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头发长长了。”
“嗯。”我笑,“你的头发变短了。”
似乎听见他的笑也从鼻子里呼出来了。
终于有风了,吹来了清新的凉气。
那风是忽然间呼啸起来的,然后是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争先恐后地坠向了大地。我们逃回到客厅,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再不回家爸妈要着急了。晓春和小黑已经累得席地而坐,只能“眼神杀”了。
看来,他们依然没有什么有效的沟通,更多的是情绪上的彼此发泄了。
可是我不能等了,我心里都是事儿,要消化要自救,要回到我感觉安全自在的一个人的世界里去,要好好想想这个晚上和这晕乎乎的感觉。于是弱弱地问晓春要不要回家。但晓春正沉湎于眼神的较量里,没空理我。
我只好问:“袁毅,有伞吗?”
袁毅淡漠地说:“没有。现在外面下暴雨,就算是打伞,也是摆设,还是会淋成落汤鸡。”
那一刻,觉得自己真是自讨没趣,决定干脆直接淋着去打个车。
“这是郊区,打不到车的。”袁毅像是猜到了我的想法,嘴角挂起了微笑。
“打不到车,我就自己走回去吧。”我也微笑着表达了自己的坚持。
“现在这么晚了,我可以保证,一公里内,你连个人影儿也看不着。你不怕吗?”袁毅歪歪头,看着我,笑意深了些。
我只好去磨晓春:“能不能让你妈妈开车来接我们啊。”
“我妈出差了,现在应该在火车上了。因为我高考她已经推迟了几天了。”晓春一边说,一边抓起一个抱枕朝小黑丢过去。
“给你妈妈打电话,就说你睡我家了。”晓春看到小黑抓住抱枕,放在头下,就地躺倒的样子,说话时都变得咬牙切齿了。
“啊?今天不走了?”我张口结舌,“夜……夜不归宿?”
“那你看雨有停下的意思吗?”
……
给我妈打电话的时候,我想让爸爸来接我,却最终没好意思,觉得我爸骑着电动车冒着大雨来找来接实在是太麻烦,挺远的,并且,我们家的小电动车电够吗?
那雨竟然真的下了一夜。
挂了电话,我只好席地而坐,看晓春审小黑。
考上大学对每个刚刚脱离十年寒窗埋头苦读的学子来说,就像被圈了很久的小羊,到了一个广袤自由水草丰美的草原,可着劲儿撒着欢。这欢中的诱惑太多,网游便是其中之一。小黑说,他觉得在游戏的世界里,天地都是他的,在游戏中所获得的满足感,是在现实中获得不了的。开始只是纵容自己多得一些满足感,后来便沉湎其中,再后来,竟然上瘾了。然后就有了现在这个结局。
“自作孽,不可活。”晓春横了他一眼。
小黑说其实他不怕没有大学上,只是怕他爸的铁拳和他妈的眼泪。小黑父母经商,家境优越。后来晓春一语道出玄机:“劝退的事情可以用钱解决,你再重新读一遍大二就好了。”
土豪的世界我不懂,但对自己辛苦考上的大学如此辜负对追梦时光如此浪费的小黑,让我分外鄙视。
小黑默默地承受了一会儿大家的鄙夷,捂着肚皮转移话题:“袁包子,你家有吃的吗?我饿坏了。”
“没有。楼下有二十四小时超市。”袁毅走到门边,又回头问我,“许佳慧和我一起去买吧。”
我有点害怕和他单独待在一起,但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跟了上去。
在电梯里,我站在他的前面,没有说话,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要把我穿透了。为了打破尴尬,我回头对他笑了一下:“杨婷说,你有女朋友了。恭喜你。”
“是吗?杨婷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说是在你给她写的信里面提到的。”
“嗯,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她似乎挺固执的。”
我“哦”了一声,想起了高一时,他对我说过找了杨婷的话。
“我现在没有女朋友。”他自顾自地说,“你别误会。”
“没有没有。”我摆摆手,“我有什么好误会的。”
我扭过脸去,然而喜悦却从心底涌出,在嘴角弯出一个隐藏不住的弧线,更不敢回头看他了。
超市就在一楼的走廊,他慢慢地挑啊挑啊,几乎要把各种吃的喝的都要搬回家去。
两个大箱子,他抱着水和啤酒那一箱,我抱着泡面饼干零食这一箱,回楼上去。在密闭的电梯间里,我依然站在他前面,为了缓解尴尬,我还客气地对他笑了下。
数字从“1”开始攀升,到“6”的时候,我才从微微的眩晕感中恢复。然后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样清晰,近乎不真实:“许佳慧,你想过我吗?”
我诧异地扭头盯住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我看到他望着我的笑容,慢慢慢慢地收紧:“我一直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