵着脖子看了一眼钟表。

——距离考试正式结束还有15分钟。

换句话说,80分钟的试卷,他只答了50分钟。

——这小子是变态吗??

监考老师忍着抖劲儿扶了扶眼镜,低下头有仇似的盯起手里的卷子……

对于身后发生的事情,戚辰已经全然不在意了。

如果不是女孩儿神色急切成了那副模样,那他根本就不会回考场来。

挂念着医务室里女孩儿的伤情,戚辰的步伐本能地加速了许多。

几分钟后,他便赶回了医务室。

戚辰推开门的时候正是午间,他看见小小一只的女孩儿临窗坐着,倚在那椅子里。细细淡淡的眉紧紧地皱着,弯翘的眼睫微微地颤;花瓣似的唇半抿,颜色有些发干的粉白。

而她垂在身侧的手和支着的膝盖上,都贴着白色的纱布。

纤细的小腿上那处纱布,已经有一点血色从中心透了出来。

戚辰的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拧了一把。

那剧烈的疼让他一瞬间便皱起了眉。

在这一刻,像是心有所感,倚在那儿昏睡的女孩儿意识模糊地睁开了眼。

看清了戚辰,女孩儿睡意未消的杏眼里露出一点柔软的笑。

“哥哥……你回来啦。”

“……”

戚辰无意识地攥紧了拳,他抬腿走到时药面前,然后蹲了下去。

时药不解地看着他。

而戚辰的目光落在那透着殷红点点的纱布上。

他眉拧得很深,眼里有深沉的阴翳。

许久之后,他却只是抬起手,很轻很轻地摩挲过那纱布边沿之外的完好的白皙,像是生怕蹭伤了这世上最娇嫩的花瓣。

然后他抬眼,哑着声问。

“疼吗?兔子。”

“……”

时药觉得自己这一瞬间应该被气笑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戚辰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的疼和委屈还有那些拼命才压下去的泪水一股脑地涌上她的心尖。

她眼圈蓦地红了起来。

时药咬住唇瓣,用力地点点头。

女孩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哥哥……好疼啊。”

“……”

戚辰放在她膝盖旁的手蓦地抖了下。

他也疼。

发了疯一样的心疼。

时药最终还是被戚辰带去了医院。在拍了一整套x光和ct并经医生确认无误后,两人这才一起由司机接回了家。

半上午就得了通知的唐姨心急如焚地等在家里,正坐卧难安的时候,突然听得别墅正门响起了门铃声。

唐姨愣了下——家里包括她自己在内,五个人都知道别墅正门的密码;而这个正中午的时间,也不该有什么没提前打招呼的访客来才对。

尽管心里疑惑,唐姨还是起身去了玄关。

打开可视对讲机,屏幕上的影像让唐温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才回过神,连忙开了别墅正门。

而门外情景一如可视对讲机屏幕里显示的那样她印象里十足是个危险因子的戚辰,正横抱着腿上还贴着纱布的时药。

男生清隽的五官间虽然仍是表情欠奉的淡漠,但护着时药的动作中却透着可见一斑的谨慎和在意。

竟真像是对兄妹一样。

只是……

没等唐姨从戚辰看着时药的眼神中分辨出那种让她有些莫名的情绪,站在门外的人就抬了眼。

而时药正有点不好意思地冲她笑。

“哥哥太高了,我够不到密码锁,他又不肯放我下来,只能按门铃……麻烦唐姨开门了。”

唐温反应过来,说:“怎么还跟我客气上了?快进来吧,我看看你腿伤。”

戚辰随时药一同看向唐温。之前瞳仁里那些温度和情绪早已剥离干净。在唐温目光闪烁的注视下,他微颔首,稍稍侧身,抱着时药小心地穿过大门,进了玄关。

从戚辰住进这个家里开始,多数时候也被视如无物的唐温有些惊讶——她确实没想到戚辰还有主动跟她打招呼的一天。等她醒过神,就连忙转身关上门,追了进来。

“我来帮瑶瑶就好,戚少爷——”

“不必。”

她话音未落,伸过去的手就被戚辰侧过身蓦地避开了。

随后而来的就是男生疏离而近乎发冷的目光。

用一眼将唐温看定在原地,戚辰就转回头直接把人抱进了客厅,放到了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然后他绕回玄关取了拖鞋。

尚呆立玄关的唐温眼见着戚辰走回自己的视野,进入这狭长的玄关。

背着客厅的光,一双眼黑漆漆的沉。

而女孩儿柔软带笑的声音远远地从他们看不到的客厅传来“唐姨,您不要那样喊哥哥了,好生疏啊。你可以喊他别的,嗯……我想想,叫什么好……啊,辰辰怎么样?”

