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我也为了要来而高兴,可是——”

“你变了,”老李说,“你一点也不像小姑娘了。你能告诉我什么原因吗?”

“我把阿伦的信全烧了。”

“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吗?”

“没有。我想没有。最近我一直觉得不愉快。我一直想向他解释我不合适。”

“你是不是认为既然不需要十全十美,至少能做到合适?”

“是的。你知道我还没有尝过果酱馅饼呢,”阿布拉说,“我口渴。”

“喝点茶吧,阿布拉。你喜欢迦尔吗?”

“喜欢。”

老李说:“他具有各种好的和坏的品质,塞得满满当当的。我一直想,一个人只要用一个手指的力量——”

阿布拉低下头望着她的茶杯。“他要我等到野杜鹃开花的时候到阿利萨尔去。”

老李把两手搁在桌子上,身子俯向前面。“我不想问你是不是同意去,”他说。

“你不必问,”阿布拉说。“我去。”

老李隔着桌子在她对面坐下。“别在外面待得太久了,”他说。

“我爸爸和妈妈不让我来这儿。”

“我同他们只见过一次面,”老李带着讥讽的口气说,“他们似乎是好人。有时候,阿布拉,奇药能见效。假如他们听到阿伦刚得到一笔十多万元的遗产,不知道有没有帮助。”

阿布拉严肃地点点头,忍住笑。“我认为会有帮助的,”她说,“问题是怎么把这件事捅给他们。”

“亲爱的,”老李说,“如果我听到这样一个消息,我想我一时冲动,马上会拿起电话告诉一个熟人。也许你们家会接到一个串线的电话。”

阿布拉点点头。“你把遗产的来源也告诉他吗?”

“那我可不告诉,”老李说。

她看看挂在墙壁钉子上的闹钟。“快五点了,”她说,“我得走了。我爸爸身体不好。我原以为迦尔操练后该回家了。”

“马上该回来了,”老李说。

她出去时,迦尔已经在门廊上了。

“等等我,”他说着进了屋,扔下自己的书。

“小心阿布拉的书,”老李在厨房里嚷道。

冬夜随着寒风降临,炭精棒毕剥发响的街灯不停摇晃,投下的影子也来回跳动,活像一个想偷垒的棒球手。下班回家的人们,头缩在大衣领子里,匆匆向温暖的地方走去。晚上很静,滑冰场传出的单调断续的音乐声在几个街区以外都能听到。

迦尔说:“你先拿着书好吗,阿布拉?我要解开领子。我的脖子都要给勒断了。”他解开扣钩,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我烦躁极了,”他说着从她手里接过书本。伯奇家前院的大棕榈树枝叶随风拍打,发出干燥的劈啪声,一只猫在关着的厨房门外叫个不停。

阿布拉说:“我看你不是当兵的材料。你太独立自主了。”

“我能当好兵的,”迦尔说,“用那些老掉牙的克拉格—乔根森小枪(丹麦及挪威的一种后膛装填的步枪,以发明者克拉格和乔根森命名,美国陆军稍加改良后,于1892至1898年间定为标准武器)操练简直是胡闹。到了必要的时候,等我感兴趣时,我能当上一个好兵的。”

“馅饼好吃极了,”阿布拉说,“我替你留了一个。”

“谢谢。我敢说阿伦能成一个好兵。”

“是啊,他能成为好兵——并且是全军最漂亮的。咱们什么时候去看杜鹃花?”

“春天去。”

“咱们早一点去,在外面吃午餐。”

“可能遇到雨。”

“风雨无阻。”

她接过书本,走进她家的院子。“明天见,”她说。

迦尔并不立即回家。他在那令人不安的夜里走过中学和滑冰场门口——那是一片平地,搭了一个大账篷,放着单调的音乐声。滑冰场里杳无一人。管滑冰场的老头可怜巴巴地坐在售票座上,用食指翻弄着一叠门票。

大街上没有行人。风刮起了行人道上的废纸。警察汤姆·米克从贝尔糖果店里出来,跟上了迦尔。“最好把上衣领子扣好,”他轻声说。

“你好,汤姆。那玩意儿太紧。”

“最近没看见你晚上遛大街。”

“是啊。”

“不见得是改邪归正了吧。”

“也许。”

汤姆引为得意的是他善于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取笑人。他说:“看来你好像有了女朋友。”

迦尔没有回答。

“我听说你弟弟虚报年龄,参了军。你摘了他的女朋友吗?”

“不错——一点不错,”迦尔说。

汤姆来了兴致。“我差点忘了,”他说,“听威尔·汉密尔顿讲,你做大豆买卖挣了一万五千块钱,是不是真的?”

“那当然,”迦尔说。

“你还是个孩子。你拿了那笔钱干什么用?”

迦尔朝他咧嘴笑笑。“我把它烧了。”

“这话怎么说?”

“就是划了一根火柴,把它烧了。”

汤姆盯着他的脸。“哦,是啊!当然。是件好事。我得朝那边走了。再见。”汤姆·米克不喜欢别人开他的玩笑。“不懂事的小杂种,”他自言自语说,“他尾巴翘得太高了。”

迦尔在大街上慢慢溜达,看看商店橱窗。他想知道凯特葬在哪里。如果弄清楚了,他想不妨去献一束花,随即他又嘲笑自己感情用事。这能行吗,还是在骗自己?萨利纳斯的风能把墓碑都吹跑,别说一束石竹花了。不知怎么搞的,他想起了石竹花的墨西哥名称。也许是他小时候听人说的。人们管石竹花叫“爱的钉子”——管金盏花叫“死亡的钉子”。那个字同钉子有关——“克拉维尔”。他不如在母亲的墓前放一束金盏花。“我的想法开始同阿伦差不多了,”他自言自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