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金月的订婚典礼过后,乔知非不可思议地接下了一个剧本角色——客串古装大戏《周后史》中的京城红楼里的第一美人。
起因说起来也有些玄幻。
周川是干导演的,那天订婚典礼快结束的时候有同行来找他搭话,说现在正在为一部戏的选角犯愁,两人就这样聊上了。
角也不是主角,只是一个只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但是因为导演要求高,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不是美得没什么灵气,就是后天人工的,太僵硬。
聊到后来,周川直接指着路过的乔知非说:“她怎么样?”
那导演眼睛一亮,拍手:“就是你了!”
第二天是周川的生日聚会,他们夫妇也不办什么party,就约了一些朋友在家里聚会。
乔知非也在受邀之列。
所有人一起坐客厅闲聊,提起这个话题,乔知非无奈:“这是为难我,我又不是专业的,到时候站那儿也太傻了吧。”
周川说:“别慌,他要的就是一个花瓶,你负责美就行了。”
其他人也凑上来想要说服她:“多好的一曝光机会,就当为自己形象经营打广告了,而且还是不用付广告费的那种。”
主要还是帮朋友忙,乔知非没办法,最后只能答应了。
这次拍摄也就两天时间,只不过拍摄地不在海市,好在这两个月她已经快要习惯这种到处飞的日常,所以这对她来说也没什么。
周川生日那天楼钧并没有在场。
乔知非听说,楼建行进了icu。
乔知非很清楚,她和楼钧虽然在周边人眼里已经很亲密了,但实际上他们真是什么关系也没有,连靠近都还需要想个理由的那种。
所以她也实在是不好意思打电话给楼钧询问情况。
不过她出发落地拍摄地的当天晚上,楼建行脱离危险,楼氏股票回升的新闻出现在了首页推送上。
乔知非想了想,还是给楼钧发了个消息。
“注意休息。”
乔知非发出去在想这个应该不怎么过分吧?毕竟就算是普通朋友遇到这种事,也会简单问候一下的。
乔知非从范璇等人那儿得知楼钧和楼家的大致情况,他成年后就没在楼家主宅过过夜,但现在他父亲重病,他需要顾虑到的方方面面应该很多。
消息刚发过去不到一分钟,楼钧直接把电话打过来了。
乔知非愣了愣才接起来:“现在不忙?”
隔着听筒,楼钧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真切,他那边很安静,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他说:“现在不忙,也没什么可以忙的。”说完转了话题,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听说你决定进军演艺圈了?”
乔知非尴尬:“没有,一花瓶角色,我就是去凑个人头。”
楼钧失笑,称:“那你可要尽心了,给那些真正的娱乐圈花瓶留条生路。”
乔知非是个不爱在电话里跟人瞎扯的人,但是那天,她觉得自己想要多说些什么,无论什么都可以。
她想了想说:“嗯……楼钧,给你讲个故事吧,怎么样?”
从前有个小女生,爸爸失踪了,妈妈带着小女生流落荒岛。
一个雨夜,妈妈生病了,周围很黑。
不远处的森林里就有野兽,大海旁都是暗礁。
……
乔知非问楼钧:“你猜最后小女生怎么样了?”
“她一定活下来了对吧?”楼钧说。
“对啊,她熬过了那个黑夜,用荒岛上的草药治好了妈妈。后来她一个人在荒岛上遇上过狼群,也碰到过凶兽。她划分出独属于自己的区域,和麋鹿、山羊成了朋友。与狼群共舞的危险依然时时存在,但是她始终告诉自己,她在等待第二天黎明的到来,所以她得学会让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站起来,并且获得乐趣。”
楼钧背靠在昏暗的走廊里,房间里微弱的亮光照射出来,将他的眼神映得极致温柔。
乔知非稍稍有些尴尬,她实在不适合给人灌鸡汤,但是她想说,“就算处在黑暗里,那是因为你自己就是光源”这句话在某些时刻是很管用的。
能有舒静那样的下属,岑长东那伙兄弟,范璇那样的挚友……人生在失去的同时,也会有得到。
她知道楼钧懂的道理比她多得多,甚至在怀疑自己会不会显得过于多管闲事。
楼钧问她:“故事结局呢?”
