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时间一晃来到九月。
学校正式开学了。
“看着新生总觉得自己老了啊。”高三的考生们纷纷感慨。
天气也更热了。
下午的体育课已经很少有人出门,大家宁愿留在屋子里发呆,也不愿意出去晒太阳。
几个女生去食堂买了份冷饮,回班级里吃,一边吃一边笑着聊天。
她们的声音很小,因为屋里有许多睡觉的同学。
白璐是其中之一。
昨晚将所有事情做完已经后半夜了,今天白璐出奇的累。
伏在桌子上并不舒服,白璐睡得不踏实,蒙蒙眬眬之间似乎听见有人在自己周围说话。
“去啊……说啊……”
“怎么一到这时候你就怂了?”
“……”
“再不说我可要走了……”
“……你别拉我啊!”
“喂……”
白璐缓缓睁开眼,刚好看见旁边拉拉扯扯的吴瀚文和李思毅。
声音戛然而止,两人开始咳嗽,眼神飘忽。
吴瀚文悄悄瞪了李思毅一眼,李思毅全当没看见,把吴瀚文往白璐这边扒拉了一下,然后低头开始看书。
白璐看着吴瀚文:“你有事跟我说?”
吴瀚文热得额头出汗。
白璐在他哑口无言的时候,脑中混沌地思索着,或许所有学习好的孩子额头都很大,宽宽亮亮。
吴瀚文刚冷静下来就发现白璐盯着他的脑门看,下意识地去挡自己偏高的发际线。
“这个、这个……”
白璐看向他的眼睛。
“怎么了?”
“没事……”吴瀚文放下手,转回身子,面向书桌上的试卷本。
白璐想了想,轻声说:“今天六号了,明天你就去比赛了吧。”
吴瀚文肩膀一震,转过头:“你记得啊?”
白璐点头,困意没完全过去,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你加油。”
吴瀚文笑笑,白璐又问:“在哪比?”
“全省统一的考场,我已经去看过一次了。”
白璐嗯了一声:“清华北大在向你招手。”
吴瀚文:“这个时候给我加压,是不是不怀好意?”
白璐:“考试前不应该心有杂念。”
吴瀚文搔搔头:“那个……”他手指头玩着试卷,搓成了一个个小卷,“那个,晚上……”
白璐等着他说完。
“那个……”
李思毅忍不了了,一拍桌子。
“晚上学委请你吃饭!大战在即,同桌帮着饯行一下,行不行?”
吴瀚文惊呆了。
李思毅盯着白璐,小眼睛竖起来。
“行不行?都成年人,给个痛快的!”
吴瀚文毛了:“你这乱什么!是不是——”
“可以啊。”旁边的白璐说。
李思毅这才把目光转向吴瀚文,胜利般地挑了挑眉。
白璐说:“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吧,之前你给我讲了那么多题,我也没有好好谢过你。”
吴瀚文大度道:“同学之间相互帮助,应该的。不用你请客,咱们在食堂吃一下就行了,主要就是打打气。”
白璐点头,转念想到什么,又说:“不过可能你要等我一下,放学后我要去送个东西。”
吴瀚文问:“送什么?”
“有人今天过生日,我送个生日礼物。”
“谁啊?”
白璐笑笑:“你不认识。”
吴瀚文恍然点点头:“……行,那我放学了在食堂等你。”
九月六,有人过生日。
白璐放学后背着书包来到许辉家,她没有敲门,她知道里面没有人。
许辉要跟朋友聚会,之前邀请过她,白璐说晚上有事,没有时间。
她还记得他切掉电话时冷淡的语气。
书包里是她准备了一晚的东西,拿出来,轻轻地插在门缝里,白璐转身离开。
许辉的确在外面,今天朋友请客,下午三点不到,十多个人集体逃学,包了一间ktv包房,疯到没边。
许辉作为寿星,被人灌得酩酊大醉,倒在沙发里睡着了。
夜晚,许辉睁开眼。
小叶在他身上趴着,一边叫嚷着看着玩牌的男生们,没有注意到许辉醒了。
他坐起身,小叶才反应过来。
“阿辉你醒了!”屋里声音太吵,小叶的大嗓门吼得许辉头更疼了。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许辉摇头,想抽根烟,在桌上摸了摸,胳膊被人碰了一下。
转头,是孙玉河,手里拿着一包烟。
“出去抽?”
许辉点点头。
从包房出来,许辉觉得又活过来了。
“屋里太闷了。”孙玉河递给许辉一支烟,说。
许辉把烟点着,抽了一口,说:“几点了?”一开口,声音嘶哑到自己都认不出。
“早着呢,才九点多。”
许辉揉了揉太阳穴,肩膀酸得发胀。
“哦,对了。”孙玉河往地上弹了弹烟灰,“你之前不是说认识一个一天生的妹子吗,怎么没叫来?”
