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摇摇晃晃的自行车后座

b1/b

啦啦队每天排练一个小时,下午六点到七点。

下午五点半,下课铃声准时响起,田甜早就收拾好了东西,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但不巧的是,今天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而他们数学老师是出了名的爱拖堂。

田甜隔一会儿瞟一眼墙上的时钟,在分针指到数字“9”的时候数学老师抿了一口茶杯里的水,意犹未尽地说:“咱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信号,桌椅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顿时充斥着整间教室,半分钟的时间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还在认真抄笔记的许轻轻和程余寒,以及树懒一样瘫在课桌上的田甜。

田甜噘着嘴抱怨道:“这都五点四十五分了,六点就要去排练,哪还有时间吃晚饭?”

“饭还是要吃的。”是程余寒的声音。

田甜一骨碌坐直身体,转向后座,苦恼道:“可是时间不够啊,排练迟到了怎么办?”

“那怎么办呢?”程余寒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好像是真的挺困惑。

田甜嘴角下垂,叹气道:“我可不想第一天排练就迟到。”表面上虽然看起来淡定,她心里却有个小人在疯狂大喊:天哪!他这样也太可爱了吧!好想捏他的脸!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炙热,程余寒的耳垂渐渐染上一层粉色,掩饰地咳了两声没有接她的话。

许轻轻这时才抄完笔记,抬头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五十分,已经没时间吃晚饭了。

体育馆这时候人正多,除了要参加啦啦队排练的人,还有正在训练的篮球队员。

负责教她们跳舞的方老师还没有到,女生们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说闲话,视线时不时往正挥汗如雨的男生那儿瞟。

“八卦小能手”田甜凑到许轻轻耳旁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报名参加啦啦队吗?”

“为什么?”还没开始排练呢,许轻轻已经紧张到手脚僵硬,身体像是从脚底往上在缓缓结冰,可能再过一会儿,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田甜钩着她的肩膀,示意她看另一边正在训练的篮球队:“我敢说这里有一半的女生都是为了咱们篮球队的颜值担当周珩来的。”

许轻轻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周珩的身影,他正盘腿坐在地上,手掌撑地身体右倾,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不知那人说了些什么,他忽然扬眉笑了笑。

田甜的声音在耳旁回响:“你不关心这些肯定不了解,周珩在女生中的人气可高了,我听叶锦讲,前两天他们训练的时候有个高一的小学妹还特地去给他送水了呢。”

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画面定格在周珩身上,人群之中,唯有他的笑容最耀眼。

一道尖厉的口哨声唤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方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体育馆,她先是指挥所有人站好队形,一排8个,共4排,这32个人里面只有12个人最终会留下来。

光是站队就花了十几分钟,再加上统计名单,强调纪律,最后留给她们练舞的时间不到半个小时。

从踏进体育馆开始,许轻轻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身体里一直有一根弦紧绷着,时刻担心暴露她舞蹈白痴的身份。

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完以后,方老师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今天我们先学几个基础的动作。”

许轻轻手心都在冒冷汗,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方老师的每一个动作,然后尽力去模仿。她这么认真并不是因为想留下来,只是不希望离开的时候太丢脸。但她现在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胳膊和腿都不受自己控制。

在一群身姿优美的女生里,许轻轻无疑是最扎眼的那一个。

周珩的肩膀被人拍了拍:“那个女生是不是咱们的年级第一许轻轻啊?”

周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许轻轻。虽然她背对着他,可是光看马尾的高度还有发尾翘起的弧度,周珩都能认出是她,他点了点头。

那个男生“扑哧”一声笑出来:“我光看这跳舞的姿势都能猜出一准是许轻轻。”

这么神奇?周珩又看了一眼许轻轻,问他为什么。

“你看她跳舞的样子,像不像是一群天鹅里混入了一只丑小鸭?我说她坐在教室里好好学习就行了,干什么要来凑这份热闹?”他胳膊肘拐了周珩几下,“你看她这样子真是笑死我了。”

周珩脸色沉了下来,不赞同地开口道:“哪里好笑了,我觉得挺可爱的。”

那个男生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周珩:“你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篮球队的训练结束,队员们都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吃饭,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食堂走,路上谈论起刚才啦啦队的排练,话题没多久就变成“你觉得哪个女生最好看”。

走到半路,周珩说自己有东西落在了体育馆,要回去拿,有人提出陪他一块去,周珩摆摆手转身向体育馆飞奔。

他从侧门进到体育馆,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许轻轻。看着她手忙脚乱跟不上节拍的样子,周珩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许轻轻跳舞的样子真是太有意思了。

晚上七点过几分,方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解散,然后让许轻轻留了下来,她有几句话要说。

等人都走完,她尽量委婉地开口:“你可能不太适合跳舞……”

许轻轻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抢先一步问了出来:“那老师我明天不用来排练了吧?”声音雀跃。

方老师刚想点头,周珩从侧门走过来:“不行啊老师,许轻轻不能退出啦啦队。”

周珩算是体育教研组的名人,长得好看打球又厉害的男孩子没人会不喜欢,所以方老师笑着问:“哦?这是为什么?”

