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一点征兆。西尔马喝香草香精还不如喝威士忌,不过我也不希望她喝威士忌。我觉得你没在尽职。”
他飞快地思索着,寻找躲藏的地方。“嗯,近来我很忙,”他说。
“忙什么?”
“还不是替你办那件事。”
“什么事?”
“你知道——关于埃瑟尔的事。”
“别再提埃瑟尔!”
“好吧,”乔说。接着他出乎自己意外地脱口说:“昨天我碰到一个人,说是看见了她。”
乔摸透了凯特的脾气,故意停了一小会儿。
难以忍受的十秒钟沉默过去之后,凯特悄悄问道:“在哪儿。”
“这儿。”
她在转椅上慢慢回过身,面对着他。“我不应该吩咐你办事而不把真相告诉你,乔。承认错误是丢人的事,不过我不妨对你明说。你当然记得,我设法把埃瑟尔驱逐出县。我原以为她干了对不起我的事。”她声音里出现了伤心的调子。“我搞错了。那是我后来才发现的。此后我一直感到内疚。她并没有对不起我。我要找到她,给她补偿。你恐怕觉得我这种想法很怪吧。”
“不,太太。”
“替我找到她,乔。我补偿了她之后心里会好受些——那个可怜的女人。”
“我尽力去找,太太。”
“还有,乔——你要用钱的时候尽管对我讲。你找到她就把我刚才的话告诉她。她如果不愿意到这儿来,你把她落脚的地方弄清楚,我可以给她打电话。你要钱吗?”
“目前不要,太太。不过我出去的时候要多一些。”
“尽管去。没别的了,乔。”
他真想拥抱自己。他一走到门厅里就抓紧自己的两个胳膊肘,发泄一下高兴劲。他开始相信一切都如愿以偿。他穿过光线暗淡的客厅,赶早市的客人已经在嘱嘱低语。他走到屋外抬头观看,天上的星星一经飘动的浮云衬托,像是游泳的鱼群。
乔想到他那个老是醉得东倒西歪的父亲——因为他记起那老头对他讲过的一番话。“留神那种讨好你的人,”乔的父亲说,“拿那种老是讨好别人的女人来讲吧——她准是有求于人,你要记住这句话。”
乔叨念着:“讨好的人。我原以为她很精明呢。”他回味她的声调和话语,不放过任何一个小地方。一点不错—讨好别人的人。他又记起阿尔夫的话:“假如她请我喝杯酒,或者甚至请我吃块蛋糕——”
三
凯特坐在书桌前。她听到院子里高大的水蜡树间的风声,风声和阴影中全是埃瑟尔——痴肥邋遢的埃瑟尔像水母似的蠕动着蹭过来。凯特感到一阵沉闷厌烦。
她走进灰色的披屋,关好门,坐在暗里,觉得疼痛慢慢爬回她的手指。她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砰砰搏动。她摸索着项链上挂着的装胶囊的钢管,用那个被她胸脯焐暖的金属小管擦擦面颊,又恢复了勇气。她洗了脸,敷了脂粉,把头发往上卷得又松又高。她走到门厅,跟往常一样,先在客厅门口站住倾听。
门口右边,两个姑娘在同一个男人聊天。凯特一进门,他们马上不说话了。凯特说:“海伦,你现在没事的话,我想找你谈谈。”
海伦跟着她穿过门厅,到了她的房间里。这姑娘头发淡黄色,皮肤是象牙色。“有什么事不对头吗,凯特小姐?”她害怕地问道。
“你坐下。没有什么不对头。你去参加了‘黑里俏’的葬礼。”
“不是你叫我去的吗?”
“我没问你这个。你去了。”
“是的,太太。”
“讲给我听听。”
“讲什么?”
“把你记得的情况讲给我听——葬礼是什么样的。”
海伦局促不安地说:“唔,有点肃穆——还有点美。”
“这话怎么说?”
“我也不清楚。没有花,什么都没有,不过——有一种——唔,有一种庄重的样子。‘黑里俏’就那么躺在一只黑木棺材里,棺材的银把手真他妈的大。使人看了觉得——我说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已经把意思说出来了。她穿什么?”
“穿什么,太太?”
“对啦——穿的。总不见得把她光着身子埋掉吧?”
海伦脸上露出竭力在回想的样子。“我不知道,”她终于说,“我记不得了。”
“你去了公墓没有?”
“没有,太太。谁都没有去——除了他。”
“他是谁?”
“她的男人。”
凯特急忙说:“你今晚有老主顾吗?”
“没有,太太。明天是感恩节。生意肯定清闲。”
“我把这忘了,”凯特说,“你出去吧。”她看那姑娘退出房间,自己烦躁地回到书桌前。她查看一份敷设管道的账目单时,左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脖子去摸那个链子。它给她安慰和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