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盛夏全部的虫鸣
漂洋过海地来看你。
为了这次相聚,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意,表达千万分之一。
——李宗盛
一直到出电梯,进房门,席地而坐,把啤酒罐打开,我的大脑始终是混乱的。
他刚刚说,他一直在想我。
是开玩笑吗?为什么要这样说?在大家吃零食喝啤酒的时候,我的心却像鸽子一样飞出了窗去,在瓢泼大雨中,肆力旋转,茫然惆怅。
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把木吉他,晓春拿来把玩,让袁毅来一首助兴。
他也不推辞,抓住弹了一首《卡农》。真的很好听,让我回忆起他曾经在电话里弹过的那首《爱情之爱情》。
晓春捧着脸,一副花痴相:“在学校是不是追你的姑娘都排到城墙拐弯了?”
“那倒没有。”他放下吉他,很认真地说,“十几个还是有的。”
“就没有一个让你心动的?还能单到现在?”
“没有。”他若有若无地扫了我一眼,“我喜欢不那么主动的。”
我低下了头。
大家都喝了点儿啤酒。借着酒劲儿壮胆,我几次看向了袁毅。我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了。曾经的他是个笑容像豆奶一样温暖的男孩子,热情活泼,灿烂积极。可现在的他,似乎成熟了许多。笑是淡淡的,声音也淡淡的。
“总之不管怎么说,你们算是熬出来了。”小黑倒是没变,聒噪又心大。他举起啤酒,大家碰杯。
那是个不眠之夜。我和晓春躺在卧室的床上,袁毅和小黑在客厅里打地铺。
我睡不着,晓春在我旁边打着呼,一会儿把脚伸到了我肚子上,一会儿又翻身翻到了床尾。那句“我一直在想你”,让我的大脑变成了一个关不掉闹铃的闹钟,一遍遍地袭来。
天光初现的时候,我才迷糊了一会儿。总是醒来,又陷入一片空白的梦境。
后来再醒,窗外已然艳阳高照了。身边没有了晓春,房子里有一种奇异的安静。走出卧室,只有袁毅坐在书房的电脑前。
我敲了敲门:“他们呢?”
“吴晓春押送小黑回家负荆请罪,已经先走了。”
“啊?”我紧张起来,“怎么不叫我?”
“晓春说你还睡着,我便没让他们叫你。我不扣押你,会送你回去的,别害怕。”他笑,从电脑前站起来,走向我。
我对他挤出一个笑,谁害怕呢?我吗?
“你家有电脑吗?”他问我。
“有。”电脑是姑姑家淘汰掉的旧电脑,高考前才送来。
“你有qq吗?”
“没有。”
他又回到书桌前,找到纸笔写了几个字:“那你用这个号吧,密码也在上面。”他递过来的那张纸上,写着qq号码和密码。
“好的。”我接了过来。那个号码我一直用到今天,qq也已经成为我人生中重要的社交工具和财富。
随便洗漱了下,我随他下楼。还是感觉不好意思,我便跟他说:“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知道路吗?”
“呃……”
走出公寓大门,不用在密闭的空间里和他相处,我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
雨后的晴空分外蓝,白云懒懒,鸟声成韵。空气中是清新的草木味儿。他一直徐徐地走在前面,并不回头和我交谈。我默默地跟在后面,抬头看他的背影,还是觉得恍惚与不可思议。
走了好远,也没有看到公交站牌。
“还要走多久啊?”我终于忍不住了。
“快了。”他回头说,日光下,他的鼻梁上闪耀着一层密密的汗。
终于看到一条很是寂寥的商业街,他拐进一家小吃店。
不是吧,吃早餐?
看我没跟上去,他扭头看我:“昨晚我只喝了一罐啤酒,又等你睡醒到现在,你不会想让我饿着送你吧。”
“不不,我请你吃早餐。”我上前一步,先他进去。
他坐下,我去点餐,问他吃什么,他说:“豆芽炒粉丝。”
勾起回忆的我笑了,他却绷着脸。
早餐端上来,我问他:“北京有豆芽炒粉丝吗?”
“没有。”他开始吃,就像我第一次见他吃饭的样子,有点狼吞虎咽。
“干吗看着我?”他吃不下去了,抬头质问,“我太帅了,秀色可餐是吗?”
“嗯,是比以前帅了。”我接得住他的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