乔知非:“没有结局,因为生活还在继续。”
楼钧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拇指轻轻滑过手机屏幕,他轻轻说:“故事很好,我很喜欢那个小女生。”
乔知非愣了愣,过了会儿才说:“我也喜欢。”
因为人只有先喜欢自己,才会拥有真正去喜欢另一个人的能力。
房间里传来两声咳嗽,人醒了。
楼钧收了手机,推开房门走进去。
“爸。”楼钧出声。
病床上的老人已经七十多岁了,大病一场后整个人的气势远不如前。
老人挣扎着想坐起来,楼钧帮他把床摇起来。
老人看了一眼自己眼前的人,喘了口气说:“你还知道回来?”
楼钧不动声色:“自从您病了,楼氏的股价受到了很大影响,大哥忙着管理公司的事,特地嘱咐我回来看看您。”
楼建行叹了口气:“从我住院开始,你那三个哥哥估计没少在公司周旋。几年前我就跟你说,让你回家来,你就是不听。我快五十岁的时候才和你妈生了你,你长得像她,脾气也随了她。”
楼钧淡淡道:“她走了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她的脾气?”
“怎么不记得?”
楼建行像是陷入回忆里,出神了半天才说:“你妈妈那时候很年轻,跟着你外公外婆在澳洲长大,倔强又烂漫,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得了她。”
房间的光线是昏黄的,看不清楼钧的表情。
他不太想听楼建行忆往昔,说:“我叫医生来。”
“我没糊涂!”楼建行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两度,猛咳了两声,“我知道你恨我!恨到连楼家一步也不愿意回。你是不是非要等我死了,才肯听我的话?”
楼钧缓缓勾了勾嘴角。
他回头立在床边,笑容自嘲且残忍,声音却很平稳:“爸,你现在应该庆幸的有两件事。
“一件是你另外三个儿子这么多年没直接把我弄死,第二件是我出生在楼家现在还能长成一个正常人站在你面前。你知道的,楼氏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但你那些儿子要是再咬着我不放,我就不知道会不会让整个楼氏去给我妈陪葬了。”
楼建行瞪着眼睛:“你别忘了你始终姓楼,是我楼建行的儿子!”
“哦,我以为‘私生子’这三个字是你人生的污点呢。”楼钧抵了抵后槽牙笑,“不过,你应该清楚,从当年你能为了利益辜负我妈,让楼宇他妈登堂入室导致我妈抑郁自杀开始,你就不配提她了。”
楼建行喘了两口粗气,脸色紫红。
楼钧按了按床头的呼叫铃,说:“你别激动,你现在要是撒手人寰,楼氏还不得立马狗咬狗。你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楼钧冲着门口推门进来的医生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楼家的老宅建造得很华丽,但是常年肃穆阴沉。
空气让人窒息。
楼钧开着车出了大铁门,给舒静打电话:“把后面两天的行程推了。”
“怎么,你爸情况不好?”
“还不错,没被气死,我打算给自己放两天假。”
劳模楼钧这么多年终于说出了要给自己放假这种话,舒静又惊又好奇,按说他跟他爸关系水火不容又不是一天两天,放以前,他能面无表情再连续工作三天都不带变脸色的。
“你要去哪儿?需要我给你订机票吗?”
楼钧笑了声:“我自己订就行了,我得去某荒岛找个人,只有单程机票。”
舒静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一脸蒙地看了看已经挂断的手机,问身边的工作人员:“你知道国内有什么单程机票的旅游荒岛吗?”
被问的人:“……”
乔知非第一次体验所谓的剧组生活,她去见了那天和周川聊天的导演,说是一切准备就绪,第二天定妆之后直接开拍就行。
不过乔知非没想到会在影视城见到靳瑶。
靳瑶是在另外一个剧组,但是两个剧组下榻的是同一家酒店。
乔知非在酒店门口见到被一大群人簇拥着进来的靳瑶时,有些意外。门口不知道是粉丝还是路人什么的,隔得老远就被保镖凶神恶煞地驱赶。
乔知非站得有点远,身边有人小声嘀咕:
“这谁啊,排场这么大?”
“靳瑶你不知道?就是前一段时间还因为在剧组耍大牌,扇助理耳光上了热搜头条那个女明星。”
“出了这种事,还能演戏呢?”
“谁知道,说不定人家有背景,你看出了事这才多久,人家照样照常复出拍戏,一来就接的是大导演、大制作的电影。”
……
乔知非一直注视着那边,突然发现靳瑶身边跟了个颇有些眼熟的人,想了一下才想起来那个人是那天跟在楼宇身边的一个助理。
看来靳瑶能这么快复出,楼宇应该在当中出力不少。
靳瑶被簇拥着往这边过来,显然也发现了乔知非。
她突然停下来,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才抬脚走过来,神情实在谈不上友好,问:“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乔知非挑眉,自己得罪她了?