“哼。”许辉不知想起什么,冷着脸嗤笑,还摇了摇头。
“怎么了?”
“没什么。”
抽完一支烟,许辉从后裤兜里抽出钱夹,抽了一张卡出来。孙玉河看见,淡淡地说:“别价啊,今天你是寿星,大伙请你吃饭的。”
许辉把卡给孙玉河:“我请吧。”
孙玉河静静看着许辉,半晌叹口气,接过卡:“行吧。”
“我这就走了,你们玩吧。”
孙玉河:“不打声招呼?”
“不了。”
说完,许辉转身往外走。孙玉河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许辉连个最起码的背包都没有,走哪都是一只钱包夹、短t恤、牛仔裤。
他走路有点驼背,但个子高,显不太出来,只是偶尔看着,会给人一种形单影只的错觉。
白璐正在打饭。
说好了请客,结果到了食堂吴瀚文说什么都不让白璐掏饭卡。
“别啊,说出去我丢不起人。”吴瀚文给白璐怀里塞了个餐盘,“你要吃什么自己拿。”
白璐没有拂吴瀚文的好意,拿着盘子半开玩笑说:“那学委可破费了。”
“瞧不起人不是?”
食堂夜宵还算丰盛,但白璐也吃不了多少,只拿了一份汤圆、一份薄饼。
吴瀚文打了满满一盘子饭,白璐看着,说:“你怎么吃这么多?”
“脑力劳动消耗体力啊。”吴瀚文晚饭没吃在等着,他没有跟白璐讲。
夜晚的食堂安静得近乎空旷,熬夜的高三生三三两两地分坐在各个角落。
“明天几点考试?”白璐打破安静。
“下午。”吴瀚文说。
“怎么那么晚?”
吴瀚文耸耸肩:“谁知道呢,人家这么安排我们就听着呗。”
白璐从汤圆碗里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吴瀚文:“紧张吗?”
吴瀚文笑笑,隐约藏着骄傲。
“不紧张,有把握的。”
白璐说:“那要真拿了一等奖,清华北大去哪个啊?”
吴瀚文有点不好意思:“别挤兑我,不一定是这两个,今年的政策有变,浙江上海的大学也有可能。”
白璐点点头,吴瀚文停下手里的筷子,看着她,问:“你呢?你想去哪个大学?”
白璐咬一口汤圆。
“能考哪去哪。”
“没有目标?肯定有吧,不好意思说。”
白璐:“我的成绩一般,高考最多也就六百冒个头吧。”
“那能选择的也很多啊,你想留在北方还是去南方?”
白璐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看着碗里稍稍有些浑浊的汤,轻声说:“不知道,到时候再——”
手机忽然振了起来。
今天手机刚好放在书包的外侧,一振白璐马上就感觉到了。
吴瀚文还等着她说完,白璐低头:“稍等一下。”
她拿出手机,看也不看就接通了。
“你在哪儿呢?”
又是低沉的声音,嘶哑、懒惰。
白璐背弯着,两鬓的头发从发箍中落下,挡住了两边的脸颊。
“又喝酒了?”
吴瀚文夹菜的手一停,又默不作声地接着吃起来。
“喝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
“管我……”
“没有。”
“你出来。”
“不行。”
“出来。”
“真的不行……”
座位十米远外,食堂打扫的阿姨忽然朝这边喊了一嗓子。
“快点吃啊,等会儿要关了!”
安静的环境里忽然爆出洪亮的声音,白璐肩膀无意识地一缩。吴瀚文看见,连忙转头对阿姨喊回去。
“马上马上,我们很快就吃完了!”
电话里出现数秒钟的停顿。
白璐埋着头,用手指拨弄着破损的坐垫。
他简短地发问:
“谁?”
“嗯?”
“谁说话?”
又是几秒的停顿,电话里传来一声嗤笑。
许辉低声说:
“不老实的女人……”
电话挂断了。
白璐把手机放回书包里,抬眼,刚好与吴瀚文四目相对,他好像在等她说些什么。
白璐不想谈其他,汤勺在碗里转了转,又吃了一个汤圆。
“时间也不早了,你快点回家吧,明天还要去考试吗不是?”
吴瀚文放下筷子,伸了个懒腰,忽然就正襟危坐起来。
六中男生的夏季校服是白色的棉织半袖翻领衬衫、深灰色的长裤。因为太热,吴瀚文第一颗扣子解开了,领子稍稍有点偏。
“给我打个气。”吴瀚文说,“正式一点的。”
白璐也直起腰:“要怎么正式?”