“……”

戚辰步伐一停。

然后他微微狭起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显然今天的各种零距离接触,让客厅里那只兔子原本只有一丢丢的小胆子,变得像是吞了只熊胆那么大了。

既得寸进尺,又十分放肆。

但戚辰那样站了两秒,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放任那个声音继续搞怪自己的名字去了。

他只不深不浅地望了唐温一眼,便从旁边鞋柜里取了时药的一双拖鞋,转身往回走。

那一眼里警告的情绪让唐温的身形再次僵住。

同时她不可避免地回忆起,这位看似温和无争的新少爷回来后第一次住进家里那天,她在早上按时先生的吩咐去收拾二楼的主卧时,被打开房门的人用无比冰冷的目光面无表情地俯视着的景象。

“从今天起,我任何私人空间都不需要你来打扫——碰都别碰。”

她分明清楚地听见戚辰这样对她说。

那根本就不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该有的眼神。

他冷得像块冰——不只是待人接物,他根本就像个没有人性和感情的异类!

……跟八年前一模一样。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唐温的眼神有些避讳地闪烁了下。

时恒先生和关慧小姐夫妻二人的决定她无法左右,但时药……她一定得从那个危险的人身边保护好她视如己出的女孩儿。

这样想着,唐温整理了表情神色,走进客厅。

然而眼前的情景让她再次愣住了。

她印象里那个似乎只会用冰冷的眸子睨着旁人的戚辰,此时竟然就半跪在女孩儿的脚边。修长如玉的十指帮女孩儿解开鞋带,然后换上拖鞋。

从头到尾他神色间没有半点不耐,直到仰起脸,听女孩儿仍在喋喋不休地给他起着“昵称”的时候,男生的神色间才露出一点近乎纵容的无奈。

他伸手轻扣了下女孩儿的额头,然后站起身,再次把人抱起来往楼梯间走。

“你胆子真的肥了,兔子。”

自恃“天大地大,伤员最大”而有恃无恐的时药只往回怂了一秒,就重新冒出头。

“我觉得‘辰辰’很好听,就叫你这个了怎么样?”

她漂亮的杏眼里柔软着狡黠的光。

“……”

戚辰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兔子又怂又软的躯壳下,分明住着只小狐狸的魂儿啊。

而新晋“狐兔”的时药对于戚辰的想法并不知情,她只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自己继续放肆的更大空间。

于是女孩儿笑得杏眼都弯成了月牙“那就这么定下了,以后我不想叫你哥哥的时候,都可以喊你‘辰辰’了吧?”

戚辰收回视线,把人抱上楼,送回她自己的房间。

“……随你。”

“辰辰。”

“……”

“辰辰……辰辰……辰辰……”

“……嗯。”

半晌后,二楼传下来的声音终于应了,带着点无奈。

“安分点,兔子。”

医院的检查本来就耽搁了半下午。等时药回了家里,伤加困懒,某人又纵容,索性就请了一下午的假。

第二天早上去学校,戚辰陪她坐进了车里。

时药受宠若惊。

于是一直到轿车平稳地开出一段距离,时药才有些确定了,眼睛亮晶晶地往戚辰面前凑“你以后陪我一起上学吗?”

他从前,可都是独来独往的。

戚辰侧过视线,垂压着黑漆漆的眼,轻睨了下她。

清俊的面孔被晨光修得轮廓漂亮。

时药正看呆了神的时候,听见男生懒散地“嗯”了声,然后便转回去了。

时药有点遗憾地收回眼。

这么好看……可惜是哥哥啊。

没等想完,时药就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

她睁大了眼,眨了眨,然后又有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了看戚辰,再飞快地转了回去。

“……”

旁边戚辰扣着窗侧的修长指节顿了顿。

随后他转回头,看向车内自己身旁,那个此时显然内心戏正十分丰富的小姑娘。

“你刚刚……想什么了?”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药总仿佛从这平静淡定的语调里,听出了三分意味深长。

