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游边寻觅着贝壳之类的食物,夏意慢慢绕过一处浅湾,这里的海水稍微平静,细白的海沙均匀的铺落在海底。
阿努塔岛周围没有任何人类居住的迹象,海水很蓝,海底也没有任何垃圾,海沙干净漂亮的可以直接灌到玻璃瓶里,然后再塞进去一个海螺当艺术品。
夏意触碰着海沙,正感叹这个柔软舒服程度可以直接躺上去时,陡然怔住。
前方的海沙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豆芽菜。
真的像是豆芽菜,头部圆滚滚像是豆子,身体细长,整体稍微弯曲,完全就是一个春雨过后冒出来的豆芽。
身体是白的,头是黑的,身体上面还有细小的黑色斑点。
太小了,夏意还没来得及看清,沙地上就接二连三钻出来同样的一群。
这是什么?长得比竹笋还快?
弯曲的大片豆芽菜就像细白的海沙上出现了一群问号,远远看去,简直快成童话世界,地上还能长出问号?还特别像综艺节目里蹭的一声加在选手脑门边的大问号。
夏意游近了往下看,“问号”却很机警,竟然又全部钻回去了。
从附近海草边捞起一个白色扇形贝壳,夏意停在礁石边不动,一心想要等豆芽菜重新冒出来。
感觉到海流的波动没有异常,问号们又一个个发芽了。近距离看,夏意觉得这更像窗勾,瞧那脑袋弯的,身体靠近海沙的部分笔直,小眼睛在脑袋上漆黑的,很专注的随着水流的波动,往下一点,一点,又一点。
打瞌睡?
夏意默默回头,停在一块石头前面,不等人鱼溜走,先出声“我知道你在后面”,然后顶着塞壬尴尬古怪的表情,把贝壳递过去,再将人鱼带到那群豆芽菜边上,认真好奇的问:“这是鱼?”
“是圆鳗,能吃。”塞壬也很认真。
“……”
夏意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海怪的世界可能真的只有吃……
“问号”们惊得纷纷往沙里钻,其中一条还直接冲出来,一头扎进了礁石缝隙。
夏意看得发愣,原来这些家伙把身体大部分藏在沙子里,这样把身体插进去直立着不动打瞌睡是什么怪癖?海沙spa按摩入睡?
“它们整天待在沙子里?”
“嗯,等待海流经过,啄食海水里的浮游生物。”
原来不是睡觉!
“它们的味道不太好,不过很好抓。”
就是想吃饱不容易,得抓很多次。
“……我找的食物不是它们。”夏意指了下塞壬手里的扇形漂亮白贝壳,明明这个才是。
“白蝶贝不是用来吃的。”塞壬默默看手里的珍珠贝,这是出珍珠的,还是出上好珍珠的那种,珍珠贝受伤的地方就会孕育出明珠,但同样的,越大越好的珍珠就出自受伤越严重的珍珠贝,肉嘛,就乏善可陈了。
看着塞壬剥开贝壳取出一颗璀璨的大珍珠后,夏意有些窘迫。
从前也许这玩意值钱,可是现在只能用来打弹珠。他们待在海里,连放珍珠的地方都没有。
“送给岛上的小孩子玩吧。”
“尤瑞比亚喜欢。”
“……”
往南极带难度略大啊。
看了眼海沙,夏意本来很想说这里不错,躺上去养伤正好,可这里藏了许多“豆芽菜”,一不小心把它们压死了怎么办?
夏意失落的看着厚厚的海沙与杂乱的礁石,发现眼前唯一能吃的是海草,正惆怅时,他感到塞壬贴着他的脖子,用柔软的耳鳍蹭了一下:
“还是我去找吃的东西吧……”
珊瑚海的飓风只影响了赤道周围很小一块海域,但地球上别的地方仍然不平静。
“为什么要把群众往内陆西北转移?”
夏城地下基地中,会议桌前有人拍案而起,一张脸憋得通红:“我们好不容易才将安全区拓展到渤海湾,还准备往齐东发展,那里有丰富的渔场!不能丢给那群不知好歹的异能者糟蹋,道德跟人命在那些暴徒眼里一钱不值,就算碍于现状我们暂时不能将整个国家重新纳入秩序之中,但也不能在那些人面前退缩!”