吴瀚文呃了一声:“就……你自己看着说呗。”
白璐眼睛缓缓转了半圈,最后看向吴瀚文。吴瀚文抬高眉毛,等着她说话。
“加油。”
吴瀚文:“完了?”
“完了。”
吴瀚文挠了挠耳后:“行吧。”说着自己笑出来,意味不明地说,“是要加油……”
夜半时分。
许辉躺在沙发上。
屋里没有开灯,但并不暗。靠近马路的低层,特点之一就是随时随地能借到路灯的光。
桌子上的手机不停地响,许辉没有动。
打电话的是还在ktv玩的朋友。
他离开三个小时后,玩得欢天喜地的人们终于发现寿星不见了。
电话一直响到没电,自动关机。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许辉转了个身,紧皱眉头靠在沙发里面,睡了过去。
他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手指有些发麻,眼睛也睁不开。
“阿辉!我是孙玉河,你在里面没?”
门被拍得叮咣响。
“喂!你没事吧,阿辉?”
许辉从沙发里缓缓起来,去玄关开门。
孙玉河满头是汗,大口喘气。
“怎么不接电话?”
许辉摇头。
“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别这么吓唬人行不行?”
许辉转头往屋里走。
孙玉河跟在后面,看着他坐到沙发里,从桌子上拿烟抽。
“我是偷偷出来的,把你放走了我差点被他们弄死。小叶嚷嚷着要来找你,被我拦下了,这给我好一顿掐,你瞅瞅……”孙玉河掀起自己的袖子,让许辉看自己的小臂。
“哎,你这屋怎么灯都不开,这么黑。”孙玉河环顾一圈,皱眉说,“这屋酒味太重了,把窗户打开吧。”
许辉低着头抽烟,孙玉河看他一会儿,轻叹一声,靠坐着也拿出烟来。
“要不,叫小叶过来?”
许辉终于开口:“不用。”
孙玉河:“我说大哥,你过生日耶,别这么苦兮兮的行不行?高兴一点。”
许辉盯着一处发呆许久,孙玉河低下头,才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个小文件夹。
“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
孙玉河看向许辉:“谁给你的?”
许辉咬着烟,疲惫的脸上忽然笑了笑。
孙玉河说:“那个跟你一天生日的女生?”
许辉不经意地瞥向他。
“你怎么会猜她?”
孙玉河自己也不知道:“随便一想,乱猜的,真的是她?”
“嗯……”
孙玉河抬屁股伸手:“送啥玩意了我看看。”
许辉拿起文件夹举到另一边。
孙玉河瞪眼:“嘿?怎么回事?不给看?”
又去拿,许辉抬脚把他踹回沙发里。
孙玉河点头:“行,行啊许辉,兄弟不做了是不是?我怕你酒精中毒猝死了,大半夜地打车跑过来,结果你连个生日礼物都不让我看,你行啊。”
许辉低嗤:“来什么劲。”
孙玉河扬扬下巴:“不开玩笑,送的什么?这么薄,不会是情书吧?”
许辉把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来。
a4纸,塑封起来了。
孙玉河拿到手里,借着橘色的烟星看过去。
“画啊?”
手里是一张素描,笔法轻盈,调子淡淡的。
画的是一小片矮树丛,纷乱的树叶,一层叠着一层。
“过生日给你画一幅黑白树叶,怎么个意思?”
许辉骂了句“滚”,不耐烦地解释:“那是花。”
“哪来的花?”
许辉上手,随便一指。
孙玉河眯着眼睛使劲地看,终于在一片树丛里找到了一朵小花,一枝两朵,并株而开。
“这……”孙玉河要感慨点什么,画被人从手里抽走了。
孙玉河言语转笑,说:“是不是有什么意思啊?”
许辉把画放回文件夹,淡淡地说:“什么?”
孙玉河搭着二郎腿:“别装啊。”
许辉把文件夹放到桌子上,靠在沙发里,孙玉河说:“有兴趣就泡呗,你不是说长得也不算难看?”
许辉转过头:“那也算不上漂亮。”说着又想起什么,撇嘴补充,“还不老实……”
孙玉河指着许辉:“你瞅你那矫情样!”
许辉烟一掐,甩向孙玉河,孙玉河一侧身,躲过去了。
“有照片没,给我看看。”
“没有。”
“真没有?”
“……”
孙玉河呵呵地笑了两声:“咱俩什么关系,一张床上睡几次了,我还不了解你?”
许辉:“你别恶心我。”
孙玉河冲许辉勾了勾手指,许辉不情不愿地把手机拿出来,翻出照片。
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
那天白璐来这里做蜜渍柠檬,许辉在门口看着她,小叶来了电话,许辉拿手机的时候,白璐刚好转过头,他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抓拍的瞬间,白璐仰着头看着他,嘴巴微张,表情有点呆。几缕头发弯弯地落在脸颊两侧,大眼镜架在鼻梁上。
“好小只啊……”孙玉河看着照片。
许辉又取了一支烟。
“行了别抽了。”孙玉河把烟拿下来,“又不想抽还抽什么?”