但她没犹豫,最快时间摇头否认“我什么也没想。”

表情真挚得就差在头顶举上一句“我在撒谎”。

戚辰最后还是没跟她计较。

他只轻嗤了声,似笑而非笑。

到了学校门外,校内不让外车进入,戚辰要抱她下车。

时药扒着车门抵死不从“太丢人了我不要。”

戚辰冷了眼,“你膝盖的伤还不宜走动。”

时药挣扎:“可是早上上学这么多人,会被围观的。”

“……”

戚辰没说话,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立体的五官间透出一点凌厉的薄怒来。

每当这种时候,那双眼就格外地黑沉。

就在时药即将扛不住威压而怂了的前一秒,戚辰先动了。

他转身往学校里走。

身后车旁的时药一懵:这是气大了,不管她了吗?

还没等她情绪转圜,就听见那个声音传回来。

“在这儿等,不许乱跑乱动。”

时药哑然了片刻,然后蓦地笑了。

几分钟后,戚辰推着辆自行车出现在时药的面前。

那是辆典型的山地自行车,座高把低,后面还只有隔泥的防护,没有载人的后座。

戚辰拍了拍车前的一根单杠,看着时药。

“坐这儿。”

“我……”时药还想再异议一下,然后被打断了。

“或者我抱你进去。”

“……”

时药遂屈服。

托戚辰的福,时药在从校门外到教学楼下的这一长段路,过得前所未有地漫长。

连她最早担心的坐在那单杠上的不适都可以忽略了——当她整个人被戚辰环了一圈,只能缩在他身前的时候。

被完全固定在车把和戚辰中间,时药觉得自己气都要喘不匀了,却还要顶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来的目光。

好不容易捱到楼下,戚辰把她抱下车时也怔了下。

然后他微蹙了眉,“脸怎么这么红?”

时药躲开了眼。

“我……我们快上去吧哥哥。”

戚辰没再强求,把人抱上了楼。

进到七班的教室里,原本的哄闹声倏然一寂。

众人的目光汇聚一处。看清戚辰抱着时药上来的情景,那些目光愈发古怪起来。

时药有些躲闪不及,戚辰却全然无谓。

他只眼神一扫,和他对上的视线都扛不住那褐瞳里的冷意,有一个算一个地压了回去。

等怀里女孩儿的身体不再绷得那么紧张了,戚辰才把人抱回座位。

前座的何曦瑶转回头,笑得有些不自在。

“戚辰……你和时药,也就太大胆了点。”

刚坐上座位的时药懵然抬眼。

而戚辰神色一冷。

只是在他开口前,教室前门走进了人。

停在门边,七班班主任目光复杂地看向戚辰和时药的方向。

“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安静下来,说完话的班主任已经转身走了出去。于是班里那些复杂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时药迟疑地看向戚辰,她不认为戚辰再抱着她进班主任办公室会是什么合适的选择。

而戚辰显然也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他看向时药,“我自己去,你乖乖待着。小心腿伤。”

“可班主任是叫我们两个人过去,我不去会不会不太好?”时药有些迟疑。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戚辰瞳仁泛寒,但在转向时药前,所有情绪便都压了下去。他伸手在女孩儿头顶轻按了下,“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说完,戚辰转身走了出去。

教室后门位置,小胖子朱房雨见戚辰离开,便也站起身,从教室后门出门。几秒前从教室前门离开的戚辰正往这个方向走,见到了朱房雨等在后门外,他似乎早有意料。

“查到了?”

戚辰脚步未停,单手插着裤袋,另只手伸了出去。朱房雨应了一声,将拿出来的u盘递给了戚辰。同时他开了口。

“监控有点模糊,不过我一一对照过了,推时药的应该是是学校里跟着宋明远的人。”

“……宋明远?”

戚辰眼神一凛,语气危险。

“额,就是郭雨琪在学校里认的干哥哥,”朱房雨尴尬地笑笑,“跟辰哥你和时药同学可能情况不太一样。”

而这句话间,戚辰瞳仁更凉了几分,薄唇抿起锋锐的弧线。“所以这件事,还是郭雨琪的原因?”

朱房雨干笑:“我能说实话吗?”

