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意外之喜中的周珩自然是不知道。
“第四篇阅读的最后一题。”许轻轻小声地告诉他。
这剧情好像有点相似?上次就是这样在她手里吃了一个闷亏,这次他可不会再上当。所以,他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
英语老师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你不能因为这次进步大就得意忘形,要时刻保持谦虚,不断进步。我正在讲第四篇阅读的最后一题,好好听讲。”
周珩:“……”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英语课后,周珩一改之前萎靡不振的模样,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招呼叶锦和胡宇聪:“去超市吗,我请客。”
叶锦和胡宇聪对视一眼: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俩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去!”
三人勾肩搭背地去了学校超市,周珩回来的时候将一罐饮料放在许轻轻桌角,对上她询问的眼神,声音里透露出些许不自在:“买一赠一,多了一瓶。”
许轻轻收回视线:“谢谢。”
饮料应该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瓶身凝聚了许多小水珠,下坠到桌子上形成一摊水渍。
许轻轻盯着那摊水渍微微出神,叶锦逐渐远去的声音像风一样飘在她的耳边:“明明是特地给人买的,却说是买一赠一,周老板你是不是在害羞啊?”
然后是周珩带着威胁意味的声音:“我看你是皮卡丘的弟弟‘皮在痒’。”
周遭喧嚣热闹,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难以辨认,奇怪的是,周珩的声音却能清晰地传到许轻轻的耳朵里,连他语气里的羞恼与别扭都分毫不差。
英语课后物理课,也是讲月考试卷。老熊讲试卷喜欢倒着讲,通常是从最后一题开始讲。
周珩正聚精会神地在答题卡上的空白处涂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写作业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认真过。
老熊边讲边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许轻轻翻开错题本认真地整理笔记。
她翻到前一页按周珩的思路解出来的答案,和黑板上老熊最后得出的答案是一样的。
许轻轻下意识地看向周珩,瞥到他最后一大题的答题处是空白的。
可是,他明明知道解题思路。
想起讲试卷之前老熊说这张试卷有一定难度,尤其是最后一大题有点超纲,全年级没有一个人做对。
一时间思绪纷繁复杂,有件事情她始终想不明白,所以她问:“最后一题你不是会写吗,为什么还空着?”
周珩停下他手中的涂鸦,示意许轻轻看黑板上老熊刚刚写完的一整黑板的解题步骤,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过程这么多,懒得写。”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许轻轻眼底的愕然一闪而过,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可以,这很“周珩”。
下课前,老熊随口提到这周三的班会课会重新调整座位。
许轻轻听到这个消息有一瞬间的恍然,看了眼窗外微微泛黄的梧桐叶,从春末到秋初,原来她和周珩做同桌已经这么久了。
周珩手中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又像没听到一样继续自己的创作。
田甜一下课就跑到许轻轻身边:“恭喜你终于要摆脱周珩,迎来新生活了!”
周珩抬头面色不善地瞪了田甜一眼,把笔一扔,腾地站起身,像阵风似的走出了教室。
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田甜看着周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收回视线问许轻轻:“是不是我玩笑开过头他生气了?”
许轻轻垂着头没有回答,明明换位置应该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可此刻她心里涌动着的情绪明显不是开心。
周珩闷头走了好久才停下脚步,胸口堵着一团莫名其妙的情绪,只能靠疾走宣泄。
为什么会突然生气呢?他问自己。
答案由时间篆刻,一笔一画,越久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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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过后,天气开始转凉。
早上第一节是语文课,课上到一半,周珩站在门口喊报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后背被汗水浸湿,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细长椭圆形。
语文老师晾了他一会儿,才开口让他进教室。
十一月份有全市所有高中联合举办的“启航杯”篮球赛,距离比赛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为了迎接比赛,校篮球队的训练时间也比以往更长。
周珩回到位置上,许轻轻将老师布置的任务告诉他。他点点头从书堆里翻出对应的资料摊开来,在抽屉里翻了半天没找到笔,许轻轻从笔袋里摸出一支笔放在他桌上。
“谢谢。”从昨天物理课后,俩人之间的氛围就变得怪怪的,多了一层若有似无的礼貌与疏离。
周珩撑着头勉强做了两道题,后来实在坚持不住,歪在臂弯里睡了过去。
旁边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许轻轻趁翻页的时候瞥了周珩一眼,见他睡得正香,笔尖在纸上点着,晕染出一个墨团。