“谁说不想?”
“这也不难看,就是朴素了点,看底子还不错。以后收拾收拾,打扮一下就好了。”
许辉耸耸肩,满不在乎。
“你喜欢还不好意思追。”
许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谁喜欢?”
“那你偷拍人家照片。”
许辉看向一边。
“是不是喜欢?”
许辉倒在沙发里,低声说:“也不是喜欢吧……就是……”
孙玉河:“是什么?”
许辉自己也说不清楚,静了半晌,呢喃道:“就是碰上了……”
没那么多理由,也没那么多感触。
就是莫名其妙地碰上了。
“她看着挺普通的。”深更半夜,许辉还没彻底醒酒,头也有点晕,迷糊之间不知如何形容。
揉了揉脑袋,许辉头发凌乱,像是鸟窝。
孙玉河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他更为凌乱的解释。
“我本来都没当回事的,可就……就撞上了,好多事情都是。还有感觉……感觉也是,平时不常有,就那么几个点子,全都踩对了一样。”
孙玉河听不懂他的胡言乱语,但还是点头:“嗯嗯,全都踩对了,所以你还要不要接着嫌弃?”
许辉看过去:“我什么时候说嫌弃了?”
“你——”孙玉河长舒一口气,“行行行,你没说。”
许辉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半晌低声道:
“就是碰上了而已。”
“约出来吧。”孙玉河说。
许辉窝在沙发里不动弹,孙玉河推他:“嗯?约出来啊。”
许辉脸埋在垫子里,孙玉河:“怎么回事?”
推搡半晌,孙玉河有点不耐烦了。
“不说我走了,这都后半夜了,两个大老爷们在这玩什么纯情。”
孙玉河站起来,作势要往外面走,几步开外回头偷瞄了一眼,发现许辉抱着身子,埋着脸,一动不动。
孙玉河犹豫了一下,又走回去。
“哎。”碰了碰许辉肩膀,孙玉河说:“怎么了?”
许辉缓缓摇头,从沙发里坐起来,拿了根烟。
“算了。”
点着火,几秒钟的空闲,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毫无表情。
“没意思……”
打火机扔到桌子上,许辉靠到椅背上,神色冰冷。
孙玉河退回一旁坐着:“你别又这样。”
许辉转头:“怎样?”
孙玉河与他对视几秒,然后耸耸肩:“你要算了就算了吧,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帮帮你。”
许辉冷笑一声:“追个女人还要你帮?”
孙玉河:“那你自己来喽。”
许辉转回头,盯着黑暗中的茶几一角,默默不言。
孙玉河又说:“你能不能别别扭了?”
许辉:“我别扭什么?”
“得。”孙玉河一拍手,“那就这样,你哪天把人叫出来,让我见见总行吧。她是哪个学校的?”
许辉摇摇头:“不知道。”
孙玉河又问了几个问题,许辉通通摇头。
他这时候才发现,对于这个女孩,他除了名字和手机号码以外,一无所知。
孙玉河:“按我说的,你把人叫出来,我把惠子带着,一起玩玩。”
许辉听了,说:“好久没见你带惠子出来了。”
惠子名叫陈惠,是孙玉河的女朋友,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比孙玉河大一岁,现在在一家餐厅上班。
“她工作忙。”
许辉忍不住骂了一句:“一群女的,忙个什么劲!”
“怎么?她也忙?”孙玉河说,“她叫什么来着?”
许辉:“白鹭,一行白鹭上青天。”
“我的提议怎么样?正好我也好久没跟惠子出去玩了。”
许辉默不作声,孙玉河知道他已经答应了,起身说:“那你跟她约好时间,到时候告诉我就行,我再去问惠子。”
站了一会儿,孙玉河:“听见没啊?”
许辉这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正式开学后,墙上的计数板显得更为瘆人了。
“我就说这数字就不能用红的笔写。”李思毅说,“每次看到都感觉血淋淋的。”
“拿什么写该是多少还是多少。”吴瀚文说。
“哎,你是行了啊。”李思毅一拍吴瀚文的肩膀,“哥们还没着落呢。”
吴瀚文考完了试,看神情似乎是胜利归来,老师来问感觉情况怎么样,吴瀚文说考得很顺利。
他的心情也比较放松,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天八百遍跑自习室,最近一个多星期,每天捧着本厚厚的英文书,闲散地走在校园里,有时体育课甚至还会到楼下跟班里男生一起打篮球。
只是打得比较烂。
吴瀚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球扔给同学:“你们先玩,我这身子骨受不了了。”
“所以说,老天爷还是公平的。”坐在一边乘凉的李思毅对吴瀚文说,“老天给了你灵活的大脑,就不能再给你协调的四肢。”
吴瀚文体力确实差,一会儿的工夫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你给我消停点啊……”
李思毅把水瓶递给他,说:“包老师让你帮忙弄运动会的报名单,你弄好没有?”