“因为没有许轻轻加油,我一个球也投不进。”周珩一时想不到合适的理由,索性编了这么一个有点无理取闹的借口。

方老师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扫来扫去,周珩神色坦荡,而许轻轻正怒视着他。

“这样啊,那许轻轻你明天还是继续来排练吧,我先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方老师最终选了一个折中的处理办法。

周珩和许轻轻从体育馆出来,一个心里美滋滋,一个脸上苦兮兮。

周珩忍着笑意道:“你跳舞真难看,像一只笨鸭子。”

许轻轻气得直翻白眼,他还有脸说?心里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她狠狠地踩了下周珩的脚。听见他吃痛叫唤,她赶紧跑向前面朝她招手的田甜。

周珩被踩了脚倒也不生气,反而咧嘴笑得很开心,许轻轻跳舞的样子真的又蠢又呆。

b2/b

接连几天的秋风刮过,天气逐渐转凉,身上的校服也已经换成了秋季校服的款式。

一转眼,许轻轻也已经在啦啦队训练了将近一个星期。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运动,几天的排练下来,她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酸痛无比,下楼梯都得扶着墙的那种。

课间休息,田甜替许轻轻捏着胳膊,顺便嘲笑她:“你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吧?这才跳了几天舞,你就一副骨头快要散架的样子?”

许轻轻丧着一张脸:“可能跳舞真的不太适合我吧。”

“哪有!”看她一点信心也没有,田甜鼓励道,“你进步真的很大,动作也比一开始流畅多了,方老师昨天不是还夸你了吗?”

进步?许轻轻思绪逐渐飘远,这点微不足道的进步都是她暗地里无数次的练习换来的,就连晚上入睡前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舞蹈动作。

许轻轻已经接受了留在啦啦队的事实,自怨自艾没有用,既然留下来了,就该尽全力做到最好。

没有天赋,就用比别人多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来换。

同一个动作重复一百遍也做不到像别人那样标准时,她也会怀疑自己所做的这些到底有没有意义,但尝试自己一直不擅长,甚至是害怕的东西,本身就是一项很有意义的挑战。

克服了内心对跳舞的排斥和恐惧之后,她现在跳舞时已经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全身僵硬、指尖发凉了,虽然想要跟大家保持在同一水平还是有些吃力。

道理她都懂,但一想到她是被周珩一步一步推到今天这个分上的,许轻轻总觉得胸口憋着一股闷气。

正好周珩从她旁边经过,许轻轻肚子里突然开始冒坏水,伸出脚偷偷绊了他一下。

周珩往前趔趄了一下,站稳后皱眉看着许轻轻:“喂。”

这里没人叫喂,所以许轻轻不理他。

周珩拿手指头戳了戳她的肩膀:“你是不是故意绊我?”

正好戳到许轻轻酸胀的肌肉,她“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回头不悦地瞪着他:“干吗!”

这……这么凶的吗?

周珩被吼得一愣,这么理直气壮,那她应该不是故意伸脚绊他的吧,可能是他自己走路不注意,怪不了许轻轻。所以,他收回了到嘴边的质问:“没……没事。”

许轻轻转过头,脸上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胸口的郁气一扫而空,心情瞬间变好,感觉神清气爽。

经过一周的排练和筛选,啦啦队的人员已经差不多定下来了,而且越往后动作难度也越大。

下午训练的时候,方老师说要尝试一下托举,如果安全性高的话,要在编舞里加入托举的元素。

方老师的视线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遍,最终决定让许轻轻来做那个被托举的人,因为她看起来最瘦。

负责将她托起来的是两个看起来比较结实有力的女生,方老师先让下面负责托举的两个女生扎稳马步,然后让许轻轻站在她们的大腿上,最后踩在她们的手掌上,下面的两个人再慢慢站直身体,这样就算完成了托举。

许轻轻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按照方老师的指挥一步一步完成动作。

直到最后一步都还算顺利,但下面两个女生站直身体的时候有一位稍微快了一点,这就直接导致许轻轻失去平衡身体歪了一下,慌乱中下面的人还来不及反应,她就这样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尖叫声响彻整个体育馆,许轻轻闷哼一声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动静惊动了正在训练的篮球队,大家纷纷朝这个方向看过来,就看见一群女生围在一起。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有人摔倒了。”

“谁?”