“赵将军,请你冷静。”
坐在首位的老人在短暂的三个月内已经削瘦得厉害,眼眶下面是浓黑的眼圈,精神不好,脸色很糟,但仍然笔直的坐在那里,目光锐利:
“我们与金陵军区重新联系上了,那里比较严重的情况,是难民带来的流行病,还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齐院长!”
被点名之后,一个有军衔的老人站起来,在会议桌上铺开一张世界地图:
“崇月岛外海最近一个月共有十艘的船漂流登陆,有的是南方一些城市争夺岛屿失败后北上的,也有冲绳列岛那边来的外国人,还有一船原先去东南亚旅游的人,据说北赤道暖流逆向了,靠近赤道的海水温度还在持续上升……”
“老天!”
有人迸出一声呻吟,怎么糟糕的事情全都能赶到一堆去?
“洋流逆向,意味着这一年是厄尔尼诺。”科学院的那位院长语气沉重,“它第一个打击的就是南美洲,南赤道暖流方向逆转,不能跟秘鲁寒流交汇,那里没有鱼可捕……太平洋这边我国会南涝北旱。当七月八月海水温度太高,西北太平洋上会接连有强台风形成。现在我们没有火车汽车,也没有物资,更没法用卫星观察预测台风的登陆轨迹,东海沿海一带……”
“台风?它对渤海湾的影响,有那么大吗?”
“气候过于温暖,只是四月,就已经闷热得像六月。”齐院长用手指将整个海岸线画了一遍,“到时不止是强台风,很可能还会伴随出现龙卷风,而且不会只有一个,海水热量太大,完全可以形成两个,三个或者以上的台风同时来袭!到时候再撤离就来不及了!”
就算在科技完好,文明发达的末世前,仍是可怕的灾难。
何况现在什么都没有,连药品都只是贮备。
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国家经受不住再一次毁灭性打击。
“这是天要绝人之路?”
赵将军的悲愤怒叫没有人可以回答,所有人都沉默着,连站在会议室门外的郝队长也只能默默转头离开。
“队长,刚接到的消息,渤海湾海域有异样!”
“怎么了,是地震?还是台风?”
“队长你还记得那些怪物吗?”
“杀人蟹又来了?”
“不是,听说最初很多人太饿,就跑去那处海滩找食物。过去这么久了,海水还泛着浅红色,等那些饿疯的人将死掉的杀人蟹拖上岸一看,只有硬梆梆的空壳!”
“这也大惊小怪?”郝队长没好气的说,“都腐烂了呗,被其他海洋生物啃没了而已!”
“好像没那么简单,林教授派了人到那边去查看情况。人刚回来,听说那几个军官脸色都是惨白的……”
郝队长跟传八卦的队员面面相觑。
此时,他们脚下,夏城基地最底层研究室里。
渤海湾异常事件的目击报告放在桌子上,旁边还有两张软塌塌像是充气玩具的皮,一个是鲨鱼的模样,一个是海龟形状。
鲨鱼的大嘴虽然没牙齿但逼真得渗人,海龟背上的壳也似乎很硬实。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腥气与若有若无的恶臭。
林教授戴着手套,用放大镜翻来覆去看那两张皮,越看脸色越灰败,挥了下手,示意旁边年轻的研究员拿报告去汇报主席。
“要怎么说?”那个研究员腿肚子都有点哆嗦。
“发现了新的怪物,它们能将海洋生物吃空掉,包括内脏血液肌肉……最后只剩下一张皮!”
研究员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慌忙拉起林教授往后退:“那您还靠那么近,万一那种怪物还……还在?要怎么办?”
“怎么可能,这皮都干了,是被吃完后飘在海面上晒干最后冲上岸被我们的人捡回来的!”林教授以前的徒弟跟助手都死在末世天灾里,一个死于辐射,一个是被飞机坠毁后引发的附近库面汽车连环爆炸殃及,现在跟着的研究员真是胆小!