吴瀚文坐在一边的台阶上休息:“怎么,你有什么想报的项目?”
“你开什么玩笑!”李思毅一巴掌扇在吴瀚文后背上,说,“虽然咱俩关系这么铁,但是俗话说得好,距离产生美,你应该适时地将我遗忘了。”
吴瀚文笑了:“不行,我们班男生少,大家又很少主动报名,排号轮到你了你就得上。”
李思毅在一边哭嚎,嚎了一半停下了,推推吴瀚文的胳膊,下巴朝一个方向扬。
白璐正坐在升旗台下面。
她膝盖并拢,头低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怎么一直一个人啊,”李思毅说,“也不跟其他女生在一起玩。”
吴瀚文看着白璐,说:“以前她跟蒋茹关系好,蒋茹走了,她话比以前更少了。”
提起蒋茹,李思毅不胜唏嘘。
“傻姑娘啊傻姑娘。”
身边人站起了身。
面前出现影子的时候,白璐就将手机收起来了。
“干吗呢?”吴瀚文来到她身边。
“没干什么。”
吴瀚文指着她:“偷偷玩手机,被我发现了。”
白璐转头:“你是纪律委员吗?”
吴瀚文:“高三宗旨——‘学习就是一切’,按递推关系,我是学习委员,班干部里起统领作用。”
白璐笑了笑。
风把汗吹散了。
“你回教室吧。”白璐看着他,说,“天气要凉了。”
吴瀚文还没开口回应,白璐自己站了起来。
她朝教学楼的方向走了几步,站住脚,回头问吴瀚文:“运动会不排我的学号,可以吗?”
她声音很轻,轻得吴瀚文一愣,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
“可以啊。”
白璐说了声谢谢,也或许没说,走进教学楼。
“真是女人重千金,兄弟不如狗啊。”
李思毅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跟吴瀚文一起看着白璐消失的方向,感慨道。
吴瀚文回神,推了他一下,两人笑着打到一起。
体育课还没结束,白璐拿着手机来到一楼的一间空教室里。
许辉第三次发来短信,语气已经很不耐。
“到底行还是不行,能不能说清楚点?”
白璐终于回复一句:
“行,但是时间要在二十九号。”
许辉回复:“能接电话吗?”
白璐起身,把教室门关上。
许辉的电话打进来。
“二十九号?这么晚?”
“嗯,我之前走不开。”
许辉静了一会儿,听声音好像点了一支烟。
“成天这么忙,国家主席吗?”
就算看不见,白璐也摇了摇头:“没有主席忙。”
许辉哼了一声:“那就二十九,能定下来吧。”
“可以。”
“到时候再联系吧。”
电话挂断。
白璐转头,教室的窗户没有关,外面紧邻着就是一片树丛,后面是嬉笑玩耍的学生,他们的声音听着有些遥远。
更遥远的是天边的霞光、傍晚的红云。
白璐自己一个人坐在屋子里,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吴瀚文说到做到。
运动会前三天的晚上,吴瀚文把运动会的报名表贴在了班级黑板上。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好事的趁着班干部不注意,在报名表前面填了个“被”字,惹得全班哈哈大笑。
“行了啊。”包老师也难得露出笑意,“那这张‘被报名表’你们都看完了没?”
“看完了!”
“自己的项目都记着点,到时候领号码,班委把我们的台子稍微布置一下。”
运动会紧接着十一,学校不敢不给国庆面子,高三要放三天假。这是最后一年唯一的“长假”,学生们难掩兴奋,整个学校的气氛都躁动起来。
李思毅运气奇差,分到了男子3000米,哭丧一样把吴瀚文一顿死捶。
吴瀚文躲着他的魔爪:“没办法,公平起见,这不是我一个人分的。”
“呸!公平?”李思毅龇牙道,“那怎么有人没分到啊?”
白璐刚好不在教室,吴瀚文大大方方地说:“女生人多,本来也有空出来的。”
“怎么就空得这么巧?”
“肯定要选看着体质好的啊,太柔弱的就不上了。”
李思毅眯着眼睛,咝着说道:“行啊,你哪来这么多歪理,怎么说怎么有,教教我。”
白璐从洗手间回来,吴瀚文又转头看起书来。
运动会前一天,班长领着班级干部布置运动会看台。高三年级已经参加过两次运动会,现在对比赛的兴趣远没有对放假的兴趣大。
下午提前放学,整栋教学楼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里,平时管这管那的教导处主任此时也放任学生在走廊里跑跳吵闹。
白璐收拾好东西,背包准备走。
“哎!”
