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学校不休大礼拜,也就是说,是单休,周六要上课,只有周日休息。周日那天上午9点半钟,我和胡小妮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来到大众旱冰场。孟军已经等在这里,我们俩到达后,他带着我们俩去了新华电影院。电影是10点半的场,我们站在电影院门口等电影开场时,胡小妮与孟军热烈地聊起电影明星的话题。
孟军与孙越很不同,孙越与胡小妮聊天,是抢着聊,比如胡小妮说她最喜欢的男明星是古天乐时,孙越会不屑地说古天乐没劲,还是他喜欢的史泰龙带劲,然后他呜哩哇啦地说起史泰龙在电影里如何神勇,如果有男子汉气概。孟军不是,孟军是听着聊,除非不得已,不然他不说话,他多是倾听,用那种很认真很喜欢听的态度听胡小妮说,胡小妮不管说什么,他都微笑地附和,从不反驳,即便开口说话,也只为引导胡小妮继续往下说。
孟军好像认识很多人,在电影院门口站了不过十几分钟,已经有三批路过的青年跟他打招呼。他对谁都很客气,说起话来,总是很讲义气的感觉,如果有人求他帮忙,他也一定答应帮忙,没有多余的废话。我就亲眼见到一个路过的胖子,说他最近在金山ktv与人闹了矛盾,挨了欺负,想让孟军出面帮他讨个说法,孟军痛快地打听。
电影很快开场,我们进场后,发现里面没几个人,空荡荡的。
电影结束后,孟军说要请我和胡小妮吃饭,我们来到电影院旁边的款餐厅。
“你总打架吗?”吃饭时,胡小妮好奇地问孟军。
坐在对面的孟军坐直身体,笑说:
“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小流氓,对不对?每天跟那些人交往。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坏,但说实话,我小时候有阵子挺坏的,每天跟那些朋友在一起,干了不少夸张的事儿,后来上高中后,我渐渐的就变了,不大愿意那么夸张,觉得很幼稚,也觉得有些事那么做挺不地道的,就不再胡来了。虽然不再胡来,可跟那些人毕竟从小就认识,大家觉得我这人不错,关系就没断,大家还是好朋友。好朋友嘛,就是谁有事要互相帮忙,很多时候他们做的事没理,但没理我也要义不容辞地帮忙,这点挺草淡的,但没办法,咱又不是圣人。
胡小妮点头,露出崇拜的表情,“我觉得你挺像今天我们看的电影里的一个演员。”
“谁?”
“陈道明。”
孟军哈哈大笑起来,“你可别讽刺我了。”
“真的,真的,我之前看过一个电视剧叫《黑洞》,陈道明演的,我觉得你很有点那里面的陈道明的意思,就是那种很稳重的气质。”
孟军惭愧地连连摇头,“陈道明是我偶像不假,可拿咱跟人家比,天大的笑话。”
“你高三了,快考大学了,有啥打算?”
孟军说:“我是打算上大学的,你看我平时到处晃悠,但其实我学习挺刻苦的,每天晚上我都学到很晚,当然啦,大学那么难考,只是希望能凭着自己的努力能考上一所不错的,最好是二本,不过我看希望不大,如果分数够三本,我就走三本,要是三本分数也不够,专科也走,你们别笑话我,我很向往大学校园生活的。”
胡小妮露出更加欣赏的神情,她之前哪会想到,原来孟军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们正说话时,电影看场前,那个跟孟军说过话的胖子从窗外经过,他看见了快餐厅里面的孟军,快步走了进来。
“马嵩,你干啥?”孟军见那个胖子走进来,先开口。
“小军,正好碰见你,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还记得吧,我后来遇见了老张,说要帮我解决那件事,在饭店遇见他的,他有个亲戚家孩子办满月,他走不开,让我先去他那儿等他,他在饭店忙完马上就回去,你跟我一起去吧。”
孟军显得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抱歉地对胡小妮和我说,他有事,得先离开。胡小妮说好,说你忙你的吧。他喊来服务员结了账,跟那个叫马嵩的胖子走了。
“想不到孟军看事这么透啊。”我和胡小妮漫步街边,她感慨地说,语气里充满了欣赏。“跟他聊过,就觉得咱们特幼稚,是不是?”她问我。
我不得不“嗯”一声,孟军也给我留下了很好印象。
“之前你说孟军追我,我根本没拿他当回事,还特讨厌他呢,觉得他那么装,跟黑社会老大似的站在球场对面,而且特讨厌,人家正看关河呢,他总阴魂不散地在对面盯着我。早知道他这样,我也就不会被关河欺负了。”
“你是不是喜欢上孟军了?”
她闻声扭头看我,害羞地抿嘴一笑,“那倒还不至于。”
可不管怎样,孙越到底还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说:“其实孙越真的很不错的,孙越虽然没有孟军那么成熟和稳中,但他有活力,有激情,有可爱和率真的一面。”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说:“确实是。”
“假如孟军和孙越,非让你选一个,你选谁?”
“你咋就爱问这种无聊的问题,选啥选,我又不是皇帝选妃子。”不过她倒在意起这个问题来,想了想,反问我,“假如你是我,你选谁?”
“孙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你说孟军哪儿不好?”