“有点工作。”乔知非说。
靳瑶的经纪人跟上来,她显然是认识乔知非的,催促靳瑶:“我们该走了,等一下还安排了两个采访呢。”
经纪人一边拉着脸色不太好的靳瑶往里面走,一边说:“收收脾气,大庭广众之下对人甩什么脸色?你别忘了,现在和楼钧有关的任何事情可都跟你没有关系。”
乔知非现在和范璇那伙人走得很近,不少人揣测她和楼钧关系也不一般,这在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靳瑶脸色一僵,又缓缓压了下去。
拍定妆照那天,乔知非起了个大早。
化妆师认识乔知非,坐在片场一边给她化妆一边惊叹:“我给不少一线女星都化过妆,很少能见到皮肤底子有你这么好的。”
乔知非笑:“自身的保养也是我们工作当中的一部分。”
化妆师点头:“也是,女生在时尚行业因为外形条件也很容易被喷。”
这个角色的妆容比较复杂,总共化了快一个小时。
过了好久,化妆师终于说:“化好了。换衣服吧。”
乔知非如释重负地站起来。
剧组人员很多很杂,乔知非扮演的角色不是很重要,更不是什么知名明星。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
直到她全套造型做完,从换衣间出来的时候站在她面前的几个人惊叹:“这也太惊艳了吧,又妖又魅。”
乔知非看着镜子里的人都觉得惊诧。
看过不少国内外的时尚秀,什么样猎奇和夸张的造型她都见过,当然她一直也在学习当中,刚从大学出来的时候还在时尚杂志做过实习编辑,自身也在不断地寻求突破。
她却是第一次尝试这样纯古风的造型和妆容。
她塑造的角色不是普通的古代闺阁少女的端庄温柔,她的造型整体偏“妖”,眉尾处描一股折线性上翘弯眉,棕红色眼影扫在眼尾,眉眼间极具神韵。
花钿轻点额头,繁复的纱裙上身,担得起京城红楼第一美人。
一个小时后,美人原本正享受着万人膜拜的盛大场景,演得正入佳境时,无意中扫到了监视器后面的某个身影,脸上闪过瞬间的不自在。
她好歹算个来救场的,导演态度极好,说:“知非啊,你这会儿的表情还需要再传神一点,你演的角色是后世的传说,本来就是被神话了的一个形象,放开一些。”
乔知非只能尴尬地点点头,还发现楼钧右手握拳抵在唇边掩盖笑意的动作。
他怎么会来这儿?
乔知非属于做一件事就会要求做到极致的人,她重新投入工作,后面还有吊威亚跳楼的拍摄。她按照导演的要求,一点点地理解角色,把角色完美地呈现出来。
收工的时候,她感觉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都不是自己的。
楼钧没走,一直待在片场。
乔知非好不容易找着空闲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和制片方还有导演聊关于一些投资方面的事情。
导演先看到她,笑着说:“辛苦啦。”
楼钧就在这个时候转身。
导演说:“你们聊,我们就先走了。”
乔知非还没有卸妆,发现楼钧一直看着自己多少有些不自在,扯扯嘴角说:“我这个样子很奇怪?”
楼钧笑了声:“不奇怪。”
乔知非不太相信地撇嘴,说:“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楼钧摇头:“真不奇怪。起码在我看来,你这个角色一定不单单是‘花瓶’两个字就能概括的。果然乔大设计师,从不让人失望。”
“好吧,勉强接受你的吹捧了。”乔知非说。
说完还是觉得奇怪,她问他:“你怎么会来这儿?”
按理说这个时候楼钧应该是最忙的,她转念想到什么,有些尴尬:“来找靳瑶?不过听说他们组今天的拍摄地没在这边。”
楼钧意外地扬了扬眉,似乎没想到靳瑶也在。
他说:“我不找她。”
楼钧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乔知非面前,两人离得很近。
他低着头看她,顺手拨了拨她头上的珠钗,问:“想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吗?”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乔知非怔了怔。
“为什么?”她抬头。
楼钧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昨天晚上我听了个故事。今天突发奇想开了一艘快艇路过某个荒岛,突然间想上岸看看能不能遇见一个小女生,我想,或许她会愿意跟着我回家也说不定。”
乔知非惊诧地看了他一眼。
楼钧看着她的眼睛,停顿了一瞬接着说:“我的世界很复杂,里面的豺狼虎豹说不定比岛上的还要凶残,不知道小女生有没有那个胆子?”
