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选题会要考核大家上半季度的kpi,丛璐吓得一大早就求神拜佛,连看了好几个星座大师的运势分析,恨不得烧炷香求个踏实。
更糟糕的是祝同要陪齐占海外出,此次会议由池雨一个人主持。办公室的气氛像紧绷的弦,稍有风吹草动弦就要断了。
下午两点钟,池雨安排文学一部和二部的所有编辑进会议室。
拿了选题单出门,袁熙隐约听到池雨办公室有咯咯的笑声。眉心微皱,悄悄走过去。
仔细听了两句,是诗非的声音。
“池总这是笑话我呀嘿嘿,能帮上池总的忙是我的荣幸,以后有需要保证随喊随到。”
池雨笑声尖细:“哎呦没办法,孩子的私教老师喜欢,我也没地儿去买,可把我愁坏了。”
“是呢,国内没有。这是我让朋友专门从国外带回来的,保证正品,池总放心。”
……
袁熙有一瞬犹疑,不知道诗非怎么知道池雨的喜好。正站着,丛璐的声音幽幽漫进耳朵。
“你还不知道吧?诗非和二部门主管陈静亲近极了。”丛璐走到她身边咋舌,“我真佩服她这么快就取得了陈静的信任。这下可好,诗非又通过陈静知道池雨喜欢什么了。”
袁熙回头,压低声音问她:“我看陈静是个挺老实的主管,做事稳当,也不冒进,私下里和池雨应该走得没那么近吧?”
以“八卦女王”著称的丛璐连连摇头,看着袁熙以教育的口吻说道:“咱们唐主管风头太盛,池雨又没本事,肯定要压制她。你要懂制衡嘛,不喜欢唐楠就得拉拢陈静喽,陈静又内向又听话,方便池雨操纵。”
办公室的笑声停了。丛璐生怕被撞见,赶紧拉着袁熙走,羡慕地说:“陈静对池雨甚至祝经理的爱好都清楚得很,诗非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会议室坐满了人,投影仪也已准备好,就差池雨进来。每个人都屏息以待,表情凝重像要接受凌迟的囚犯,偌大的会议室针落可闻。
池雨化着浓浓的妆,脚下带风凌厉进门。跟在她身后的是帮她拎包的诗非,像极了她的私人随从,带着一脸骄傲风光。
啪的一声巨响,池雨率先将几本书甩到会议桌。
陈静离投影仪最近,池雨授意:“开始吧。”
声音不怒自威,没有半分暖意。
陈静调出二部门的业绩表格,针对每个人上半年的kpi做了详细的分析。接下来是唐楠的表格,以及一部门和二部门业绩对比情况。冗长的会议让袁熙昏昏欲睡,直到池雨大吼一声,袁熙一个激灵被惊醒。
“一部门的人是不是都死了?啊!我问你们是不是都死了!上半年就做这几本书?你们谁给我个交代?”
一部门的人全部坐直身子,眼睛瞪得铜铃大,粗气都不敢喘。
唐楠昨晚加班到凌晨,嗓子冒火发炎,只能不停地喝热水。她向池雨解释:“上半年签约的书多,大部分积压到下半年上市。而且我们部门在上半年签的大作者比较多,制作流程相对繁琐,包括彩插、设计……”
池雨咣咣敲桌子:“唐楠,就算你自己做的书多,也不能代表整个一部门。手底下的人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提前和我报备,我作为你的上司连这个汇报都听不见吗?啊!”
唐楠觉得自己皮肤滚烫,怕是炎症引起发烧。硬撑着和池雨说道:“他们已经很努力了,而且今天的选题会也会报几个选题,都是不错……”
池雨再次截断她的话,凶狠地瞪着一部门所有人:“麻烦你们动一动你们脖子上的东西,唐楠护着你们不代表你们的业绩就合格。今天是kpi考核会,不是你们的邀功会!”
唐楠直接息声,默然垂头听池雨的训斥。
池雨白了唐楠一眼,冷呵:“瞎努力有个屁用,一群蠢得冒泡的蠢货。”
袁熙坐在唐楠身后,看着u型桌首的池雨面目狰狞,吊梢眉一直向下拉。
陈静试图缓和气氛,笑了笑:“做书周期长,祝总给我们的指标是按码洋计算的,只要有一本畅销书就能完成任务了。”
池雨斜斜看了陈静一眼,吓得陈静再不敢说话。
会议继续,诗非挺直身子,开始向池雨汇报自己的工作。
池雨面色逐渐缓和,不断地点头,最后平宁地看向所有人:“诗非呢很有能力,也是实习生中成长最快的人,我希望你们都好好向她学习。她身上有你们没有的韧劲和肯钻研的精神,我很好看她。”
孟梦和翟羽佳面面相觑,齐齐看向一脸得意的诗非。不就帮池雨拎了包吗?怎么会换来这么大的赞美?而一旁的丛璐意味深长地看了袁熙一眼,两人皆面色凝重,不发一语。
继续汇报工作,文学部的人都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工作进度呈报到池雨面前。等到二部门最后一个女生汇报时,池雨的脸已经拉得像长白山一样长。
袁熙记得那个女生叫何见月,是第一批实习生,白皙清瘦的姑娘,平时话少,偶尔碰到了却会甜甜地笑着和她打招呼。
只是还没等何见月汇报完,池雨扬手便将一本书甩向何见月。隔着长长的u型桌,那本书砰的一声撞击到她身上,吓得她瑟缩高喊。
“喊什么?你还有脸喊?”池雨声音拔高,眼角堆积着一团怒火,“来部门两个月,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不想干就给我滚蛋!”
何见月眼泪刷的下来,委屈辩解:“我没有,我报了选……”
“等我把话说完,别打断我的话!”池雨卷着袖口,气焰凌厉地逼向她,“祝总不安排你们,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做!当我是什么?啊?你看看你报的选题是什么玩意儿!”
何见月:“是个大作者,文笔……”
“等我把话说完!你没长耳朵吗?!”池雨扬声,整个办公室的人跟着一抖。
“好……”
她拍着桌子,一下接着一下:“让!我!把!话!说完!”
何见月哭得更凶,脸涨得一片发紫。
“两个月什么书都没做,连起码的编校都没学会,我说你一句就委屈了?”池雨瞧不上她,目光却极具威慑,“你这种人到外面就是一坨屎!别以为全世界都是你妈,都得这么惯着你!”
出口全是脏话,语气极度恶毒,袁熙暗暗攥紧拳头,心疼地看着远处的何见月。会议室的人全都低着头听她的训斥,没有任何人敢反驳,空寂的室内只有何见月凄凄的哭声。
池雨冲她再甩一本书,直接砸到她手指。
“要哭滚出去哭!办公室不是让你哭的地方。”
何见月蜷缩着手站在那,默默地流着眼泪,没有出门,也再也没有说话。
坐在扶手椅上的池雨转换角度,仰头点向文学一部的人。
等到袁熙报选题时,会议室的气氛几近凝滞。她知道池雨不喜欢自己,只能慢慢站起身,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选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