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电影结束后,我和胡小妮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来。

“咋样?这片是不是贼感人?”胡小妮问我。

我用力点头,“太感人了,我都哭懵了。”

过了会儿,胡小妮又哈哈笑起来,推了我一把:“你一个大男的,咋那么没出息呢,瞧把你哭的,哇哇的,笑死我了。”

我摇摇头,揉揉胸口,难为情地说:“不知道咋整的,感觉贼拉的心碎呢。”

这天晚上,胡小妮又给我打电话,让我明天还去她家玩。我说不行,星期日有事,她追问我啥事,我说我的一个在外地上学的朋友这周回来,我定好的去朋友那儿,她又追问我是哪个朋友,我说你不认识的,叫孙越,她问我男的还是女的,我有些不耐烦地说是男的,她立即说她也要去,我说你干啥去啊,你又不认识人家,她说跟你去不就认识了吗,所谓一回生两回熟,谁和谁还不是从不认识到认识的。我不想带她去,可她非要去,她威胁我要是不带她去,她明天就起大早来我家堵门,我只好答应。

第二天上午,我在事先定好的地方——新市场公交车站等胡小妮,她一来就问我孙越是谁。我说原本和我是同学,后来跟你一样,转学到外市去借读,平时不回来,住学校的寝室,只有像这种学校休大礼拜时才回来。

我们俩乘公交车,来到孙越家所住的小区,孙越的家境较好,所住小区算是中高档小区,里面的业主大都是做生意的或者当官的。走进小区,来到孙越家楼下,按门铃,传出孙越的声音,我说是我,孙越便从上面开了门。我和胡小妮走进楼道,来到三楼,房门已经打开,陈露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你啥时候到的?”我踩着楼梯往上走,仰脸问。

“刚到不久。”

我身后的胡小妮举起手臂跟陈露打招呼:“哈喽。”

陈露笑着跟胡小妮打了声招呼。

我和胡小妮换好拖鞋,走进去,陈露在我们身后关上防盗门。胡小妮看着眼前装修豪华、面积足够她们家客厅三个大的客厅,挑了挑眉梢,自语道:“啊呦,小地主啊。”

“孙越呢?”我问陈露。

“刚才举哑铃锻炼身体来着,说进去换套衣服。”

里屋传出孙越洪亮的声音:“张健来啦,过来,来我这屋,我换完了。”

我们朝前走,走到一个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孙越正把手中的衣服随便地往衣橱里扔,然后将衣橱的门关好,扭头,一眼看见胡小妮,愣住了。

“这是谁?”

“她叫胡小妮,是张健的同桌同学。”陈露介绍。

胡小妮立即道:“我跟张健是好哥们。”

孙越笑起来:“是噢?好哥们呢?”

“那可不咋的,你就是小地主噢?”

“啥小地主?”孙越头发精短的脑袋,表示困惑。

“别听她瞎说。”我有点尴尬。

胡小妮走近孙越,上上下下打量,嘴里说道:“刚才听说你在家锻炼身体,怪不得你看起来这么健壮,你总锻炼身体吗?”

“啊,我没啥别的爱好,闲着也是闲着。”孙越有点不好意思。

胡小妮伸手抓住孙越的胳膊,“让我看看你肌肉咋样。”

孙越去曲起手臂,用力,向胡小妮展示他的肱二头肌,颇为得意地问:“咋样?”

胡小妮点点头:“嗯,不错。”

胡小妮好奇地到处打量,看着孙越房间墙壁上贴着的那些人物海报,问孙越都是谁。孙越指着一张张海报,耐心地进行一一介绍:“这个是史泰龙,知道不?拍《第一滴血》的;这个是施瓦辛格,他拍的《真实的谎言》你应该看过吧?没看过?那《终结者》你该看过吧?这个就不用我介绍了,成龙么;还有这个,是李小龙,你也应该知道;看这边这个,这个叫尚格云顿;那有那个看见没?那个叫龙格尔……”

“咋都光着膀子呢?”

“咋的,你不觉得他们很男人吗?”

胡小妮不屑地“嘁”了一声,显然是与孙越的审美观并不相同。

孙越有点急,“你不觉得他们酷吗?多男人啊,那你喜欢啥样的?”

“hot知道不?”

“hot,啊,知道,不就那个韩国的组合么,头发都贼老长,对不?”

“嗯呢,你觉得咋样?”

“我没啥感觉,我不喜欢娘们兮兮的人。”

“他们才不娘们兮兮呢,他们很酷,你根本不懂。”

“我咋不懂?那他们能打过史泰龙噢?能打过李小龙噢?李小龙一脚能给他们踢飞。”

“这叫啥话呢,我发现你这人咋这么搞笑呢,你的意思是武力代表一切呗?”

陈露见胡小妮和孙越不停地争论,有点面红耳赤,就劝他们别争论这个了。孙越让大家坐,不要拘束,他去客厅里取喝的,取了几瓶易拉罐的饮料回来,分给每人一罐,还热心地把大家的饮料都给打开。大家分别坐下,有坐在书桌前的椅子里的,有坐在床沿的,有坐在墙边的小沙发上的。孙越热情待客,又去拿糖果。胡小妮坐不住,喝几口饮料,放下易拉罐,走到墙角那些哑铃等健身器材前面,蹲下来挨个查看,挨个尝试,还唤我过去试试。我自然没有孙越的身体强悍,不是试不动,便是动作难看,惹来胡小妮的无情嘲笑。