“这,这说不好的!”研究员坚持抓着林教授不放,“万一虫卵还在?或者不是怪物是一种病毒,您不就是把死神带到基地里来了吗?”
“你科幻电影看多了!哪里有那么歹毒的病毒?”
林教授气急,一个毁灭基地的大帽子都扣他头顶上了啊!
“病毒是繁殖传染,最强大也就是改变宿主基因片段!如果它们单独存在,很快就会死亡或休眠的……把一整条鲨鱼都融化得只剩下皮,你当这是化尸水?还什么虫卵,你以为是异形?”
“教授,这真,真没有危险?”
“当然!”林教授没好气的打发走了研究员,重新审视海龟的眼睛部位与鲨鱼的腮部。
眼睛是空洞看不出什么,但鲨鱼的腮却少了半边,左边有,右边没有,这让林教授眉皱得更紧。
“应该是……嗯,果然是那种东西!不过骨头呢,难道它也啃了吗?”
无边无际的汪洋。
从北极圈缓缓游过来,三天前刚离开冰雪封锁线的霞水母,触手变幻出银白,然后转为橙红,这样的亮光让围绕着它触手打转的小牧鱼非常兴奋,很快就有贪嘴要吃牧鱼的家伙自投罗网,撞上水母的蛰刺。
真是美味的一餐。
涅柔斯用倾斜的角度,鼓动巨大像帽子一样的身体往前游。
它所经过的海域,距离太近的生物不是被蛰刺捕捉成为美食,就是晕乎乎的往下坠落,过了一段距离后又清醒过来惊恐逃走。
霞水母最庞大的种群在北极,又称北极霞水母,而涅柔斯的故乡是太平洋,不过每当夏天来临,为了躲避飓风,涅柔斯有事没事都要去北极溜溜。
不像阿碧瑟的同类,小的都没阿碧瑟触手上的吸盘大,水母不是这样,北极霞水母很多都有十几米长。
遗憾的是,涅柔斯有意识的用触手撩拨别的水母,蹭来蹭去的很快乐,但不管涅柔斯说什么,别的水母都没反应,它们有的只是神经反射,有中枢没有脑子。
这就像一个美轮美奂的蜡像馆,可以在里面尽情的跑啊玩啊,跟谁都能成好朋友,因为没谁会嫌弃你,也不会发现你跟它们不一样,任由你乱窜乱跳随意撩拨。
这是很无奈的生活。
涅柔斯郁闷的向上伸展触手,每当耐心消耗殆尽,它就想念总是谈论奇怪事情的阿碧瑟,还有急性子的刻托,就算是傻乎乎的尤瑞比亚,至少也有个反应。
在北极待得寂寞了,它又会晃晃悠悠的游出来找其他海怪。
比起其他海洋生物,水母的旅行要冒很大风险。
它们身体大部分都是海水,虽然海怪没有天敌,但涅柔斯仍然很小心,因为它的身体很脆弱,尤瑞比亚倒钩戳一下就能让它破掉,只能苦巴巴的等恢复,更不要说遇到那些爱在海洋里横冲直撞的鱼。
这不,一条剑鱼猛地窜上来。
涅柔斯吓了一跳,水母没有眼睛,涅柔斯是没有视觉的海怪,但它有无数触手感知水流,声波也可以辅助它去定位,最后让它“看见”一切。
涅柔斯刚要慢吞吞调整身体,安抚自家受惊的小牧鱼们,乍然激流再次冲过,那条剑鱼又冲回来,生生拽断了它几根触手,霞水母暴怒了。
“有鲨鱼吗,啃死这些混蛋!”
有鱼在海水中激烈翻滚窜,涅柔斯听到一些鱼类传来的哀鸣,其中包括海豚的尖锐声音。
这是怎么了?涅柔斯惊恐收拢触手,小牧鱼也缩到最里面瑟瑟发抖。
霞水母才刚刚进入温带海域,这里洋流正常,海水里也没怪异味道,更没有出现什么大型掠食者,难道这些鱼都发疯了?试图在海水中滚动前进?
