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老李说,“你看过冯·克劳塞维茨的著作没有?”(冯·克劳塞维茨(1780—1831):普鲁士军事家,他写的《论战争》三卷是军事科学的经典著作。)
“他是谁?”
“看了叫人心里不踏实,”老李说,“一瓶香槟吗?”
“一瓶够了。只是祝酒时喝一点。有些气氛。”亚当从来没去想阿伦有不及格的可能性。
一天下午,阿伦一进门就问老李:“爸爸呢?”
“他在刮脸。”
“我不在家吃晚饭了,”阿伦说。
他走进浴室,站在爸爸背后,对着镜子里亚当的满是肥皂沫的脸说:“罗尔夫先生请我到他家吃饭。”
亚当用一张折起来的卫生纸擦拭剃刀。“那很好,”他说。
“我可以洗个澡吗?”
“我马上就出来,”亚当说。
阿伦穿过起居室,道了晚安,出去时,迦尔和亚当瞅着他背影。“他用了我的科隆香水,”迦尔说,“我闻得到。”
“准是很隆重的场合,”亚当说。
“他要庆祝一下也不好责怪。确实艰苦。”
“庆祝什么?”
“考试呗。他没有告诉你吗?考试合格了。”
“噢,对——考试,”亚当说,“他告诉我了。干得不坏。我为他骄傲。我想我要送块金表给他。”
迦尔尖刻地说:“他根本没有告诉你!”
“噢,他说了。他今天上午告诉我的。”
“上午他还不知道呢,”迦尔说着站起身,出去了。
迦尔在逐渐深沉的暮霭中飞快地走到中央大街,经过公园和杰克逊·斯马特家,到了没有街灯的地方,拐角是托洛特的农舍,再往前就是乡间道路了。
老李十点钟去寄一封信,出来时看见迦尔坐在门廊最下面的台阶上。“你怎么啦?”他问道。
“我去散了一会儿步。”
“阿伦怎么啦?”
“我不知道。”
“他好像有点怨气。你陪我去邮局好吗?”
“不去。”
“那你坐在外面干什么?”
“我要狠狠揍他。”
“别这样,”老李说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打不过他。他会拼命。”
“你说的恐怕有理,”迦尔说,“那个婊子养的!”
“你嘴里干净些。”
迦尔笑了。“我陪你走走吧。”
“你看过冯·克劳塞维茨的书没有?”
“这个人的名字我都没听说过。”
阿伦回家时,坐在门廊最下面台阶上等他的是老李。“我帮你躲过一顿痛打,”老李说,“你坐下。”
“我要睡觉了。”
“坐下!我要同你谈谈。你考试合格干吗不告诉你爸爸?”
“他不会理解的。”
“你小子在犯混。”
“我不喜欢那种话。”
“你以为我喜欢说吗?我骂人不是没有原因的。阿伦,你爸爸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怎么会知道的?”
“你本来就应该亲自告诉他。”
“这不关你的事。”
“我要你进去,如果他睡了就把他叫醒,不过我想他不会睡的。我要你把考试的事告诉他。”
“我不干。”
老李轻声说:“阿伦,你有没有非同别人打架不可的时候,而对手是一个比你瘦小一半的小个儿?”
“你是什么意思?”
“这是世界上最尴尬的情况之一。他不肯罢休,不久之后你非跟他打架不可,那就更糟糕。你的麻烦可大了。”
“你在说什么呀?”
“假如你不照我说的话去做,阿伦,我要跟你打架。你觉得可笑吗?”
阿伦想从他身边过去。老李站起来,挡在他前面,有气无力地捏着两个拳头,姿势和位置摆得那么别扭,连他自己都笑了。“我不懂怎么打,不过我要试试,”他说。
阿伦不安地躲着他。阿伦终于在台阶上坐下时,老李长叹一声。“谢天谢地,总算过去了,”他说,“不然没法收场。喂,阿伦,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以前有话总是告诉我的。”
阿伦突然憋不住了。“我要离开。这个城市太肮脏了。”
“不,不是这样的。它同别的地方一模一样。”
“这里没有我待的地方。我们当初根本不应该到这里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我要离开。”他的嗓音带着哭声。
老李搂着阿伦宽阔的肩膀,安慰他。“你长大了。问题也许在这里,”他轻声说,“有时候我认为世界在我们成长时期对我们的考验最严峻,我们审视内心,观察自己都感到可怕。但那还不是最糟糕的。我们认为谁都看透了我们的心思。我们认为肮脏的东西漆黑一片,纯洁的东西白得发亮。阿伦,这种情形会过去的。只要等一个短时期就会过去的。我这番话不能给你很大的宽慰,因为你不信,但我只能做到这一点。别把事情看得跟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也别把事情想象得那么坏。对,我能帮助你。现在去睡吧,明天早一点起来,把考试的事告诉你爸爸。让他高兴高兴。他比你更凄凉,因为他不指望什么美好的将来。他只是装模作样。这句话是山姆·汉密尔顿说的。把事情当成真的,也许会成真的。你不妨也装模作样。现在去睡吧。我还得烤一个蛋糕——明天早上吃。阿伦——你爸爸在你枕头上放了一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