回头,吴瀚文在后面跟一堆彩带作斗争:“来帮个忙呗。”
白璐走过去,帮他把带子整理好,吴瀚文从彩带里抬头,问:“明天几点来?”
白璐的手不经意地顿了顿,然后又接着整理。
“你没有项目,早点来给跟班委发牌子怎么样?”吴瀚文笑嘻嘻地看着白璐,说,“做点贡献,到时候给你免费的巧克力吃。”
“你们买巧克力了?”
“嗯,班费买的,还有葡萄糖,给运动员补充体力的。”
“运动员……”白璐嘴角含笑,吴瀚文也乐了:“李思毅说了,走下来也叫完成比赛,上场的都是运动员。”
帮忙整理好彩带,白璐跟吴瀚文道别,背着书包回家。
吴瀚文在她走后才想起来,还没问出来她第二天几点到校。
第二天,白璐从家走,临走前妈妈给她装了一个小饭盒,里面准备了食品和瓜果。
白璐出门坐公交,一个小时后,来到位于市中心的商业步行街。
青石砖地上带着薄薄的晨雾,胶底的鞋踩上去微微有点打滑。
清晨时分,步行街上人很少。
喷水池旁是一棵高大的老槐,白璐赶到的时候,许辉就站在树下。
他穿着黑色帽衫、牛仔裤、浅色的板鞋。
他安静地站在树下,没有带包,背却微微弯着。
侧着的身影,就像那天淋雨时一样。
今天有点阴,刚刚入秋,天气微转凉,清晨尤为明显。他可能出门前才洗过一次澡,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黑得凝重。
与头发相比,他的脸更白了,像朦胧的晨雾。
“你怎么才来?”他永远是不满意的神色。
白璐已经是小跑过来了,后背有点薄汗。
“你等久了吗?”她问。
许辉皱着眉,低头看她:“说好七点,现在几点了!”
白璐看表:“六点五十七呀。”
“……”
一不注意,手腕被拉住了。
“哎!”白璐的胳膊被拧着拉了过去。
许辉看着白璐的手表,嗤了一声:“表不准。”
松开手,白璐握了握自己的手腕,小声说:“你戴表了吗?”
她看许辉的手,上面什么都没有。
许辉瞥她一眼:“我看的手机,已经过七点了。”
白璐不跟他犟嘴,说:“你吃过饭了没?”
“没。”
“那要不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等一会儿,还有两个人。”
白璐一愣:“什么?”
许辉说:“我一个同学,带他女朋友来。”
“你之前怎么没说?”
许辉拧着眉头看过来:“不行?”
“……也不是。”
许辉盯着白璐上下打量了几遍,嘴角一直撇着,嘀咕说:“也不知道穿好看点……”
白璐穿得很普通,妈妈觉得运动会肯定要动来动去的,特地给她准备了一身运动服。白璐太瘦小,最小号的运动服穿在她身上都显得肥大。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许辉朝一个方向喊了一声:
“这边!”
“阿辉!”
白璐抬头,看见前方走过来两个人。
一个男生跟许辉年纪差不多大,也是瘦高体型,一头圆寸,穿着一身休闲衫、短裤,长相帅气。
他手牵着一个女孩,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碎花连衣裙,化着妆,脸上带笑。
“这是阿河,我朋友。”许辉手都没抬,简短介绍。
白璐轻声说:“你好。”
孙玉河的目光从十几米外就落在白璐身上,走近了更为直白,看得白璐头一点点低下去,最后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是白鹭。”
“嗯。”
“我叫孙玉河,是阿辉的同学,这是我老婆,惠子。”
陈惠拧了他一下,似娇似嗔:“谁你老婆!”
孙玉河拉着她的手往前带了带。
“谁答应了谁就是。”
陈惠打他一下:“滚蛋!”
年轻的小情侣间有股天然的默契在,举手投足如胶似漆。
孙玉河笑着捏惠子的手,又转头对白璐说:“阿辉总提起你呢。”
许辉总算出声,呵呵道:“你可以编得再假一点。”
孙玉河耸肩,表情看着却不像是被拆穿的样子。
许辉淡淡地瞥了一眼,转身往步行街里面走。
孙玉河在后面乐。
时间定得太早,除了白璐剩下三人都没有吃早饭,许辉带头进了一家粤式餐厅。
餐厅不大,装修精致,墙上挂着各种木质框架的挂画和海报,角落里到处都是绿色植物。
他们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从窗户往外看,能见到刚刚的喷水池和老槐树。
服务员拿来菜单,许辉先给对面。
“吃什么,你们自己点吧。”
白璐跟许辉坐在一侧,他在她身边开口,声音比往常都要低一点。
孙玉河与惠子点完菜,将菜单递给白璐。
白璐摆摆手:“我吃过饭的。”
“什么都不吃了?”
