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同沐浴在阳光中，皮肤上的沟壑一道道嵌在额头与两腮间。他低头扫了一眼简历，瞠目：“要这么多工资？是唐楠的两倍？”
池雨一笑，吊梢眉往下拉得更加厉害：“跳槽嘛，本来就需要给人涨点工资。再说这个可是咱们老同学，在别的出版公司干得也不错，过来的话能帮咱们一把。”
祝同下意识点了点头，他对“自己人”有一种天然的信赖。继续看了看这个老同学的简历，发现他曾经在纸厂干过，抬头问道：“是和咱们一直合作的纸厂？他在纸厂干了五六年？”
池雨面色有一瞬怔忪，旋即点头：“资源很好，而且到出版公司任职之后业绩一直很稳定。”
她知道这位老同学没做出过什么畅销书，离祝同更近些：“特别听话，上司说什么是什么，能帮你做事。”
祝同单手扶额，有些犹豫：“会不会做书啊？”
池雨拍胸脯打包票：“他在外边也是主管职位，部门任务量很重的，但是人家完成的特别好。老祝你可得想好了，唐楠为什么和你对着干？还不是因为不是自己人。这样的错误咱们不能犯第二次。”
祝同又想到了唐楠那张咄咄逼人的脸，举起简历道：“好！就他了。”
袁熙听了一下午闲言碎语。她的版权部离二部门不到三米远，陈静和诗非中午撕缠的消息已经在整个部门传遍，然而诗非却没有任何异样，脸上挂着一副得意洋洋的笑，比花还要灿烂。
翟羽佳的工位就在袁熙身旁，偷偷贴近她：“陈静好歹是个主管，怎么能被手下这么轻易地干掉呢？”
袁熙想到行政部的黎宁，想到她的上司和顾苏苏之间的战争，想到自己教给她说的那些话。当你拥有了上司的核心资源时，你便可以取代他。
对于诗非来讲，陈静的利用价值并不是她手里的那些作者。陈静一走，那些作者资源会自动排到诗非手里，这仅仅是一种上位的回报。陈静带给诗非的真正资源是“信息”。
就像盛景明所说，信息才是职场上的竞争力。池雨喜欢什么，祝同喜欢什么，能为池雨做什么事、为祝同做什么事以便让他们通过这些事将诗非当成自己人，这些才是诗非能够上位的关键。
而这些事，没有一件是公事。做私事才能产生感情，一起做一件见不得人的私事，就能立刻成为职场上的“朋友”。
翟羽佳还在看着袁熙，直到她转头，平静地说道：“在职场上做事，特别是在底层做事，能不能帮公司赚钱好像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要先帮上司做事。没有他的信任和提携，你就是累死在岗位上也不会有人知道。”
翟羽佳听得眉心紧皱，不觉心惊：“真实的职场……是这样的吗？”
袁熙看她整张脸一片雾白，脑海中不自觉闪现出自己实习以来的一幕幕。段思妍、楚河、游子轩、蒋乐乐、狄斌、刘婷，那些人的脸一一从眼前划过，留下哑忍和苦楚的余味。
半晌后，她轻轻开口：“劣币驱逐良币。”
翟羽佳懵怔，不知道袁熙怎么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袁熙的电话忽然来了。
屏幕点亮，余归晚三个字像一道光扑进眼帘。
袁熙迟疑一瞬迅速挂断，接着看向翟羽佳：“你取麦先生排版稿的时候，记得问一下纸厂的行情。另外我们还需要支付麦先生一笔电子版稿费，你去财务部帮我申请一下单子。”
翟羽佳一一记住，走之前额外看了袁熙一眼，见她神思恍惚，不觉好奇那个叫余归晚的人到底是谁，竟然可以让一向泰然的袁熙有现在这副模样。
翟羽佳刚走，黎宁的短信随即发来。
“祝同约了一个男人明天见面，应聘一部门主管。”
袁熙盯着短信看了一会儿，猜测祝同已经开始洗牌了。以前唐楠和陈静都是公司招的人，现在两人走了，部门主管就可以全部换成他自己的人。
袁熙迅速回复几个字。
黎宁收到时，透过屏幕仍能感受到一种决绝。
“他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