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夜。
休息室中,透过窗户能看到远处壮观雄伟的电视塔。
齐占海深陷在沙发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在他身侧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因为弓身的缘故,竟不比坐着的人高多少。
齐占海幽幽出声:“有什么进展?”
翟羽佳张开口时,喉咙都在颤抖:“暂时还没有……”
啪的一声,杯盖落地,翟羽佳浑身瑟缩,冷不防对上那道沉沉的目光。
“我继续跟进!”翟羽佳直接跪在地上,一一捡起残破的碎片窝在手心,半步不敢往垃圾桶方向挪。
“不用捡。”齐占海似累极了,嗓音喑哑,“王哲和她见面了吗?”
翟羽佳顿了顿,摇摇头。
齐占海又问:“易凯和她见面了吗?”
翟羽佳仍然摇头。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沉默像刀子一样剜着翟羽佳的心,她想起自己被诗非折磨的那天,是齐总将她唤到办公室,教给她如何自保,如何投靠舒音。也就在那天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实习期的考试给了他深刻的印象,他没忘,他一直没忘……
充满感动甚至感恩的情绪涌进喉咙,翟羽佳在沉默的呼吸中自责。她怀疑自己没用了,随时会被齐总抛弃。
齐占海又端了杯茶,低声自语:难道真的和她没关系……
颓丧失望的语气令她精神猛地一震,竟从这句话中觉察出齐总的意思:他在期待舒音有所动作!
翟羽佳捡完碎片缓缓站起:“我一定不辱使命,好好跟进舒总的事。一旦她和外人见面,我第一时间向齐总汇报!”
齐占海没说话,疲倦地挥挥手,命她离开。
夜色更浓,站在栏杆边望着整个城市的灯火,翟羽佳目光灼灼,眼中尽是欲望。她将玻璃碎片一点点抛下去,冷冽的气息贯穿而下,笑容却一点点绽放在眼角。既然揣摩出高层的意思,她就不妨创造一个机会,助高层一臂之力。
燥热的空气从地面升起,到达60楼时形成一阵呼啸的风。
翟羽佳决绝转身,唇角不再有半分弧度。
盛夏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国槐的花瓣一夜铺满地面。转入八月,城市的绿色像一幅水墨画,泼洒在纵横交错的街道间。
39楼办公室,袁熙正弓着身子等待着。
舒音坐在扶手椅里,肆意地和电话对面的人谈笑。她已经让袁熙在这等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故意无视她,径自和朋友聊天笑闹,仿佛袁熙不在这里,杵在她面前的只是一根木头。
阳光刺眼,袁熙挪了挪身子,保持同一个姿势等待。舒音斜睨她一眼,同电话里笑道:“嘱咐你一定要看看是不是单身,我们部门不行的,乱得很,有人当小三呀。”
袁熙耳朵一动。
舒音又干笑几声,终于把电话挂了。懒洋洋地在扶手椅里伸了个腰,抽出一支烟,打火。
袁熙顺势将手里拿着的mbti测试资料递上去,放在舒音手腕下。
“不是交给你全权处理了?”舒音冷笑,一口烟直接喷到她脸上,“被齐总知道,又要怪罪我了。”
袁熙抿着唇,在烟雾里屏息。日光晒得她薄汗涔涔,顿了一会儿才说:“mbti测试是大营销部所出的方案,一切都是在舒总的支持下进行。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进展。”
舒音又一口烟喷出去,尼古丁的气息在袁熙脸上蔓延。袁熙的眉眼模糊在烟雾里,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平静地汇报:“没有意外的话,所有部门的测试将在一周内完成。”
舒音缓缓起身,手里拿着她交上来的资料,信步走到她身前。
脸色乍然一变,挑眉嘲讽:“你怎么不给温厚德看?你们成天在床上腻歪,给我看这东西作什么!”
像有千锤重击于头顶,袁熙猛然抬头。
“你和温厚德暗地里穿一条裤子,以为我不知道?”舒音盯着她,目光黑沉,“怎么样?温厚德身体还可以吗?你还受用?”
一字一句恶心不堪,袁熙胃里翻江倒海。
“请舒总慎言。”袁熙回视她,“我是大营销部副总经理,温总也是您的左膀右臂,不该受这样的侮辱。”
“呵!还立牌坊呢?整个大营销部都知道你们的破事儿,早就传遍了!”舒音咬牙狞笑,眉眼里全是轻蔑,“抱着温厚德大腿当了副总,还敢在我面前装清高?你算什么玩意儿!狗东西!”
她扬手将资料全部散到半空。一页又一页测试纸哗啦啦掉在地上,天女散花般在袁熙面前坠落。
舒音一脚踩在上面。最珍贵的资料在她面前一文不值。
“袁副总,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尾音锋利地刺穿她,每一个字都裹着唾沫骂她脏。
袁熙心神微晃,脸色煞白。她知道舒音是在故意羞辱自己,将公司传得沸沸扬扬的小三绯闻直接甩她脸上,借此事划清界限,表明她对自己的不信任不支持。
然而当那些话说出口时,她还是低估了舒音的险恶。上床、牌坊、大腿,轻轻松松从她嘴里脱出,每一个字里都长着刺,刺得她脸颊涨红。空气里溢满烟味、戾气、诘问,潮湿混杂的气味吸进肺里,令她作呕。
时间在紧绷的气氛里流逝,袁熙拳头紧了松,松了又紧。
最终,她平复呼吸,寂然开口:“看来舒总病还没好,我先回去了。”
她掉转头,准备返身出门。然而舒音陡地挡住她的去路,阴阳怪气地笑:“袁副总,我劝你别做什么mbti测试了,有工夫就管管大营销部的人,让她们别再嚼舌根。”
袁熙静默片刻,凝视她:“请问舒总,我最该管谁的嘴?”
“当然是诗非……”
话音未落,休息室忽然传出啪嗒一声轻响,袁熙眼睛瞪圆,神经一跳。她确信这个声音出自身后,没想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
舒音顿了一秒,旋即敛笑,下巴吊到最低:“诗非,翟羽佳,广告部所有员工都在传你和温厚德的上床的事儿,你尽快处理,不要给大营销部抹黑!”
办公室死一般静寂。袁熙双颊通红,眼睛布满血丝。她暗暗将指甲掐进掌心,垂头应允。
地板上的资料被印上黑渍渍的脚印,舒音抽着烟,重新窝进扶手椅。
紧接着和齐占海打电话:“老齐啊,袁熙办事不力,mbti测试有一半都是错的,我让她重新做。放心,加班加点也给你做出来,这次我亲自盯着。”
电话里的人说了几句话,舒音顺势谄笑:“新人不行的,哪有我们自己人可靠哇。”
阳光被盛夏的枝叶过滤,投进室内一条条亮闪闪的线。
3801办公室。
袁熙从39楼回来,脸色难堪。她静坐在办公桌前,唇线紧抿,很久很久没有任何动作。
何见月敲门进来,见袁熙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赶紧倒了杯水:“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