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在海水中渲开来,染红了雪白的浪花。
凶悍的海洋猎食者终于知道了恐惧。
它开始拼命往外游,速度极快,这是想逃。因为鲜血会刺激许多鱼类的感官,包括它的同类,而它还只是一条没有成年的虎鲨,为了保命只能赶紧窜进被珊瑚礁环绕的天然海湖中,这些地方往往只有一个缺口,适合它养伤,遇到对手也能堵住入口来个伏击。
塞壬可不想跟着它搭顺风车,中途松脱开手指,没看那条跑掉的虎鲨,而是游近夏意,想知道夏意有没有受伤。
塞壬的胸口起伏得有些厉害,夏意发现人鱼也是会冒汗的,只不过那些晶莹的水珠从额头与肩胛骨上渗出来后就立刻融化在海水里了。
海水又恢复了平静,如果说这里的珊瑚像热带雨林,那么高耸的珊瑚礁就是陡崖峭壁,很多珊瑚竟然是荷叶的模样,甚至还有长得像灵芝的。
这时一群通体黄色斑纹,鱼尾有黑色眼睛状斑点的蝴蝶鱼游回来了。缝隙中也冒出许多大大小小的眼睛,一只拳头大小的蚌试探地微微张开贝壳,恰好折射的光线刺得夏意一眯眼。
一颗圆滚滚的珠子镶嵌在蚌肉里。
“塞壬?”夏意想起刚才那一幕,开始觉得后怕。
虎鲨太凶悍,这才是一条,要是一群会怎样?
原以为海怪在海洋中没有天敌,现在想来未必,就算有阿碧瑟那么大的体型,除非有咕噜噜那么坚硬的甲壳,不然总有顾不到的地方,虎鲨的牙齿连蚌壳都能啃裂,这一口下去不死也是重伤!
感觉到夏意情绪异样,塞壬疑惑地拉开距离,仔细地打量夏意,没发现有伤口,塞壬才安慰说:“那条鲨鱼不敢再来了。”
夏意不答话,只是盯着周围看。
大堡礁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热带海域,到处生机勃勃,细白的软沙下钻出几条小鱼,然后又窜走,可哪些石头哪些珊瑚是剧毒鱼类伪装的,这还真说不准。
他的不安表现得很明显,塞壬抚摸他的手臂,示意他跟着自己往珊瑚礁密集的地方游。
大堡礁像迷宫,盘旋错杂,形似弯曲墙壁或柱子的珊瑚礁中间,偶尔还有巨大的叶状海藻扶摇漂着或垂落,如果要夏意顺着来路游回去一定会迷失方向。海底没有什么标志建筑物能做路标,就算有一个造型特别明显离奇的珊瑚群,可是东南西北同时能看到这个景观。
越看,夏意越不安。
善于伏击的大型鱼类有许多可以能躲避的地方,只需要伺机窜出,绝对防不胜防。
“你不喜欢这里?”
塞壬挨近夏意,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危险果然像夏意所想的那样陡然来临,他们正转过一道陡峭如山崖的珊瑚礁,夏意看见的不是五彩缤纷的海底风光,而是一张巨大的张开的嘴,雪白尖锐的牙就像三角形锯齿。
夏意失声叫了起来,结果被海水呛住,他拼命拉住塞壬往后游,平静的海水瞬间汹涌,但仍然来不及,塞壬是面对夏意的,根本没看见后面的情况。
不过看到夏意的神情,察觉周围的水流的变化,人鱼紫色的瞳孔骤然一缩。
夏意立刻听见一段没有丝毫意义的激烈声波,震得他头晕眼花,异能也失控了,整个人往前一趴,恰好倒在塞壬身上,虽然恐惧,夏意还是勉强睁着眼睛想看清周围。
结果看到了让他无法置信的一幕。
一条鲨鱼——这回是一条成年的虎鲨,足足有八米长,庞大的身躯整个侧翻,鱼鳍与身体诡异地抽搐着,慢慢往海面漂去。
惊骇过度的夏意不停地呛咳,身上的水层随着异能失控溃散,塞壬冰凉的手臂直接揽住他的后背,人鱼身上的温度跟海水的温度是一样的,在热带稍微温热一点,但比起夏意的体温还是很低。
呛咳慢慢停止,夏意还是不习惯这样的接触,潜意识微微侧头避开。
“它……它死了?”看着那条鲨鱼翻白的肚子,夏意不敢置信。
“次声波能杀死很多生物……”包括人类,只不过频率有差异。
这是人鱼与生俱来的本领,也是海怪在广阔海洋中没有天敌的真相,不然像陶玛斯那样懒洋洋地浮在海面上,没有背甲保护的肚子早就被袭击了。
在海洋中不是越大越凶残的生物就越安全,电鳗、海蛇这都足够致命。
“那之前……”为什么要跟小鲨鱼搏斗,不直接用次声波?