“……”

戚辰瞥他一眼。

被那冷劲儿冻得心里一哆嗦,朱房雨暗自咧嘴,硬着头皮说:“这件事儿要真归根结底,恐怕得算在辰哥你自己身上——你和时药同学既然是兄妹,这该早说的嘛。学校里惦记你——咳……那什么,学校里喜欢你的女生那么多,你只对时药一个人特殊,那这种事情是迟早要发生的……”

“……”戚辰一语未发,但那双暗沉下来的眸子已经足够叫朱房雨噤声。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捏紧了,金属质地的u盘棱角都像是要刺进掌心里。

半晌后,他蓦地松了手,哑着声开了口。

“传出去吧。……就说时药,和我是兄妹。”

“……”

站在原地的朱房雨皱了皱眉,他看向那个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室的背影,心里情绪古怪起来。或许是他的错觉吧……否则怎么会听最后“兄妹”两字,像是带着某种极为不甘的冷意呢?

而此时,高二年级物理组办公室内。

戚辰在七班班主任的办公桌旁停住了。班主任抬头一扫,视线还没落回去就僵住了。过了两秒,他抬头看向戚辰,皱眉问:“时药呢?”

“她腿上有伤,行动不便。老师有什么事,我代为转达。”

这话不卑不亢的,惹得大半个办公室的物理老师都忍不住投过目光来。

有人玩笑,“老秦,这就是你们班新转来的那个数学大神吧?听说物理成绩也拔尖?”

七班班主任,也就是秦枫被这话一噎,眉头拧得更深。他没理会同事的玩笑,只紧紧盯着身形笔直修长的男生,说:“我觉得这件事,最好还是同时跟你们两人一起谈谈比较好。”

听了这话,戚辰反应平淡。

“如果是昨天上午课间操的事情,跟时药无关,老师有什么话对我说就够了。”

“……”

秦枫执教多年,并不是没见过软硬不吃的刺头学生。

但刺头软硬不吃的同时,各科成绩极为出色、甚至刨除语文学科之外可能比预科班最优秀的学生都要拔尖——这样的刺头他还真是第一回见。

说,说不得;训,训不听,可要是不管……

如果安安分分悄悄摸摸的也就算了,但昨天上午那是都当着全年级跑操的班级学生面前那么明目张胆地行事了,他怎么可能不管??

一想到这个茬儿,秦枫就觉着来气。

这么想着,他恼怒地看了戚辰一眼,手里备课的教案往桌上重重一搁。

“戚辰,你和时药同学在学习上互帮互助我可以理解,甚至非常赞同;而时药同学是个女孩子,日常有些什么事你帮忙照顾我也不过问——但昨天上午那种情况,你不觉得你们两人的行为已经超出普通同学关系了吗?”

戚辰垂下细密的眼睫,遮住瞳仁里的情绪。

他神色依旧有些淡漠,但薄薄的唇却勾了起来。这个极淡的笑容带着一点嘲弄:“我和她,本来就不是普通同学关系。”

这话一落,偌大个办公室内,原本的讨论或是其他杂乱的话声全部停住。

一众老师惊讶的目光落了过来。

他们可真有很久很久没见过这么坦荡荡的学生了。

而回过神的秦枫差点被气得厥过去。

他伸手指戚辰,“你、你今天下午就把——”

秦枫的话还没说完,戚辰已经将一张便签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白色的便签纸上龙飞凤舞着一串黑色的号码字迹。

“这是时药父母的电话。”戚辰垂敛着眼,而秦枫的注意力都被纸条勾走了,并没有看到男生这一刻眸里深处近乎黯沉的狰狞“我和时药是兄妹关系,老师不相信的话,随时可以打电话向他们询问。”

“——兄、兄妹?”

秦枫呆了足足十秒才猛地醒悟,他震惊地看向戚辰,“怎么你转来的时候没有提到这件事情?”

戚辰唇线微勾,声音和笑却压到最冷。

“大概因为,我没想到在三中还会有学生大胆到把我妹妹直接推下台阶。”

秦枫脸色再次变了。“你是说,时药昨天上午是被人推下台阶的?”