在孙越家呆到晌午,孙越说请吃饭,大家去了小区对面的一家烧烤店。陈露和我没好意思点,菜主要是胡小妮和孙越点的。点完菜,服务员问喝什么饮料,孙越说要喝酒。

“别喝酒了吧。”陈露说。

“吃肉不喝酒像啥,男人吃肉就得喝酒。”孙越说。

胡小妮也不同意喝酒,“喝啥酒啊,你才多大啊。”

“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子。”孙越如被冒犯,有点脸红脖子粗,固执地说,“你们不想喝酒不喝,反正我喝,又不喝多,有啥啊,一个个都跟我妈似的。”

“谁稀罕当你妈,没人管你,你愿意喝就喝呗,反正我们三个不喝。”胡小妮冲服务员说,“我们喝饮料,陈露喝啥?”陈露说随便,她便说:“那咱们就喝雪碧吧。”

春夏时节,人体本就容易感到燥热,孙越喝点了酒,脸很快就红了,兴奋起来,嘴不停地说话,我们三个谁都插不上嘴,全听他一人在那说话,讲他那些英勇的过往。

“我这人别的没啥,就是脾气火爆,谁想欺负我都不行,我跟他拼命,不信问张健,我以前总打架,不是今天给这个脑袋打破,就是明天给那个脸打肿。我还总帮张健打架呢,张健啊就是太老实,小时候总有人欺负他,每次都是我帮他,对不张健?”

我没喝酒,但听了孙越这话,也顿时臊得脸红了,讪讪地笑着点头。

“张健,现在没人敢欺负你了吧?”

我摇摇头,抬起脸,与胡小妮面面相觑,胡小妮想说什么,我暗暗给她递眼色,让她什么别说。我了解孙越,他说得都是真的,他确实很暴力,以前确实经常帮我打架,现在也确实会为我与人大打出手,甚至拼命。

说着说着,孙越叹了口气,“说真的,我真不想离开你们。”

胡小妮说:“那就回来念书呗,转学去外面念书干啥?”

“我爸非让我去那念书,说教学质量好,以后考好大学。”孙越满脸郁闷。

闲聊时,聊到昨天我和胡小妮看电影的事,孙越兴致勃勃地说:“真那么感人?我也要看,咱们吃完饭就看呗,再看一遍,行不?”

反正时间还早,大家只能同意这个安排。

孙越结账后,带着我们去附近租碟的小店,去租《阿郎的故事》,在塞满碟片的几个箱子里翻来翻去没找到,老板后来说:“干啥非得看那个啊?比那个好看的有得是,不就想看周润发的片儿吗?《英雄本色》看没?还有《监狱风云》和《赌神》,多得是。”

孙越说:“那些都看过,就想看《阿郎的故事》呢。”

胡小妮说:“算了,要是你们不嫌麻烦,咱们去我家看吧。”

孙越说:“也好,没事儿,不麻烦的,我打车。”

我们来到胡小妮家,四个人并排坐在沙发里,看着面前的那台旧彩电。我因为刚看过一遍,再看时,难免感到乏味,便时不时的出神,我去偷瞥胡小妮,她似乎也没怎么投入,也在走神,只有陈露和孙越在认真看。孙越喝了酒,酒劲上来了,歪靠在沙发里,没多久就闭起眼睛。胡小妮见了,立即用力推孙越,责怪道:

“你咋还睡上了?就给你放的不知道啊。”

“我没睡。”孙越狡辩,“我眼睛里进东西了,难受。”

“你别狡辩了,你喘气声都粗了。”

“没有,真没睡,我看得贼入戏呢。”

电影放到一半时,孙越终于彻底睡着了,仰着脑袋,靠在沙发里,甚至打起了呼噜。我们三个一起去看孙越,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笑起来。

“他喝酒了,让他睡吧。”陈露说。

“不行。”胡小妮气呼呼的,又去推孙越,“你给我醒醒,不许睡觉。”

孙越一激灵醒过来,抽着鼻子,吧嗒着嘴说:“咋了?啥?什么?我没睡觉啊?”

“再装。”

“我没装,我没睡觉,我眼睛里面难受,闭会儿眼睛,可能眼睫毛进里面了。”

“你咋那么能狡辩呢。”

“我真没睡。”孙越坐直身体,深呼几口气,“别说话了,看电视吧,容易分心。”

孙越坐在那儿,很快上下眼皮直打架,后来困得实在受不了了,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边走边解释:“我这种爱运动的人坐不住,坐时间长浑身难受。”

“要不你进屋睡一会儿吧,我看你实在痛苦,心里面难受。”胡小妮干脆说。

“说啥话呢,我又不困,睡哪门子觉呢。”孙越活动肩膀,做扩胸运动,转身往卫生间里走,“不用暂停,我去洗把脸,马上就出来。”

胡小妮冲陈露撇嘴吐舌头,陈露呵呵笑。

《阿郎的故事》总算结束了,孙越松了口气。

“咋样?感人不?”胡小妮问孙越。

孙越认真地点点下巴,“嗯,确实很感人,是个相当悲情的故事。”

“那你咋没哭呢?”

“我能跟你们一样么,我这人从小不哭,大男人么,心里再难受也不能动不动就哭啊,男儿有泪不轻弹,是这个理不?”

我们又在胡小妮家呆了会儿,聊了会儿天,然后各自回家去了。

晚上,接到孙越打来的电话,问我要胡小妮家的电话号码,我问他找胡小妮有啥事,他在电话里嘿嘿地笑,说没啥事,就是觉得胡小妮跟其他女生不一样,挺有趣的,以后无聊了想要给她打电话闲聊天。

“你不会看上她了吧?”我直接问。

他又在电话里嘿嘿笑,“没有,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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