“不吃了。”
孙玉河看向许辉,许辉把服务员叫来,把点的菜说了一遍后,又加了一块小蛋糕。上菜的时候服务员看了看桌上四人,然后很自然地将小蛋糕放到白璐面前。
早餐吃了将近三百,许辉掏钱结账。
吃完饭惠子嚷着要看电影,几个人朝着最近的那家电影院走去。
白璐收拾东西慢,是最后一个出餐厅的,许辉在最前面。
白璐一边走一边摘下背包。
“要干什么?”
白璐侧头,是孙玉河。惠子在前面跟许辉闲聊,他刚好在白璐身边。
“要给他钱?”孙玉河脸上是了然的笑意。
白璐也不瞒着,点点头。
“不用给。”
白璐没说话,孙玉河无所谓地笑笑:“真的不用,出都出来了,就别弄这些了。”
孙玉河说着,打算快走两步到前面追女朋友,刚要提速,白璐静静开口:
“他很有钱吗?”
孙玉河脚步一顿:“什么?”
白璐又问了一遍:“他很有钱吗?这么喜欢请客。”
孙玉河似乎没有料到白璐会问这样的问题,张张嘴没有回答,一时有点冷场。
他呃了两声,看向前方,最后小声说了句:
“他不缺钱。”
白璐:“他家里条件很好?”
孙玉河睁大眼睛,白璐面色不改地看着他。
“吼——”孙玉河重新打量白璐,有点长见识了,“看不出来啊。”
白璐:“怎么了?”
“没。”孙玉河笑着摇摇头,“真敢问,你怎么不直接问他?”
白璐还没回应,惠子回头叫他:“阿河,来呀。”
许辉正在电影售票处买票,惠子把孙玉河叫过去:“选个位置。”
一部上周上映的国外科幻大片。
许辉买了爆米花和饮料,几个人拿着进了影院。
上午电影院人并不是很多,又赶上一个五百人的大厅,所以看着有些冷清。里面还吹着空调,白璐进门的一刻打了个哆嗦。
她好久没有来电影院,拿着自己的票仔细核对着排位和座位号,后面又响起不耐烦的声音。
“往里走。”
白璐回头,许辉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往右撇了撇,白璐把票收起来,直接拐了进去。
许辉跟在她后面。
等坐到座位里,白璐才发现,他们四个人的座位是分开的。
她与许辉在一起,是后面几排的位置,孙玉河跟惠子坐在前面,隔了很远。
这个发现让白璐嘴唇抿紧。
“拿着。”爆米花是最大桶的,座椅放不下,许辉直接塞到白璐的怀里。
灯光暗下之前,孙玉河回头跟许辉和白璐招了招手,白璐抬手回应,许辉坐在软椅里一动不动。
孙玉河招完手,胳膊就势揽住惠子的肩膀,头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电影开始放映。
巨大的荧幕上是浩瀚的星河和宇宙,白璐定睛看着电影,怀里抱着的爆米花一口都没吃。
不仅她没吃,许辉也没有吃。
时间过得有些缓慢。
爆米花桶上的手放得时间太长,掌心里慢慢生了一层薄汗,拿开一点,空调的风就给吹干了。
白璐吸了一口气,转头。
“你不吃吗——”
她的声音不大,又刚好赶上电影的打斗镜头,声音震得座椅微颤。
许辉没有听到她刚刚说的,只是注意到她转过头,他也侧过脸。
一左一右,两人对视。
荧幕上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神色淡淡的。
前方孙玉河和惠子早就忘了电影,抱在一起,纠缠的身影随着大荧幕上的光亮,一明一暗,时隐时现。
白璐说:“不吃爆米花吗?”
许辉低声道:“你吃吧。”
白璐把桶往他的方向送了送,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许辉被盯得久了,终于撇了撇嘴,随手抓了一把放到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
抓完一次,手又伸过来,可这次却没放到爆米花桶里,而是手肘直接搭在了座椅上,掌心朝上。
男孩手掌瘦长,关节清晰。
白璐歪着头看着他:“还想吃吗?”以为他手放错地方了一样,把爆米花桶往他手边送了送。
桶边碰到他,许辉指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又放平了。
桶又碰了碰,白璐还要再开口的时候,许辉站起身。
白璐吓了一跳,仰头看他。
“怎么了?”