塞壬没说话,很快夏意就看出来了,死掉的不止那条倒霉的鲨鱼,许多漂亮的热带鱼也遭殃了,只不过它们体型小,卡在珊瑚丛里没漂起来。
不同生物致命的次声波频率并不一样,这条虎鲨太庞大,那种声波之下,稍微小的鱼扛不住这种冲击,直接丧命。
海怪没有生态环保意识,它们不随便用次声波的原因很简单。
——杀光了附近的所有食物,以后没得吃怎么办?
夏意模糊地想起,在遇到蜘蛛蟹的时候海怪们似乎说过,蜘蛛蟹很麻烦,因为它们不害怕次声波,蜘蛛蟹根本不是自然出现的种群。
那么海怪呢?它们的本领是怎么来的?
大堡礁的夜晚五光十色,月光照在海面上,反射出许多艳丽的光芒。
构造各种峭壁陡崖与地形的是硬珊瑚,有各种奇怪形态。还有更多的软珊瑚,它们没有固定特异的形态,而是由无数的软小圆柱体组成,很像是放大了的洗浴球,顺着海水往一边倒伏,什么颜色都有。
象牙白的不稀奇,淡青色的远远看像是某种蔬菜,最窘的是还有粉红色,夏意试着按了一下,感觉比海藻还柔软,可以媲美席梦思。
软珊瑚的缝隙是许多海洋生物的藏身之地,它们在里面穿梭寻找较小的虾与浮游生物,夏意将手伸进去,能窜出来一堆受惊的小生物。
照塞壬的说法,天色暗下来后能抓到许多食物。比如说海胆,这种浑身是刺的家伙不喜欢阳光,还有——
“在那里。”
夏意伸手一拉塞壬,才发现自己的情绪十分异常,不就是守在一处珊瑚礁上方半个小时终于看到晚餐出现了,也不用如此激动吧。
晚餐目标是龙虾。
不过找龙虾就盯着红色物体看的潜意识真糟糕!
等夏意发现那是龙虾时,触须从礁石缝隙里探出许久的龙虾已经确定没有危险而大咧咧爬出来了,夏意与塞壬的位置在它头顶上七八米的高处,正好看得清楚。
身体扁平,脑袋与胸微微昂起,显得很庞大,还有很明显凸起的尖刺,像是利剑一样。它爬动的时候尾鳍拖在后面,两条长触须像京剧武将的冠,很神气地弯折到背后,眼睛跟螃蟹一样末端有眼柄,整个鼓出来竖着,三百六十度滴溜溜转。
怎么看怎么是龙虾,只是这个颜色很怪。
胸腹下面的几对足都是黑白交加,搞得它不是龙虾而像某种蜻蜓。通体黄绿色,壳有点半透明,这么一看又像是琥珀。
这颜色也太猎奇了点。
夏意默默地想,他的认识还停留在酒店养殖龙虾的菜单图片上,那个很昂贵,至于他吃过的就更上不了台面了,是夏天街边大排档到处都有的小龙虾,那是名字沾了龙虾的光,跟海里的这种没半点关系。
其实真正的龙虾什么颜色都有,白色蓝色绿色甚至五彩斑斓。
塞壬趴在软珊瑚上,鱼尾轻轻地拍了下夏意的小腿,他没动,保持着双手撑颌的姿势看着那只足足有手肘长的大龙虾,夏意很诧异,也没顾得上小腿上的异样感觉,直接问:“这个不能吃?”