几条鱼翻着肚皮慢慢往海面上飘。
霞水母惊疑不定,触手探出去,碰触到的不是疯狂乱窜的鱼,就是已经不动的尸体,各种奇怪单音节的哀鸣声波在海里此起彼伏。
涅柔斯开始害怕,它慢慢贴近一条已死的剑鱼,浮在剑鱼尸体上方用触手不断摸索。
刚开始什么也没发现,在剑鱼体表根本没找到伤口,就在涅柔斯纳闷的时候,忽然发现鱼腹中间明显瘪下去一小块。
霞水母赶紧把触手集中到那一带,它清晰的感到剑鱼肚腹开始往里缩,缓慢的,越缩越扁,它在鱼皮下摸到了一个圆长细条状蠕动的物体。
霞水母的触手蛰刺有麻痹毒液,作为海怪,涅柔斯的这种毒性跟着增强。
细条状蠕动的物体在厚厚的鱼腹中,原本不会被水母的碰触影响,但它吃了被蛰刺注入毒液的剑鱼,于是中毒了。
但涅柔斯在慌乱下没想起这件事,它只感觉到自己与那个不明生物都僵硬了。
有怪物?
而且发现它了?!
“救命啊!阿碧瑟,救命——”
涅柔斯这一声喊得很凄厉,声波从西北太平洋高纬度地区传来,经过南太平洋阿努塔岛附近时,塞壬醒了。
飓风已经过去,海水的起伏减弱很多,时不时有一道小小的卷浪从表层海水上滚过。
塞壬与夏意在阿努塔岛南侧悬崖下方的一个暗礁群里,这里看不到大型鱼类,水深在十米左右,礁石被海浪冲得十分平滑,躺上去还挺舒坦,比海沙一戳就陷进去半个身体的感觉好,也不怕压到豆芽菜。
被声波吵醒后,塞壬微微摆动鱼尾,侧头恰好看见夏意也醒了。
“我好像听见谁在喊救命?”夏意睡意朦胧的喃喃。
“是涅柔斯。”
人鱼显然没把这个声波放在心上。
涅柔斯虽然是一只海怪,但身体却没有硬到哪里去,它又喜欢大惊小怪。
水母多半生存在没有波澜的地方,比如北极,比如深海,又或者死水区,那里很少会有大型鱼类,生物也少,但涅柔斯却经常要顺着洋流到处漂,遭遇的麻烦当然也多,所有海怪都习惯它时不时冒出一声救命。
阿碧瑟就是懒洋洋的,连回应都没一声。
可海怪们淡定,异能者们就不是了!
好多天没动静,突然这么凄厉恐怖的来一声,正在喝水的异能者差点被呛死!
“救命啊……有怪物,救我啊……”
还是这种持续不断的喊。
夏城基地里的郝队长额头滚落一滴汗,囧然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能让海怪惊喊救命,黄海一带真的出事了?
“你撞到冰山了?”
首先发言的是很有经验的帝王蟹,它喀嚓了两下钳子。南极跟北极到处有冰山漂着,遇到了也很正常。
“上次尤瑞比亚撞到了一座快融化的冰山,然后非说它遇到了怪物!”帝王蟹不满的哼唧两声,“我从泥盆海底爬上来一看,笑死我了!那是它自己的影子!只是被冰山凹凸不平的表面扭曲得很奇怪!”
“你才蠢得像尤瑞比亚!”涅柔斯尖叫,“真的是怪物!这片海里到处都是!”
懒散的海怪们终于感觉到不对。
阿碧瑟触手嘭的一声砸在航母甲板上:“是不是那条鮟鱇鱼,塞壬非说它不能繁殖,看吧,现在跟我们抢食物了!”
