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鲜花

夜幕降临,城市变成一片灯海。

袁熙疲惫地赶回公寓,进门后直接奔向阳台。快速将空杯倒满,接着一饮而尽。她将杯子重新放回原位,感受着从窗口扑进来的风。

夜里的风又凉又冷,她的目光散在虚空,身上一阵寒意。

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越来越浅,无声无息。她身处黑暗,回望空荡荡的客厅,伸手去摸电灯开关,可怎么也摸不到。

她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一步,倚靠在窗沿儿上,听心脏咚咚地跳。闭上眼就闪出韩望露着牙挤着笑的一张脸,黑暗里离她越来越近。

门铃忽然响了。

停了一会儿,笃笃的敲门声一下接着一下传来,迫使袁熙迈出步子。

先开了灯,室内一片明亮。

打开门,看到余归晚一双清澈的眉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长袖和直筒裤,儒秀尽显。瘦削颀长的身形令他看起来根本不像公司总裁,反而多了几分少年感。他看见袁熙后才松了口气。

袁熙这才想起今天约了他一起吃晚饭。当时还给了他公寓的地址,看来他找到这里用了一些时间。

“对……对不起。”袁熙抿抿唇,掩饰刚才的慌乱。自从她在广告部加班时间越来越长,见余归晚的次数就越来越少,细算起来,两人已经一周没有见面了。

余归晚原还清冷的面容出现一丝笑,极淡,像月光一样漏进袁熙心里。

她请他进门,余归晚看了看她的家。是个两居室,通透的玻璃窗正映着小区内的树影,窗台延伸到拐角处,辟出一只矮脚沙发,里面窝着几本翻旧的书。室内墙壁用了冷色调,在墙壁正中点缀着一层置物架,上面摆放着一沓广告纸和一盏小台灯。地板是棕色,踩在上面有轻微的响声,只有简木饭桌下面铺了地毯,其余之外整个家里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刚刚经历傍晚的事情,袁熙嘴角不可自抑地下拉,请余归晚入座后说道:“我想洗个澡,你可以等我一会儿吗?”

余归晚有些诧异,只是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点头。

袁熙没有过多解释,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丢掉今天穿的衣服,洗干净身上沾染的那些烟味。

浴室里面水声阵阵,坐在客厅的余归晚接连收到公司的邮件信息,本想处理一下事务,却在转头时看见窗台前的纯白液体。

他顿了顿,将手机送回口袋,起身走向厨房。

袁熙从浴室出来时换了一身居家睡衣,头发没有擦干,走几步还会滴水。她想喊余归晚,结果还没出声就看见他从厨房出来。半扇门开着,她看到灶上火苗正扑簌簌地跳跃,小锅里传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热气氤氲,溢出来丝丝鲜汤的香味。

余归晚打开她家里的冰箱,只有冷冻的排骨和几瓶牛奶,索性炖了排骨汤。然而当温暖的气味扑面而来时,袁熙停在原地,心尖颤抖。

这是家的样子。一个原本很孤独的地方,在他到达这里时,变成了家。

她径自坐到饭桌前,发丝间的水珠落在桌面。拿起手机先给宋宜珊发了一条短信,然后将手机屏幕贴着桌面放下,这才故作轻松道:“我很久没有喝排骨汤了,真想快些吃饭。”

然而当她开口时,粗粝的嗓音吓了两人一跳。远在袁熙洗澡之前,她就在发烧。温厚德开车送她回来时,路上什么都没说,然而正是那种寂静令袁熙身体状态愈来愈虚弱。

余归晚探身问:“是不是不舒服?”

袁熙摇头:“没有。完全没有。”

她说这些话时笑容就溢在唇角,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状,目光清澈温柔。然而嗓音再次出卖了她,她想补加一句使他放心,嘴巴还没完全张开,身体忽然剧烈发抖,一阵寒气侵蚀而来。

像极了暴雨天气中昏厥前的状态。

眼前已经迷离一片,她跌下椅子,恍惚中看到余归晚大步奔向她。

在她倒地的前一秒,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窗帘被拉紧,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和一方书桌,床头开了小灯,环境晦暗,仅有的一点灯光将袁熙的脸颊映得发白。高热不退,甚至又出现牙齿打颤的情况,余归晚只能半倚在床边,将她的头搁在自己的腿上。在她呓语时,轻轻抚上她紧皱的眉心,期冀将袭遍她身体的高热一并抚平。

墙壁的时钟在暗夜里发出嘀嗒的声响,轻微得如同流水滴进岩缝。

清爽干净的味道让袁熙缓缓睁开了眼睛。

是他的上衣。棉质,有妥帖舒服的触感。她的头发窝在他的衣袖边,底下垫着白毛巾,他修长的手指正一点一点擦着她的头发。贴得近了,还能感受到他关节的弧度和指头的清凉。

不敢太用力,过了这么久才擦完最后一捋探进脖子里的头发。

余归晚见她醒了,将湿毛巾抽出:“好些了吗?”

袁熙适应了一会儿,眼睛盯着天花板,又缓缓转到他身上:“我饿了。”

嗓音仍旧粗粝不堪,像爆炸后的废墟地面,坑坑洼洼般荒凉。

余归晚轻轻将她放下,疾步出了卧室,一分钟后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雪梨银耳羹走进来,半倚在床前。

袁熙看见碗里炖了冰糖,莲子,甜梨,银耳和枸杞,抬了抬头。她尽力想发出声音,但是余归晚先她一步回答道:“我让云白送来了一些炖汤用的食材。解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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