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了。工作也得善始善终嘛。”
“离职了就来我这儿休息个半年吧,别上班了。”
“再说吧。”
“听话。”
“听的。”
“你就是说得好听。”
“我唱得也好听。”
感觉我对哄他这种事儿已经驾轻就熟了。嗯,有进步。
公司搬好后的第二天上午,包括方总在内的老板的朋友,送来了很多大盆的绿植。我帮忙去搬,安排搁放,奔波辛苦了多日的高跟鞋终于不堪重负了。
当时是在老板的办公室,我一个趔趄跪倒,头磕在了花盆上。倒是没觉得多疼,只是糗坏了。鞋跟断了一半,脑门上立刻起了个包。
安徽人有句经常说的玩笑话:“你脑子有包啊。”
这下好了,我算是入乡随俗了。
我龇牙咧嘴地刚从地上爬起来,就听见刚送完亲友团的老板冷冷的声音:“谁让你做这些事情的?出去!”
“老板,我一直做的都是这些事情啊。”我郁闷地一瘸一拐地回到座位上。
片刻后,老板站在办公大厅里发脾气:“今天是个挺高兴的日子,我们公司搬家了。办公场地更大,小许还给大家申请了沙发休息区,咖啡茶包零食泡面都可以随取,大家工作起来更舒适。但我今天很不高兴。你们这么多男同胞,看见活儿装作没看见是吗?花盆那么重,你们眼看着让一个女孩子搬?非要我指派给你们谁,才知道做是吗?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儿,但我看到的是你们的态度。如果真的这么没眼力见儿,遇事不积极主动,只耕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混工资,那你干脆辞职走人算了。我这儿不养大爷!”
我目瞪口呆,还没见过老板发这么大的脾气。男同事们一拥而上,抢着去干活了。
下班回到家,袁毅竟然也在。钥匙虽然给他配了一把,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打招呼就突然出现在我家里。我看到他的第一个动作竟是捂脸。简直是不打自招。
解释后,他果然黑脸:“之前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我努力工作是希望我喜欢的人能舒服一点。你不舒服的话,我也就不舒服了。明白吗?”
“嗯。以后我会小心的。”我主动抱了过去。
坏了的鞋子,被他扔进了垃圾桶。他要拉我买新的,被我拒绝了:“马上就走了,买了还得带着。”
他笑了:“我就喜欢你说马上就走了。哎呀,是我的女人了。”
过年前半个月,和同事分别交接了工作,终于办好了离职。
临走前,在老板的办公室聊了会儿天。
“许佳慧,你做事情呢,主动性责任心道德感都在。但你思维受限,胆小,没有大局观,也不太会为自己争取。你现在也就毕业一年多,你再找工作,就还是把自己当一个完全的职场新人。记住,职场新人是不怕犯错的,错了也会有人理解。所以,别怕,做你想做的工作。积累、抓住机遇,然后争取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机会和成绩。懂吗?”老板一口语重心长的老干部语气。
“嗯。我明白了。”我点头哈腰。
“说句你爱听的吧。”老板笑笑说,“我这个人,不太容易相信别人,你是为数不多的我信任的那几个人之一。”
“真的吗?”这话让我吃惊。
“虽然,你做的事情都是小事,但你主动性强,肯学,也不浮躁,我很欣赏。分红很快会打你账上的。”
“谢谢老板。”
“别喊老板了。以后也不是你老板了,喊我老胡就行。”
“谢谢老胡!”
“有些话,可能你自己经历了才能消化掉。今天我就好为人师了一次,以后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好的老胡。”
“走吧走吧。”老胡朝我摆摆手,我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身,朝他鞠了一躬。之后,再也没有一个人,在职场上对我说出这样的话。遇见老胡,是我的幸运。
没有什么好带走的东西,我就这样和我的第一份工作告了别。晚上和大家最后一次聚餐,我多喝了一杯。不想坐车,也拒绝了小海的陪伴,就那么一个人微醺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步又一步,像是最后一次丈量我与这个城市的缘分。
再见了,小伙伴。心里一直默默地说。
一个人走在深冬没有了树影婆娑的路上,还是舍不得。就算即将要奔赴的目的地是那样有诱惑力,还是得承认,这世间所有的得到都是以失去为代价的。
经过了一个天桥。很多地摊在夜晚的天桥上摆开,像是一个小小的江湖。
摊主大多是年轻人,卖一些小饰品、袜子、手机壳、进口烟、毛绒玩具之类的东西。他们笑闹打趣,也抢客较劲。
不自觉地驻足发怔。想起那个愤恨又原谅过,也许一生都不会再有联系的人。几乎不易察觉的缅怀,发生在一个又一个相似的背影里。
和晓春打电话,我们都刻意地避开了与陈尽欢有关的话题。有几次晓春欲言又止,我以为是要说他,便没有追问下去。
不知道,他现在是还困在瓶颈里,抑或是已经到了另一个瓶底。
收拾出来的东西,能扔的都扔了,竟还是装了满满两个皮箱。袁毅到了最忙的时候,虽然很想来接我,但实在抽不出时间。
我安慰他说我自己坐火车去就行,他便啰里啰唆地发了好长一条短信过来,一、二、三、四、五地列好。连带上手帕纸、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都写进去了。
我简直要笑哭。我难道才三岁吗?在后来的相处中,我才渐渐明白,我在袁毅面前,就是他的小女孩。而当他不在身边的时候,我才是许佳慧。
坐上火车了,一种微妙的投奔感,让我兴奋也不安。对错无暇顾及,甚至连父母都没有告诉,我就这样为自己做了主,去开启另一个人生篇章。
被袁毅接到家已经很晚了。也不管不顾什么身上的火车味儿了,行李一扔,两个人就抱着呼呼睡下了。
能枕着爱人的肩头这样无欲无求地安睡过去,大概就叫尘埃落定吧。
第二天袁毅去上班,我喂女朋友,打开电脑投了简历,然后就仔仔细细地收拾房子。
其实房间很整洁,但我还是想通过每一件小东西,去了解它背后所记录的袁毅的生活轨迹。电脑桌下的柜子里,放着好几个用坏的键盘。抽屉里的票夹,放着几年来的车票机票。书架上放着几本专业书和几张蓝光碟,可以想象,他这几年,娱乐消遣应该少得可怜。在书架下方的箱子里,我看到了他曾经送我的那台白色sony笔记本。
拿出来擦干净打开,还是原来的桌面,还有猫咪头像的鼠标箭头、他的大头程序。
回忆起曾经每天写那些问题的答案时,内心的甜蜜和思念。现在的我们做什么、吃什么、想念,都可以面对面地告诉对方。
原来,我想要的,真的是整个宇宙都在助力帮我实现。
几天后,就放假了,我们开车回家。把女朋友送去了宠物店寄养,袁毅买了好多东西,后备厢塞得满满的,连后座儿都没法坐人了。
“干吗买这么多啊?”我问。
“要见家长了,礼物丰盛一些不好吗?”他终于塞好了东西,关上了后车门。
“这么快就见家长?”
他打开车门,把我推进去:“我觉得还是见吧,早点定下来,家里人也安心。别怕,我们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也不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能说点好听的吗?”
“我是说,谁也砍不掉我拉着你的手。”他笑着为我系好了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