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惊厥

余归晚将袁熙平放在床上,摸着她滚烫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地唤:“喂袁熙,喂。袁熙!”

袁熙掌心紧紧攥着被角,整个人抽搐不止。打颤的牙齿已经咬破了嘴唇,渗出丝丝血迹,她嘤咛一声,人却还是昏迷不醒。

余归晚拍打着她的身体,她却毫无反应。下一秒,她的牙齿咯咯作响,似乎要将舌头咬破。他连忙伸出食指嵌在她的牙齿之中,焦急又温柔地唤着:“熙熙你醒醒,熙熙你不能睡,熙熙!”

喊了半晌,只见床上的人儿脸色愈来愈白,皮肤烫得像要着火。余归晚食指半蜷,硬生生忍住强烈的痛感。她的牙印儿切割着他的指腹,在他手上留下笔直的一道深坑。

袁熙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发的汗几乎将头发全部打湿。余归晚看了一眼时间,连忙腾手打给前台,询问附近哪里有医院。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一个带着困意的声音接听,对面的中年妇女懒懒道:“前面塌方了,根本去不了大医院。实在撑不住就去两公里之外的诊所吧,但是开不了车,桥洞底下全是水。”

“你们能不能派个服务生?”

嘟嘟嘟……

瓢泼大雨直接将信号打断。余归晚暗叫一声,再次拨通:“喂?能不能派个服务生!”

“这天儿哪还有人啊。”

“我付钱,请你——请你带我去。”余归晚恳求一样求着对面的女人,直到女人说了一声好,他才长叹一口气。

刚刚挂掉电话,云白又打了过来。

余归晚将袁熙的情况向他说了一遍,准备带她出门,却听到云白的咆哮。

“你疯了!你找个服务员,随便!随便找个人背着她去!你不行,你的右手根本不行!”

“喂?喂!余归晚!余归晚你是不是疯了!医生说你右手再用力就彻底废了!”

“归晚啊,归晚你听我说……”

嘟嘟嘟……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余归晚当即挂掉电话,扬手将伞递给她:“待会你帮我打伞,一定不要淋到病人。”

他直接拿给她一笔钱,中年女人连声答应:“放心,就算我淋成落汤鸡都不会让雨淋到这姑娘。”

余归晚将一方手帕缓缓塞到袁熙嘴里,旋即打横将她抱起。右手断裂一般地痛,眉心拧作一团,似有万根钢针蚀骨绞心。他费力用左手抱住袁熙滚烫的上半身,再用右臂撑住她的双腿,火辣辣的疼痛在两人身上彼此交叠,细密的汗珠从额头鬓边汨汨渗出。

冒雨前行,余归晚舍不得袁熙受一丝一毫的冷气,不停吩咐中年女人将伞全部打给怀中的人儿。轰隆的雷声在头顶滚过,密雨中袁熙在他怀中抽搐不止,而余归晚已满身风雨,在微弱的路灯影子里寻找着出路。冷水从脖颈浇灌而下,再从他袖口与裤管冒出来,他咬牙撑住夜里的寒噤,表情冷峻而坚毅,急速的心跳像在发生一场山崩。

他担心她身体撑不住,担心她冷战收不住,更担心她在这样的雨夜里根本不愿醒来。

就像很多年前,她也是像这样发着高烧,抽搐不止。

发旧的白色衬衫被雨浇透,在袁熙十岁那年,余归晚就是穿着同一件衬衫将她送进医院。

袁熙母亲死去时是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医院走廊空空,年幼的袁熙在母亲身边昏过去,接着高烧不止,犹如癔症惊厥抽搐。幸好医护人员及时发现救了袁熙一条命,只是以后但凡遇到暴雨,袁熙就像重新回到那一夜一样,心悸引发高烧,接着全身抽搐,整个人毫无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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