许辉睨了她一眼,说了句“抽烟”,转身往外面走。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白璐转回身坐着,荧幕上的影像根本没有进入脑海。
捡了一块小小的爆米花放到嘴里,白璐鼻腔里轻轻哼笑了一声。
电影结束后已经是中午,周末的步行街人终于多了起来。许辉从电影院出来就没什么兴致的样子,孙玉河领着几个人来到商场顶层的电玩城。
电玩城里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放了假的学生,各种音乐和游戏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离得老远就震耳欲聋。
一进来孙玉河跟许辉就去换游戏币,剩下惠子跟白璐在后面等着。
白璐几乎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刚刚进来不习惯,眼睛被烟熏得有些酸涩。
孙玉河和许辉过来,两人各拿了一袋子的游戏币。
“来来来,今天大战三百回合。”孙玉河跟许辉坐到格斗游戏机前,朝里面扔游戏币。
惠子在孙玉河脸边亲了一口,说:“我去给你买饮料,想喝什么?”
孙玉河:“乖,什么都行。”
惠子:“那我看着买了啊。”
说着转身,看见旁边站着的白璐,微微一顿。
白璐看起来跟这里的气氛稍稍有点脱节。惠子停顿过后,拉着白璐:“走吧,咱俩一起。”
在饮品店等待的时候,惠子跟白璐说:“你没怎么来过这里吧?”
白璐摇头:“没来过。”
“他们常来的,男生都爱玩这些。”又靠近了一点,说,“阿辉很厉害的,你跟他什么时候认识的?”
白璐看向她,惠子又说:“他们俩初中就在一起,是最好的朋友。阿辉很帅,追他的女生超多!”
她说着,打量白璐,犹豫了两秒:“你得努力点,对他很好很好才行,要不根本没有竞争力的,知道吗?”
白璐低着头,过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
“哦。”
许辉生气了。
好像除了白璐,谁都发现了。
从电玩城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找饭店的时候孙玉河跟惠子两人频频对视。
白璐拎着包走在许辉身边,跟得有点紧。
许辉腿长,走得快,也没有要等白璐的意思。
晚饭的地方是孙玉河选的,在步行街最里面,一家街边的面馆。白璐来过这里,是家老店,开了几十年了,物美价廉,口碑很好,客人爆棚。
面馆门口也正是步行街的尽头,临着一座明清时期的老建筑,现在做了博物馆,周围栽满了松柏,夏末秋初的季节里,郁郁葱葱。
博物馆门口是一座小型大理石喷泉,胖胖的小天使抱着乳白色的壶向外洒水。
许辉在吃饭期间一语不发,不过孙玉河并没有受到影响,依旧跟惠子你侬我侬。
吃了一半,许辉起身。
“干吗去?”孙玉河问。
许辉:“去趟洗手间。”
“又一个人闷声走了……”孙玉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声嘀咕。
“让他去嘛。”惠子把饮料杯子递给孙玉河,“喝水。”
孙玉河咬住吸管,吸了几口,惠子抽空对白璐说:“你怎么也没给他买杯水?”
白璐:“我问了,他说不喝。”
惠子和孙玉河都笑了。
“哦,要都听他的那没的好了。”孙玉河笑得摆摆头,“不能听他的。”
白璐微低着头,面前的面条也没有吃多少。
衣兜里的手机振起来,白璐在桌下面小心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吴瀚文。
手机振了七八下,停了。
白璐将手机重新放回衣兜,孙玉河跟惠子还在相互喂饭。
白璐轻声说:“我也出去一下。”
惠子转头,“干吗去?”
白璐:“买杯水。”
惠子扑哧一声乐出来:“行啊,去吧。哦对了,阿辉喜欢喝什么来着?”
孙玉河:“柠檬水。”
惠子说:“听见没?”
白璐默默点头。
白璐出去,孙玉河拿筷子捡小盘子里的花生米,惠子在他身边说:“阿辉为什么会喜欢她?”
“怎么了?”
“胸没小叶大啦。”
孙玉河斜眼,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他喜欢胸大的?”
惠子不吃他这套,靠着他:“你喜欢小的?”
孙玉河哼哼两声,接着夹花生米。
惠子胳膊肘搭在他身上,感慨地说:“不过阿辉这人……”
“怎么?”
“也不太好相处。”
孙玉河笑了,惠子:“我说得不对吗?”
“不对。”
“怎么不对?”
孙玉河转头,看着惠子,筷子点了点,说:“他这个人只是看起来有点不近人情,其实最好相处了。我们初中刚认识的时候他就是班里的头头,有人天生就是这样,大家都喜欢跟他在一起,觉得跟他一起有面子,那时候他人很好,对谁都不错。”
说着,孙玉河半开玩笑似的又道:“刚上初中的时候觉得他真的是挺帅的,我一开始都不敢领你跟他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