这种行为如果只是出于玩闹目的,过失致伤也还好说,可如果真是恶意出手……这么一想,秦枫只觉得太阳穴都剧烈地跳动起来。

戚辰将握在手里的金属u盘放到办公桌边,动作缓而稳重地推到秦枫面前。

“这是今早我在路上被塞过来的u盘,里面的内容我已经看过了——是昨天上午教学楼台阶内的监控录像——到底不慎摔下还是被人恶意迫害,秦老师可以看过视频之后再做判断。”

秦枫目光闪烁,拿过了u盘,一时心情复杂。

“这件事我希望秦老师能给时药一个合适的结果。”戚辰垂眼,声音平静,语气淡淡,却带着莫名的冷寒。“如果秦老师力有不逮,我可以转告时药父母,顺便到警局做好备案。”

秦枫叹气,“我会向校方申请严查的,如果真有人敢做出这种恶意行为,校方一定会做出劝退处置。”

戚辰颔首。

“如果秦老师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先回去了。”

此时对着u盘颇有些焦头烂额的秦枫也顾不上了,摆摆手无奈说:“嗯,你回去上课吧。”

戚辰应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等他离开了十几秒后,房间内有人玩笑着慨叹:“老秦,你这样被学生吃得死死的,可不行啊。我看这小子能耐得很,你这会儿压不住他,高三可就更没辙了。”

“压?怎么压得住?”秦枫把u盘往桌上一放,苦笑着倚上椅背。“我今天早上刚得了信儿,说昨天校内的数学竞赛名额选拔考试,开考12分钟后他才回考场,提前15分钟就交了卷——80分钟的试卷他就答了50分钟,还拿了个120分的满分——除他以外,全校最高分是高三预科班的118。”

在一众老师惊叹的目光里,秦枫仍是苦笑着,把手一摊,“你们跟我说说,这么个学生,我拿什么能压得住他?——要是一不小心把这个苗子折了,数学组组长都得来找我拼命。”

整个办公室内寂静无声。

须臾之后,有人嗤笑了声,“老秦,你啊你啊……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这不是诉苦,你这是来跟我们炫耀呢!”

一贯一副憨厚姿态的秦枫闻言笑了笑。

“我明明就是在诉苦啊——我觉得戚辰要是参加物理竞赛,成绩也不会差——可惜当初入学物理没满分,现在数学组组长那儿死咬着不肯放人,点了名要他去今年的竞赛集训啊。”

“啧,不听你嘚瑟了——有这么个好苗子,今年你们班这平均分得提多少啊?”

“哈哈,那可说不准。”

“……”

与此同时,七班教室后门,朱房雨跟在戚辰后面快步追着。

“辰哥,你真要去?”他急声问,“不然我再叫几个我认识的兄弟吧?”

“十九班?”

已经将情绪压抑到了一个爆发的临界点上,男生的瞳仁都隐隐发红。

“对,不过就快上课了,不如……”朱房雨看着这样的戚辰,心里忍不住犯怂。正在他纠结该如何做的时候,就见走在前面的男生始终插在左边裤袋的手伸了出来。

修长的五指张开,手掌摊平,一块白色的带着殷殷血迹的方形纱布,躺在男生的掌中。

冰冷的目光将纱布攫住,戚辰视线不移地下楼,转向,然后一直走到十九班的教室门外。

在这被归为“落后班”的一排长廊中,学生们喧闹恣肆。

然而在看到这道有些陌生的身影时,长廊里的多数人安静下来。

校服穿的乱七八糟、妆容倒是各异的女生们纷纷停住了交谈,将目光追了过去。更有甚者,干脆跑进班里呼朋引伴地喊人围观“新校草”——还是从尖子生的天堂里下来的、能成为最优秀的学生代表的人。

而其余人多是被那冰冷的目光慑住,一时之间,长廊里拦在路中疯闹的学生都不由安静地让开。

戚辰一直目不斜视地走到十九班门口,才停了下来。

他侧过头看向朱房雨,“他在哪儿?”

朱房雨吞了口唾沫。

此时此刻的戚辰,比当日掐着王琦峰脖子把人掼在桌面上那会儿都要凶煞得厉害。

他小心地观望了下长廊,又探头瞥了眼不明状况而尚有些喧闹的十九班班内。

然后朱房雨缩回身,指指十九班教室,“在里面。”

“……”

戚辰眼神陡然一寒。

他手里那块沾着血的纱布被他攥紧了,然后收回口袋。

在全长廊的学生惊异或者不解的注视下,戚辰抬手缓缓推开十九班教室的前门。

他踏进教室,目光四下一扫。

那双褐瞳深里藏着狰狞的红。沙哑的声线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凶戾和寒意,沉得骇人“宋明远,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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