这段时间他确实挺辛苦的,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学校,天还没亮就开始热身训练,早自习后再回教室上课。有时候会拖得更晚,就像今天,第一节课都过去了大半他才回教室。
余光瞟到语文老师正往这个方向走,许轻轻不着痕迹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周珩惊醒,迷蒙着双眼问:“你干吗?”刚睡醒的声音喑哑低沉,还隐约飘着一丝被吵醒的不耐烦。
语文老师这时候正好走到周珩身边,敲了敲他的桌角让他别讲话,好好做作业。
等她走远,许轻轻才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你流口水了。”
周珩耳根一热,立刻抹了抹嘴角,并没有想象中的湿润痕迹,这才意识到是许轻轻骗他。
周珩愣了半晌,心底一丝异样的情绪闪过,然后嘴角缓缓上扬,笑意直达眼底,之前的抑郁一扫而空。
大课间,教室里沉寂已久的广播突然发出“嗡嗡嗡”的声音,然后德育处主任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到各个班级:“下面播送一条重要通知:为全力备战即将到来的‘启航杯’篮球赛,学校啦啦队将于明天大课间在校体育馆开展招新活动,请各位同学踊跃报名参加,为学校篮球队的运动健儿们加油打气……”
教室里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这个消息也算是给大家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增添一点调味剂。
许轻轻对这个并不感兴趣,旁边一直趴着睡觉的周珩“唰”地抬起头,认真听完广播,然后扭头看着许轻轻:“你还记得咱俩的赌约吗,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许轻轻看着两眼放光的周珩,内心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别开视线,问:“什么想法?”
周珩食指轻戳着她的肩膀:“你去加入啦啦队怎么样?”
许轻轻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在纸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表情愕然,还有些无措。她没听错吧?周珩让她加入啦啦队?
跳舞真的是她为数不多的软肋之一。
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她后天缺乏锻炼,许轻轻实在是没有什么运动细胞,走平地都能左脚绊右脚摔倒的那种。
周珩提出让她加入啦啦队,勾起了她最不愿想起的一段回忆。
小学的时候,每逢“六一”表演都是许轻轻最痛苦的时候,因为只要她上台必然会引发大范围的哄笑。
“哈哈哈,你看许轻轻,她像不像一只大猩猩?”
“她怎么跳舞像在做广播体操一样?”
诸如此类的比喻,让许轻轻从此对跳舞有了阴影。
想到这里,许轻轻脱口而出拒绝道:“不行!”声音急促,神情还有些慌乱。
周珩还没见许轻轻为什么事情变过脸色,本来只是随口一提,现在看她这样反而来了兴趣。
他故意皱起眉头,表情严肃地质问许轻轻:“为什么不行?愿赌服输可是你说的,现在是想反悔?”
许轻轻也知道是自己理亏,放缓了声音道:“除了加入啦啦队,别的合理要求我都能接受。”
周珩开始走迂回路线,耐着性子问:“为什么不想加入啦啦队,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我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见似乎还有商量的余地,许轻轻十分诚恳地解释:“我真的不擅长跳舞。”
周珩继续劝她:“不擅长没关系啊,人要试着挑战自己。你看我也不擅长英语,但我现在都能考及格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有挑战才会有突破啊!”
许轻轻无语道:“你说得很对,但我不想挑战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这人怎么还开始无理取闹起来了?
周珩静静地看了许轻轻半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冷着脸道:“没意思,你不想去就算了吧。”
许轻轻握笔的手紧了紧,心里像裹了一团乱麻。按照她和周珩的约定,不管周珩提出什么要求她都得答应。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要求呢,换成别的她一定会很痛快地答应。
许轻轻咬着下唇纠结了许久,终于艰难地做出了决定:“我去。”
听到想要的答案,周珩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他就知道最后这招撒手锏有用。
许轻轻深呼一口气看着他:“但先说好,只要我去参加了啦啦队的选拔,就算完成了约定。”
她知道进入啦啦队是要经过考核的,就凭她的实力,肯定没法通过考核。
周珩不知道她心里的盘算,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脸,微笑道:“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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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课间,广播通知有意愿加入啦啦队的同学到学校体育馆填写报名表并参加考核。
许轻轻正在整理书桌,周珩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我听到了。”她先将课桌上的一摞书堆得整整齐齐,又将下节课要用到的课本翻出来摆在桌上,最后将桌上散着的笔盖好笔盖全部收到笔袋里。
周珩右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你再磨蹭一会儿都该上课了。”
许轻轻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拖着不情不愿的脚步往外走,离体育馆越近她的头就低得越低,暗暗祈祷不要碰到熟人。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许轻轻回过头看见田甜惊喜的脸,田甜问道:“真的是你啊!你也是来报名的吗?”