“许轻轻。”

听到这个名字,周珩手中的篮球突然滑落,在地上弹了几下之后滚向体育馆的某个角落。

教练吹了下口哨让他们自由训练,然后去啦啦队那边看情况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有心思训练,所以教练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跟过去了。

许轻轻坐在地上,然后在田甜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发现左脚钻心地疼。

她刚刚好像是左脚先落地没站稳才整个人摔向地面的。

不知不觉中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而许轻轻就在圈中心。这样被人围观,她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恨不得找个地道遁走。

周珩站在包围圈之外,只能通过人群的缝隙看到许轻轻,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尴尬,她脸上薄薄地铺了一层粉色。

周珩的心扯了一下。

方老师让大家先解散,她和田甜带许轻轻去医务室。

人群慢慢散开了一些,教练像赶鸭子似的将队员们赶回训练场地。周珩回头看了眼被人左右搀扶着一瘸一拐往外走的许轻轻,默默攥紧了拳头。

b3/b

接下来的训练,周珩一直不在状态,许轻轻忍痛时紧绷着的侧脸总是会时不时浮现在他的眼前。

如果不是他提出让她报名参加啦啦队,如果不是他执意让她留在啦啦队,她可能就不会受伤了。

周珩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这样的想法,自责、懊恼,还有担心,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好不容易熬到训练结束,周珩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直接回了教室。已经到了上晚自习的时间,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自习。周珩的视线穿过窗户往教室里看了一眼,许轻轻和田甜的座位都空着。

这都快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回来?她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心中堆满了疑问,周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下楼,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

值班的校医正支着手机在看剧,周珩站在门口,整间医务室一览无遗,许轻轻并不在这里。

“请问大概一个小时前是不是有个女孩子被送来医务室了?她这时候在哪里?”

校医一直沉浸在剧情里,连医务室来了人都浑然不觉。直到周珩出声,她才回过神来,点了暂停,抬起头公事公办地问他:“哪里不舒服?”

周珩跑得满头大汗,气都还没喘匀,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不是我不舒服,我是问大概一个小时前是不是有个女生被送来医务室了,她现在在哪里?”

校医视线往上看,像是在思考:“那时候一共有两个女同学被送过来,你问的哪一个?”

“一瘸一拐的那一个。”

“哦,那一个啊,”校医不急不忙地开口,“毕竟是从高处摔下来,弄不好会骨折,保守起见我让送医院拍片了。”

骨折?周珩的心沉了一下,心里说不上是自责多一点还是担心多一点。

入了秋,天黑得早。

明明他来的时候天边还有一丝亮光,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外面已经是黑黝黝的一片。

几盏泛白的路灯将夜幕撕开一道口子,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无端生出一缕萧瑟。

从医务室出来,周珩心不在焉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他回到教室,前面的座位还空着,连带着他的心里也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程余寒不知道许轻轻摔跤的事,只知道前排的两个人自从下午放学去排练后就没再回来,课桌还维持着她们离开时的样子。

这两个人到底是为什么没有来上课呢?程余寒一向对学习以外的事情都漠不关心,今天却一反常态,视线一直往田甜空着的位置上瞟。他犹豫了许久,想着周珩是篮球队的,或许会知道些情况,于是主动问周珩:“田甜和许轻轻怎么没来上晚自习?”

“许轻轻排练的时候受伤了,田甜送她去医院了。”

“受伤?”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淡定如程余寒也难掩惊讶,“怎么会受伤呢?严重吗?”

“校医说可能会骨折,所以送医院拍片了。”脸上是他一贯无所谓的表情,声音里的担忧却不难听出。

直到晚自习结束,许轻轻和田甜都没出现。

周珩若有所思地盯着许轻轻挂在椅子上的书包,突然灵机一动,在她课桌上随意拿了几本资料塞进书包里,然后将书包甩在肩上。

旁边等他的叶锦没看懂他这波操作,叶锦问:“周老板,你干吗拿人家学仙的书包?”

周珩理直气壮道:“她这不是没来上晚自习吗,我顺路替她把书包捎回去。”

作者“禾一”的其他小说

还不是因为我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