“不是它!是一个很小的东西……”
“呼,吓死我,很小的东西你怎么发现的,你又没长眼睛!”深海里的皇带鱼嘟哝。
“我摸到的,它在一条剑鱼的肚子里,剑鱼已经死了,它在里面吃……我的触手碰到它后,它就不动了……周围到处都是发狂乱窜的大鱼,还有尸体……”
涅柔斯的声波断断续续,塞壬的神情变了。
“不赶紧去救它?”夏意听着涅柔斯的描述,也感觉到不妙,但他见塞壬动也不动,很是纳闷。
“我的伤还没有好,而且……”塞壬无奈看了夏意一眼,“涅柔斯的位置大概在西北太平洋上,就算真的有危险,我们怎么也赶不过去的!”
夏意沉默,原来这次是他没有距离感了。
“涅柔斯,丢掉那条剑鱼!”
“陶玛斯?”
在印度洋的大海龟昂起脑袋,这时候正好有一群皮肤黝黑的人兴奋往这边指指点点,陶玛斯郁闷的看了眼又自己开始有牡蛎海螺海藻的背甲,转头急速下沉,把那些浑身奇怪味道的人吓得不轻,直接在船上跪下来拼命叩拜,嘴里还念着奇怪的词。
陶玛斯匆匆游走,急促的喊:“涅柔斯别慌!那些家伙不吃水母,除了你养的小牧鱼,你身上根本没东西可以被它吃。”
“哈哈哈!”这种危机时候总有海怪不给面子的笑场。
“阿碧瑟!”霞水母大怒。
“陶玛斯,你知道那是什么?”
“啊,塞壬终于说话了!”伏尔库斯的声波冒出来。
“是啊,你跟夏意在哪里?为什么阿碧瑟说你们抢了船后跟船一起失踪了?你没死真是太简单了!”鱿鱼也终于出声。
夏意眉毛一抽,他刚才听到了什么,尤瑞比亚说他跟塞壬没死太简单了?
原来他不但搞不懂别人说的话,连海怪说的话,还是公认最蠢最笨的鱿鱼说的话,都完全不懂?!
就在夏意纠结时,帝王蟹咕噜噜的一句话解救了他:
“是啊,太简单了,不然我们还要想办法找其中一个来代替你的位置,做首领。多麻烦!我们谁也不服谁,互相看不顺眼!”
“对,我就看你很不顺眼!”
“混蛋刻托,我要把你撕成两段!”
“来啊,我转晕你!”
涅柔斯气得发抖,音调赫兹陡然拔高,直接成超声波了:“住口,住口!!我周围全部都是怪物,你们还在胡搅蛮缠?”
涅柔斯触手猛然一阵抽搐,它摸到了!
海水里有十几条圆长好像鳗鱼似的东西从尸体里窜出来,厌烦超声波的怪物猛然张开嘴扯断了涅柔斯的触手。
“啊啊啊——陶玛斯你骗我,你说它们不吃水母的!!”
“别叫了,声音放低,笨蛋!”海龟觉得脑壳痛,超声波发散快,虽然在水中传导性好,不过这样尖锐高频率的叫喊,估计珊瑚都震裂了。别说怪物,换了它都会忍不住咬霞水母一口。
涅柔斯陡然止住,身躯后缩失控的在海水中翻了个圈。
“摸到了没有,长什么样?”
“像海蛇,不对像鳗鱼……”涅柔斯哆嗦。
可以预知,夏城基地的林教授在接到异能者记录的海怪声波报告时会有多兴奋,完全第一手资料!不用冒险去收集,就能知道新品种怪物的情况,真是谢谢海怪前身冒险发回直播。
“没错,就是它们!”陶玛斯笃定的给出决断,但别的海怪,包括塞壬都没懂。
“是,是什么?”涅柔斯继续哆嗦,用触手揽着它的小牧鱼,不过那些怪物的确对水母与小鱼没有兴趣,转眼又钻进那些大鱼的身体里开始贪婪吞吃。
“盲鳗!”
夏意感觉到塞壬的手臂绷紧。
“它们怎么可能去吃剑鱼,它们的速度根本追不上!”
“有奇怪的味道。”涅柔斯终于发现了异样,“它们身上有蜘蛛蟹的味道,那种闻到就没胃口,吃了会想吐的味道!!”