许轻轻第一反应是捂住脸,反应过来这样做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她尴尬地放下手:“好巧啊。”
田甜一向神经大条,没有察觉到许轻轻的异样,高兴地挽着许轻轻的手:“走吧,咱们一块去!”
俩人走了几步,田甜突然停住脚步,疑惑地问:“你不是一向对这些校园活动不感兴趣吗,怎么这次突然要参加?”
许轻轻长叹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田甜大致讲了一遍,最后垂头丧气地总结道:“没办法,愿赌服输。”
田甜并没有同情她的悲惨遭遇,笑得前仰后合:“没想到你也有栽到周珩手上的一天!”
大概是天道好循环,给别人挖的坑多了,总有一天自己也会掉进去。
见许轻轻愁眉不展,田甜钩着她的肩膀打趣道:“天天遨游在知识海洋的学仙大人正好趁这个机会来感受一下我们人间烟火。”
许轻轻冷漠地“呵呵”两声。
来体育馆报名的人还挺多的,排了好几条长队,田甜拉着许轻轻站在一条看起来比较短的队伍后面。
报名流程其实很简单,先是排队填表格,然后拿着填好的表格去参加第二轮的考核。考核内容也很简单,随意跳一段舞,通过的人报名表会被留下。
填表倒是挺快的,慢的是第二轮考核。眼看都要上课了,队伍却压根没有缩短半分,还有一大半的人在排队等着考核,许轻轻和田甜也在其中。
许轻轻心急如焚,她本来想趁着下课时间速战速决,让尽量少的人知道她报名参加啦啦队的事。
现在看来计划大概要泡汤了,她迟到这么半天,大家肯定都猜到她是去干吗了。
又等了将近一刻钟,才终于轮到她。
负责的老师接过她手里的报名表,扫了眼第一栏的名字,语气十分惊讶:“许轻轻?”
声音将旁边另一位老师的视线也吸引了过来,她笑着问:“是高二的年级第一许轻轻吗?
“是啊,”被问到的老师上下打量着许轻轻,将报名表直接放到通过考核的那一沓,“既然是第一名,那我给你开个后门,你不用跳了。”
话音刚落,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议论声。
许轻轻恨不得掩面狂奔,这下好了,不出一个小时,全校都会知道她报名参加啦啦队的事情。
许轻轻直接愣在原地,不用考核?老师您确定要这么草率吗?第一名也不一定会跳舞的,比如我就是一个大写的舞蹈白痴!
田甜就排在许轻轻下一个,她考核完就跑过去找许轻轻,冲许轻轻挤了挤眼睛:“看来‘许轻轻’这三个字就是‘免检标志’啊!”
许轻轻心情十分复杂,原本她以为凭借她僵硬的舞姿一定没办法通过考核,没想到人生处处有惊喜。
等所有人都考核完,啦啦队的负责老师将通过考核的所有人聚在一起简单交代了几句。大致意思是说目前人数比实际需要的人数要多,所以根据大家后续排练的情况会逐渐淘汰一批人。
还会有人淘汰?许轻轻暗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又看到了人生的希望。
许轻轻和田甜回教室的时候正好是下课时间,不用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回座位上,对许轻轻来说无疑是今天所有不幸遭遇中的万幸。
周珩正在抄黑板上的笔记,看见许轻轻回来停下了手中的笔:“生物老师上节课在讲新课,我见你不在就顺手替你把笔记抄了。”他把笔记本放在许轻轻桌上,“既然你回来了,还剩下一点你自己抄吧。”
上课从来不听讲的人竟然替她抄笔记?他这么乐于助人,许轻轻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你不就是去报个名嘛,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逃课了呢。”
他一提这个,许轻轻心里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闷头抄笔记,没有搭理他。
今天是周三,按照老熊的计划下午的班会课要掉换座位。
班长将座位表抄在黑板上,教室里充斥着课桌与地板摩擦的声音,临近下课时才渐渐安静下来。
这次换座位依然延续了老熊“互助计划”的风格,不同的是许轻轻的同桌变成了田甜,后面坐着周珩,而周珩的同桌是程余寒。
一阵风刮过,窗外的梧桐树抖落了几片泛黄的树叶,秋天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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