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露解释说:“我们钱包丢在里面了,进去找钱包。”
“那也不行。”那个留着寸头的男青年不容商量地说。
“要不我们先出去换鞋吧。”我说。
“可越晚进去,找不回来的可能性越大。”孙越焦急地说,“被人捡起来肯定揣进裤兜带回家,现在进去,没准还在地上,没被人发现呢。”
那个寸头男青年不耐烦地说:“别穿鞋在这儿呆着,赶紧走。”说着话,推了孙越一把。
孙越回头推了男青年胳膊一把,横眉立目道:“你推谁!”
男青年惊讶地打量着孙越,伸手过来抓孙越衣领,“小崽子,敢他妈推我。”
眼见双方就要打起来,孟军这时滑着冰鞋过来,一个急停定在我们面前。
“干啥呢?”
男青年见了孟军,嚣张的气势立时烟消云散,解释说:“哦,这几个人没换鞋就要往里闯,老板最怕这事儿,弄里面沙子石子啥的不扯淡呢。”
孟军看了我们一眼,“这几个都是我朋友。”
“你朋友?”男青年难以置信地扭过脸看我们。
“你们不是走了吗?咋又回来?”
胡小妮忙说:“我钱包丢了,应该是掉在里面了,我们急着进去,怕进去晚了,被谁给捡到揣起来带出旱冰场。”
“哦”孟军了然地点点头,看见几个男生正从吧台那边滑过来,看样子打算离开。“先别走。”他拦住他们。他们迷惑地看着他,这里的人几乎没几个不知道孟军是谁的,被孟军拦住,都不敢表示异议,只是不解地问怎么回事。
“有人钱包丢里面了,等会儿再走。”孟军对男青年说,“你守着门,谁都不许放走。”
他滑到吧台那儿,让吧台里面那个大姐关了音箱,并关了彩灯,打开所有白炽灯。音乐忽然消失,黑暗也瞬间无影,整个旱冰场仿佛换了个世界,人们受惊般停下来,仿若梦境中,感到很不真实,都眯缝着眼睛四处看,闹不清白怎么回事。
“你们谁捡着钱包了?”孟军大声问。
没人回应,都互相看,还有不少人往地上和各个角落看。
“谁捡着拿出来,不然我挨个搜身,没找到钱包之前,谁都不许走。”
人们发出不满的抱怨声,里面几个自我感觉在社会上挺有面子的男女滑过来,年纪都不小了,问孟军:“小军,咋回事?谁钱包丢了?”
“我朋友的。”
一个二十几岁的男青年,站在孟军身边,转身冲旱冰场里粗声喊:“都叽叽歪歪个屁!谁他妈捡着钱包了?赶紧拿出来。”
没有人再抱怨,但也没人交出钱包,仿佛里面站着一群塑料假人。
“都不交是不是?”孟军往前滑几步,“好,一个个搜,一个个过。”
忽然有人发声:“是那个不?”
大家都去看那人,是个瘦瘦的男生,指着墙边的长椅,是我们刚才喝饮料时坐的那个,长椅的下面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像钱包。那个男生在众人的目光里滑过去,弯腰捡起来,滑到我们面前,递给孟军。孟军拿在手里看了看,递给胡小妮,问是不是她的。胡小妮一眼认出是自己的钱包,接过来的同时说,是的。孟军说,打开,看看里面的钱少没少?胡小妮打开钱包,忙说,没少,没少。孟军满意地点下头,冲上旱冰场里的众人大声说:
“钱包找到了,大家继续玩吧,不好意思哈。”
吧台大姐关了灯,开了音乐,一切又恢复如常。
“谢谢你。”胡小妮冲孟军说,“真是太谢谢啦。”
“客气啥,都是一个学校的。”孟军温和地笑说。
我们一起离开旱冰场,孙越一路无话,也没去找假爹,直接回家了。
这天晚上,黑夜降临后,大概9点钟左右,内心郁闷的孙越离开家门,来到街上,在抽了一根烟后,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用ic卡往胡小妮家打了个电话。当时是胡小妮的妈妈接听的,孙越说是胡小妮同学,找胡小妮,胡小妮的妈妈喊来胡小妮接电话。孙越当时情绪有些激动,很冲动地对胡小妮表达了他对她的爱意。
“我对你的啥意思,你也知道的,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总是想起你,之前你说你有个李岭,后来你有个关河,现在我知道,那个李岭没那么回事,跟关河也分手了,我不能再忍着不说了,今天我把话挑明说,做我女朋友吧,行不行?”
“说这干啥?”胡小妮吓了一跳。
“我爱你,胡小妮。”
胡小妮非常尴尬,妈妈在身后看电视,说话很方便,就说:“等明天再说。”
“我等不了了!”孙越像发神经一样,有点歇斯底里,“我现在就要个回复。”
胡小妮感到不快,“没啥事的话,我挂了啊。”
孙越大声道:“你现在就告诉我,接受不接受?我知道你在家里说话不方便,这样,如果接受就说:好,不接受就说:明天见。”
胡小妮不语。
孙越焦躁地催促:“你咋不说话?”
“明天见。”胡小妮说完挂了电话。
孙越大受刺激,顿在电话亭边猛抽了两根烟,又给我打电话,说有事跟我说,这就打车过来。他打车来到我家小区门口,那时我已经等在那里。我问他这么晚了有啥事,他就给我讲了他刚才给胡小妮打电话的事。
“你这不是莫名其妙么。”我说,“受啥刺激,突然来这么一出?”