海龟陶玛斯叫道:“糟糕,肯定是这些家伙钻进壳里吃掉了蜘蛛蟹,也变异了。”
夏意还没听懂盲鳗究竟是什么,塞壬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胸口玉白色的海螺,但海螺早就在龙卷风的漩涡里丢失,紫色的眼睛透着冰冷锐利,夏意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刻托,你往斐查兹去,再饿也别离开,次声波杀不死它们,万一遇到的话你会很危险!”盲鳗袭击是从鱼鳃里钻进去,在饥饿的时候绝对不肯放过大型鱼类。
“涅柔斯,发现不对的鱼或尸体就用你的蛰刺戳,阿碧瑟,你去涅柔斯那里!”
“哎,我?难道要毒死它们?”
“……”
所有异能者都瞪大眼睛苦苦等着下面的话,就算从前搞不懂次声波是什么的那些人也惊悚了。
海里有怪物,连物种名字都曝了,但是海怪你们为什么不干脆点给个盲鳗出没的具体地点,到底在哪片海域?我们也能绕着走嘛!
结果还真就没下文了,连李绍都想捶地嚎,海怪你们开会谈论问题有始有终好不好,不要突然冒出来,又忽然消失掉,就是看电影也得给个结尾呀!
这场次声波对话,影响了高阶异能者之间的斗争。
争夺岛屿的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偃旗息鼓。
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后悔,身在孤零零的小岛上,如果怪物把海里的东西都吃完了,会不会掀翻船只?
现在穿梭在岛屿之间的船,都很小,材质也糟糕,经不起折腾。
这些事情,对阿努塔岛没有任何影响,这里没有出现异能者,末世前他们对高科技文明世界不感兴趣,现在更是一无所知。
他们在飓风过后重新整理物品,挖出埋在土里还能食用的根茎块,天晴之后就开始在岛屿附近捕鱼了。
海水被搅动了,夏意往礁石群外面看,发现海面上有独木舟的倒影,船桨有力的划破海面。夏意避开,与塞壬一起顺着嶙峋的礁石缓慢往南游。
“盲鳗是什么?”
“一种鱼,它们会钻进鱼类尸体里吃掉所有能吃的东西……然后再钻出来跑掉,有的盲鳗只吃内脏,最凶悍的一种,长有七个很小的腮,它们不是找尸体钻而是袭击活鱼。先贴近腮部跟随鱼一起游动,然后再钻进腮部……它们的身体非常小,等把那条鱼吃得什么都不剩钻出来时,就有手腕粗细了……”
夏意觉得后背发寒。
“在海洋中,不是大的鱼就能吃掉小的,盲鳗是这样,海星也是这样……那些小玩意甚至敢成群结队去袭击海葵与无法游动的鱼。”
“无法游动的鱼?”
“受伤了,或者……在人类船只经过的太平洋上经常有,不知道为什么人类抓到鲨鱼会砍去所有鱼鳍又扔回海里,它们不能游最后只能沉到海底的礁石上,如果血腥气引来别的鲨鱼,还会死得快一点,如果被海星袭击,就会活生生的被一点点吃掉。”
夏意不寒而栗。
为什么会有被砍掉鱼鳍的鲨鱼,他很清楚。
以前鲨鱼这种海洋生物,对夏意来说只是一个图像,一个相当遥远的东西,近距离见识过鲨鱼的凶悍后,再听到这样的事情,夏意恍然醒悟,原来在大海中,任凭谁也不能自由自在无所拘束,就算是鲨鱼,仍然会被别的生物用蚕食的方式吃掉。
就算是海怪——
如果塞壬受伤之后没被海浪冲上岸呢?如果他们分开了呢?
夏意不敢继续想。
“这个盲鳗如此难缠,要是海怪遇到它们……”
夏意找不到完整准确词汇,他很想知道塞壬独自游曳在海洋中时,是怎么躲过危险的。
“以前的话,有次声波。”
哪只海怪会被咬掉一块肉还睡得不知道醒?
“但是现在盲鳗吃了蜘蛛蟹的肉,不畏惧次声波,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本来它们根本追不上剑鱼。”
夏意越听越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