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上爬起来的冯璐,跺脚叉腰骂人。但她骂的什么已经不再重要,我长这么大参与的最严重的一次“暴力事件”,简单结束。
回去的路上,我骑着车,晓春坐在我身后,拉着我的衣服。夜风吹来她的声音:“许佳慧,你怎么知道我想揍人?”
“你眼睛里有杀气。”
“只是这次打得不过瘾啊。”
“你还经常打啊?”
“有过一次。还记得我和周志清跟狗打一架那事儿吗?”
“记得啊。说起来打架,你倒是比杨婷有经验。”
“那是当然。”晓春声音里透着得意,“其实那次是周志清救了我。我不是在聊天室交了个网友吗?然后那个周日下午,我去和网友见面。那网友是个小混混,还带了他朋友一起。他动手动脚的,我特烦,想赶紧走,却走不了。刚好撞见周志清,然后他出手救我。一个人打两个人,特别爷们儿。”
“是吗?你怎么现在才敢说这件事儿?”
“哎呀,你说周志清怎么这么帅,总是一个人打好几个人。上次在ktv也是,打得又热闹又好看。”
“你还真喜欢打架的男人啊,怪不得认陈浩南当你哥。”
“嘿嘿,这是秘密啊,你别告诉别人,也别告诉杨婷。”
“那套《灌篮高手》也是你塞周志清桌子里的吧?我一猜就是你,我认识的人中,就数你最财大气粗了。”
“嘿嘿。”吴晓春把脸放在了我的背上。因为内心住着的那个人,因为讲述的事情与那个人有关,我似乎感觉到了她拽着我衣角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佳慧,你有喜欢的人吗?”她的声音里都是甜蜜。
“有吧……”面对晓春的真诚,我不想隐瞒,可更没办法坦诚。
“是小黑吗?他老打听你。”
“怎么可能!”
“不是周志清吧。”
“放心吧。”
“我知道了,是流川枫!”
“哈哈……你联想力不错……”
“你快说啊!”晓春开始坐在后面乱晃,车子歪歪扭扭地前进,我们嘻嘻哈哈地闹着向前冲,眼看就要撞向绿化带。等在一边不耐烦的周志清,上前一把拽住了车把。
第二天下了晚自习,我在教室里多坐了一会儿,做完了一张试卷后,一个人往家走去。
“许佳慧。”是袁毅的声音。我回头,却没看见人。
“在这儿呢。”他又说,我这才看到路边一棵树下给人下棋的石桌旁,坐着袁毅。
“有事儿吗?”
他拍拍身边的石凳说:“来,坐。”
我站定:“我得回家了。”
“回家那么早?我以为你喜欢骑着自行车撞个人什么的才回去呢。”那时真的特别讨厌他的话里总带着戏谑。
“你是来替那个冯师姐打抱不平的吗?”我没好气地问。
“你觉得呢?”他笑嘻嘻的,让我更恼了。
“我去找过杨婷了。”我没说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跟她说清楚了,不要她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对她感到挺抱歉的。”
“什么意思?”
“就是希望她不要再喜欢我了。”他看着我,小声地认真地说。
“为什么?”我想起杨婷挽住他的手臂,昏暗的ktv灯光下她帮他检查伤口时认真心痛的表情。
“不早恋啊。你的想法挺对的。”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你不能这样……”
“那我该怎样?”
“你这样,她不会难过吗?”
“难道我吊着她吗?我不喜欢她。”他站起来,语气里带了些不满,“因为她和冯璐我最近都红得发紫,赛过明星了。”
“可是这也不怪她啊。是冯璐不对。”我解释起来。
“你总是处处维护她。”他朝我走来。
“不是我维护她,而是事实如此。喜欢一个人的心是没有错的。”
“如果这么说,不喜欢一个人的心也是没有错的。”他站在了我的面前。
“她那么好,你怎么会不喜欢她?”
“因为……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他看向我,又低头。就是在那个瞬间,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转身就走。
“你站住。”他喊我,我却走得更快。
“你为了杨婷不理我?”片刻后,他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霎时,我的手臂已经被他拽住,我看到他亮亮的眼睛,还有因为认真而锁住的眉头:“我就问你一件事儿,最早的时候你为什么要买药给我?杨婷根本忘了我腿受伤的事儿!我觉得我是懂你送信那天的意思的,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我的手臂被牢牢拽住,根本甩不开。情急之下,我去推他,他又捉住了我的另一只手臂。
“我收到过很多情书,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回你送的那一封?”他追问着。
我无法动弹。我们正以十分难看的姿势在路边的阴影处站着。
“你先放开我,好吗?”我求他。
“你先告诉我。”
“对不起,”我十分认真地对他说,“可能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我马上高考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的时间很紧张,可就是……”他盯住我的眼睛,“许佳慧,我就是想知道,你对我是不是也有……我没办法专心,我总想着这件事。”
“没有。”狠狠心,我撒谎了,“没有。所以,你专心复习吧。”
袁毅的眉头还是那样皱着,但握住我手臂的力度已经卸掉了。挣脱开后,我转身往家跑去。上楼的时候,却特别想哭。忍了又忍,等到终于躺在了无人打扰的自己的床上,我的眼泪才开始肆意。
我妈发现了点什么,敲了敲我的门:“许佳慧你怎么回事?”
“林黛玉死了,呜呜呜……”我妈没有再理我。
《红楼梦》我再也没能看完。林黛玉去世之后的章节,我失去了耐心。
第二天傍晚,我回家吃晚饭。从操场边上经过的时候,我看到了袁毅。然后,他也看到了我。他停了下来,不再追球,也无视别人的起哄,就那么站着看我。夕阳下,他沐浴的金色光辉,还有颀长身影,变成一幅画。四周嘈杂无比,而他站在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静默里。后来,我才明白,这是他在向我告别。从此之后,我的世界里不会有他,他也不会再为我做任何莫名其妙的事儿,说任何莫名其妙的话。
阳光下,他似乎站成了一棵树。而我,是经过树边的滚滚车轮,是车轮扬起的一阵沙尘,是沙尘飘飞时沾上的一只彩色气球,是要经过他飞到别处去被风带走的纪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