乔知非的惊讶很快不见,眼里逐渐染上笑意。
她青葱的指尖摸了摸楼钧胸前的纽扣,抬眼说:“有是有,不过那个女生现在可刚当上京城第一美女,无数公子书生都拜倒在她的盛世美颜之下,你呢?见到她什么感觉?”
楼钧的手轻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的脸轻声说:“很美。”
乔知非笑出声,一手推了推他越来越靠近的脸,闪躲说:“别,虽然我也承认我现在很美,但是长时间带妆太损害肌肤,而且口红太浓,不适合接吻。”
楼钧挑挑眉。
乔知非踮了踮脚,又突然猝不及防拉着楼钧的脖子往下,吻在他的唇上,然后促狭道:“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等会出门被人围观的话。”
“不介意。”楼钧迅速说完,揽着乔知非的腰往怀里一带,看了她一眼,低头碾上她的嘴唇。
他用了很重的力道,像是故意报复她刚刚的所作所为。
楼钧同样在剧组下榻的酒店订了房间,就在乔知非隔壁。
乔知非摸着嘴唇坐在床上出神。
楼钧特地飞来这里,和她确立了关系?应该算是确定了关系吧?乔知非想。
乔知非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有些不可思议。
“咚咚咚!”
门外有敲门声。
乔知非打开房门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楼钧,他穿着白色睡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
“有吹风机吗?我房间的坏掉了。”他再自然不过地说。
“有,先进来。”
乔知非回头去抽屉里给他翻吹风机,站起来的时候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后面。隔得太近了,她稍稍垂眼,能清晰地看见他岔开的领口下明显的肌肉轮廓。
她脸色发红。
“在看什么?”楼钧明知故问。
“呃……没什么。”乔知非推推他,深吸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楼钧眼里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发现她是真的很爱在这种事情上脸红,工作上那么强势的人,咄咄逼人寸步不肯退让,之前关系不明确时还能你来我往地调侃几句,真要来真的了,在这种事上说两句就开始脸红。
关键是她肤色白,掩都掩饰不住。
楼钧也不想显得太过分,转移她注意力,说:“等会儿下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这么晚吃东西?”乔知非显得很不可思议,“我四点以后除了特殊情况都不会进食。”
楼钧扫了扫她看起来已经很瘦的身体说:“饮食要合理安排,节食很伤胃,回头介绍个营养师给你,跟着他搭配的来。”
楼钧的身材管理做得也很到位,乔知非虽然自律性极高,但方式方法上有时候也会显得很极端。
所以她笑着说:“那好啊,毕竟你是专业的。”
她最后还是没有硬过楼钧,跟着他去了酒店的餐厅。
刚跨进门口,乔知非脚步一顿。
“怎么了?”楼钧问。
乔知非无奈地指了指饮品区那边的吧台位置说:“靳瑶……和你三哥。”
楼钧跟着她看了一眼,回头:“所以?”
所以?乔知非翻了个白眼,不会觉得怪异又尴尬吗?
她原本以为就只有靳瑶的,谁知道楼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来这里凑热闹。
乔知非去看楼钧,想说这楼宇不会是知道楼钧的行程,特地跟过来的吧?
她正迟疑的时候,楼钧突然牵起了她的手。
他带着她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吃什么?”他问。
“你点。”
乔知非本来还在想他们可能不会撞上,结果坐下不到一分钟,楼宇就带着靳瑶从那边过来了。
乔知非蹙了蹙眉,楼宇笑容满分,如果忽略靳瑶脸上复杂的神情的话。
靳瑶站在桌子边,对着楼钧说:“四哥。”
楼钧靠在椅背上,淡淡地笑了笑,点头。
楼宇伸手环住靳瑶的肩膀,说:“瑶瑶,你很快就需要跟着我改口了,再喊四哥不合适。”
靳瑶一瞬间把嘴唇咬得毫无血色。
她像是根本就没有听见楼宇说了什么,反而看着乔知非说:“你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楼宇表情不变,还能跟着问:“对啊老四,家里的用人昨天还说你回了一趟家,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来陪女朋友工作。”
乔知非原本正低着头喝水,闻言差点被呛着。楼钧斜了她一眼,似乎在质疑她心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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