“就是离开旱冰场后,心里越来越难受,要疯了似的,一冲动就给胡小妮打了电话。”
“那你说得也有点太猛了,肯定给胡小妮吓着了。”
“我觉得我要是不这么直接,这一宿都睡不着觉。”他一副伤感的模样。
“可她妈肯定就在旁边呢,你让她咋说呢?”
“我让她做选择了,她给我拒绝了。”
我从没感到过胡小妮对孙越有那方面的意思,拒绝不出我所料。
“大家都是好朋友,你这样的话,明天见面你们会不好意思的。”
“是啊,我明天不去学校了。”
“又逃学?”
第二天,胡小妮一来学校就跟我讲了昨晚孙越给她打电话的事,她满含愧疚地说孙越一定很伤心,主要是她当时说话不方便,没法跟他耐心解释,只能赶紧挂了电话。她不无纠结地对我说,孙越这样让她很尴尬,因为她对孙越没那个意思,可孙越这样冲动地一表白,她都没法面对孙越了。我说是这样。她说要找孙越谈谈,可是孙越没来学校,她整个上午都很不安,被愧疚和担忧的情绪煎熬。晌午时,她决定出去找孙越。
我们离开学校,去找孙越,我记得孙越之前逃课是去网吧上网,那家网吧好像叫新世纪网吧,于是我们就直接去了那里。果然,我们在那里找到戴着耳机玩“cs”的孙越。孙越见到胡小妮和我,似乎有些惊讶,忙摘掉耳机,说你们咋来了。
胡小妮说:“孙越,昨晚你搞什么鬼?”
孙越难堪地笑了一下:“我没搞鬼啊。”
胡小妮气呼呼地说:“咱们都是好朋友,你开那玩笑有意思吗?”
孙越说:“我没跟你开玩笑。”
胡小妮说:“咱们俩性格太像,做朋友多好呀,别闹了,好不?”
孙越低头不语。
胡小妮直着显示器:“这游戏很好玩的,张健你玩过没?”
这对话简直太突兀,我一时有点没转过弯,但很快明白她的意思,摇摇头,说没完过。
“你咋啥都没完过,我教你。”她去吧台开了两台机,都是挨着孙越的。
我们三个一起玩“cs”,玩了会儿游戏,胡小妮和孙越之间尴尬的气氛弱下去不少。
一个小时过去,我头一次玩这个游戏,虽然是射击游戏,但人物在里面跑来跑去,转来转去,玩得我脑袋直晕,我看看时间,提出回学校。“走吧,孙越,到时间了。”胡小妮起身对孙越说。孙越犹豫了一下,起身跟我们回学校了。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后,是下午操的时间,最近学校不知何故,下午操一直暂停,所以休息的时间就比正常课间休息的时间长。教室里乱哄哄的,我和胡小妮正准备出去转转。关河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说找胡小妮。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都惊讶而迷惑地看着关河。胡小妮扭头看看我,站着不动,比任何人都慌张迷惑。关河这时已经看见胡小妮,就指了一下胡小妮,表情严肃,语气冰冷地说:“找你,出来一下。”胡小妮又看看我,然后一脸不安地走出教室。
我们涌到教室门口,好奇地往外看,看见关河与胡小妮面对面站着,他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后,转身匆匆离开。胡小妮愣在走廊里,我走过去,忽然注意到远处的楼梯拐角处,孟军站在那里,他见关河离开后,转身下了楼梯。
“孟军太恐怖了。”胡小妮咕哝说。
之前在旱冰场的丢钱包事件,加上现在关河亲的自上门道歉事件,让胡小妮觉得,她必须郑重地向孟军表示一下她的感谢。
这天下午,放学后,我和胡小妮匆忙离开教室,走出校门,站在校门口等待孟军。孟军很快出现了,双手插在裤兜里,被几个男生簇拥在中间,满脸浅笑地与人说着什么。胡小妮快步朝孟军走过去,孟军很快发现了,让身边的男生们先走。
“孟军。”胡小妮走到孟军面前时,那几个男生已经远远走开。
“胡小妮,啥事?”孟军语调轻快,满面笑容。
“今天下午关河找我道歉了,听张健了,知道是你的安排。”
“噢,这没啥,谁让他那么不地道了,我劝了他几句。”
“还有上次你帮我找钱包的事,我还没向你表示感谢呢。”
“你表示过感谢。”
“嘴上说多没诚意啊。”
孟军呵呵笑起来,“那你打算咋谢我?”
“你说呢?”
“哪有自己要感谢的。”
胡小妮嘿嘿笑了,“要不我给你买件t恤衫?你喜欢什么色的?”
“不用,不用。”孟军似乎觉得有些难为情,身边经过的同学都看他和胡小妮,他抬脚继续朝前走,走得很慢,“花啥钱,别给我买。”
“那我请你吃饭?”胡小妮走在孟军身边,两个人步调一致,像在逛街。
“这样吧,最近电影院上映武侠片《英雄》,全是大牌明星,还有我最喜欢的陈道明,我一直想看,就是没人陪我看,你陪我去看电影吧。”
“好啊,什么时候?”
见胡小妮没有犹豫就欣然同意,孟军感到很高兴:“就这个周末,行不?”
“行啊,不过……”
听见“不过”两字,孟军停住脚,有些紧张地看着胡小妮。
“就我们俩不好,我叫上个朋友吧。”
孟军似乎读懂了胡小妮的心思,她跟他还不熟,突然一起去看电影,怕不自在。
“行啊,叫几个朋友都行。”
“就叫一个张健吧。”
“张健,好,张健不错的。”孟军又露出愉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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