我的回答好像让她很不满意,我吭吭哧哧的,倒说不出个子午卯酉。
她倒大大咧咧地说起来:“我更喜欢孟军。”
胡小妮喜欢上了孟军,每天都想着孟军,上课时候还忍不住给孟军信,写信时,好像有很多的话要说,钢笔尖连停都不停一下,在她那背面是蓝色的信纸上连贯地飞驰,几乎是一气呵成。她连写了将近两节课,然后将信纸折叠好,塞进漂亮信封,交到我的手上,让我去给孟军送过去。
“你自己送呗,让我送干啥?”我不愿意送。
“我去高三那边送信,容易碰见关河,再说,我一个女生,去人家教室送信,多不好意思啊,你又没啥不好意思的,去给我送一下嘛。”她撒娇地求我。
“有啥话你当面说呗。”
“我就爱写信说,咋的?有意见噢?”
“没意见,可你不怕我偷看噢?”
“看就看呗,又没啥丢人的。”她从桌洞里拿出一瓶胶水,给信封的封口仔细粘上了,冲我嘻嘻笑,“到时候我会问孟军的,他收到的信有没有开封。”
我“嘁”了一声。
我敲孟军他们班教室的门,那时是下课时间,正好有一个同学往教室的外面走,问我找谁。我告诉他找孟军,他便帮我喊了一嗓子孟军。孟军走出教室,看见我,冲我笑了一下,问我有啥事。我把信递给他,说明是胡小妮让我交给他的。孟军站在走廊里,接过我递给的信,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拍拍我的肩膀说,辛苦啦,兄弟。
送完信,我往回走,走到楼梯口处,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循声看去,孙越站在走廊的最东面,冲我招手,我问他干啥,他快步朝我走来。
“你干啥去了?”他走过来问我。
“去找孟军,胡小妮给他写了封信,自己送不方便,让我帮转交一下。”
“写信?为啥写信?”
“闲着无聊呗。”
孙越不解地看着我,好想一个穿越时空的人。
我决定实话实说:“孟军追胡小妮,你知道的,现在的情况是,好想是追成了,胡小妮应该是喜欢上孟军。”我又讲了孟军请胡小妮看电影和吃饭等那些事。
痛苦立即爬上孙越的脸庞,他用一种愤怒的责备语气对我说:“你是我好哥们,总跟胡小妮在一起,帮她送信也就算了,咋不多跟她说说我的好话呢?你的话肯定有用。”
我听了这话很着急,忙道:“我能不说嘛,我总提你,可她就是对你不感兴趣,我也没办法啊。你总跟她在一起,却比不上孟军请她吃一顿饭。””
他更加痛苦,哀声长叹,握紧拳头,狠砸了一下身边的墙壁。“我都要气疯了,真搞不懂她的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刚被关河骗,伤疤好得倒快,马上就迷上了孟军。”
“别生气了,这个不是强求的事,你们俩有缘无分吧。”
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
“我不上课了。”他气愤地说,“那些狗屁课,我得出去走走。”
“你去哪儿啊?”
“张健,陪我出去散散心,行不行?”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答应。
我和孙越走在上午时分的马路边,在阳光下,一辆辆汽车从我们身边疾驰飞过。我问孙越我们去哪,孙越摇头,说他也不知道。我们顺着马路漫无目的地晃荡,经过台球厅时,我提议去打两杆台球,因为我曾经和胡小妮打过几次,后来觉得还算好玩。但是孙越此时不喜欢打台球,说没意思。我们走到了大众旱冰场,我又提议去滑旱冰,但他依然摇头,还是说没意思。他似乎怕我再问,再为去哪这件事徒劳操心,干脆说,我们就一直向前走吧,走到哪儿算哪儿。走了会儿,我热得满头大汗,说走不动了,坐下歇会儿。孙越说,前面有家冷面店,我们进去吃点冷面吧。
我们走向那家冷面店,走到门口时,我忽然看见了黄毛,他和几个男孩坐在冷面店门口的阴影里打扑克,他们都叼着烟,吵吵嚷嚷的。看见了黄毛,我本能地一愣,一股让人不快的寒意从背后掠过。那几个男孩都是与黄毛同一届的,大概也都辍学了,整日无所事事,浪荡在这个小城的每条街道。一个念头跳出来,就是调头离开。我站住脚,小声对孙越说:
“别在这儿吃了,换个地方吧。”
孙越一直在想心事,这时突然醒过神来,望着我,问我怎么了。
我朝前努嘴,看着黄毛他们,低声说:“没怎么,就是不爱看见他们。”
“为啥?”
“不为啥?”
没有其他同龄人比孙越更了解我,他一语道破:“他们欺负过你?”
“没有。”我撒谎道。
“这几个烂人,让我们躲他们?他们还不配。”他抬起脚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
我内心忐忑不安,跟在孙越身后,经过黄毛他们时,不敢拿眼睛去看他们。他们在高兴地打扑克,我希望我们就这样不引起他们注意地走过去,不被他们发现。可事情就是这样不愿遂人心意,黄毛到底还是发现了我们,他因为打出一把好牌,满意地挺挺身子,偶然的一抬头,看见了我,立即意外地笑道:“哎呀?这不是张健嘛。”我想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面走,可孙越听见了,决定做出反应,他站住脚,看着黄毛他们说:
“谁喊的张健?”
“我喊的张健。”黄毛挑衅地说,“咋的?你有啥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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