“当然能。”
夏意停滞了,要他迂回委婉地表示自己饿了还是很难。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塞壬没有动的原因。
从周围的珊瑚礁洞穴里陆续爬出来好几只同样品种的龙虾,而且很快排成一个整齐的队伍,最大的在前面,一连串十多只龙虾顺着珊瑚礁底下的阴影开始往前爬,比幼儿园排坐都有秩序,绝对是从大到小列队的,没有谁站错队。
“想吃哪一只?”塞壬很认真地侧头问。
夏意想笑,而且真的忍不住了。
他这个表情让塞壬十分错愕,这很好笑吗?不对,这有什么值得笑的,完全不能理解。
可是这个表情难得一见,塞壬都走神了。
夏意正在看那队继续往前爬的龙虾。
那架势可真是雄赳赳气昂昂,路上遇到海星直接踩过去,海参被踹到一边,龙虾们的足爪很锋利,那些软体动物纷纷蜷缩,被戳伤了……问题是还不止被戳一下,龙虾的队伍那叫一个整齐,一个接一个狠踩。
小螃蟹惊慌失措得要窜回洞穴,大龙虾哪肯罢休,伸出鳌死死抓住,结果拽下来三条腿,立即送到嘴里啃得啪啪响,它也不屑继续挖洞穴逮,反正美味的小鱼多得是!这是一边行军一边大吃特吃,第一只大龙虾嘴里塞着的双鳌夹满了,就轮到第二只开吃,越后面,吃的东西就是被挑剩下的。
队尾里那只最小体格的龙虾只有拳头大,估计要是抓走它,它前面的龙虾都发现不了!
可这小的真可怜,前面的龙虾用腿蹬它,它也不敢乱动,只有前面都不要的食物,它才能勉强捞上一点填饱肚子。
最前面的——嗯,也太大了,都有半米长,这能吃得完吗?
“第三只好了!”
看来那个亘古的经典选择真是永不落伍(当你实在不知道选择哪个答案时,请选c)。
塞壬这才从愣愣地看着夏意笑的状态中猛然回神,用鱼尾轻轻地拍了下夏意的小腿。
人鱼的动作非常快,夏意还没条件反射避让,塞壬已经窜出去了,轻轻松松掠到龙虾队伍上空,直接一伸手,抓住还在努力啃食小鱼的第三只龙虾胸壳,锋利的指甲准确插进甲壳缝隙,迅速拎了起来。
龙虾会游泳,但它们通常都是用爬的。
遭遇这突兀的意外当然要奋力挣扎,而且龙虾好斗,立刻身体后缩,螯往后猛然一砸,塞壬以极快的速度往上浮,压力的骤然变化让龙虾挣扎得更加剧烈,海底猛然空缺掉一个的队伍,让第四只龙虾愣住后往上望,后面的队伍被迫停滞。
很快所有龙虾都通过触须特有的交流明悟了,立刻爬过来围成一个圈,尾巴朝里,头与螯对外,准备迎敌。
塞壬在接近海面的地方又猛然下潜,人鱼的速度能去追逐旗鱼,当然十分可怕,海水明显被破开,激流卷得软珊瑚与海藻不正常地往两边倒伏。
龙虾们愤怒得蹬起来,螯钳乱挥,还有用脑袋撞的,它们脑袋上有极长的尖刺。可是还没等它们攻击,塞壬已经再次上浮了。
这么两三次下来,塞壬手上的那只龙虾已经被折腾晕头转向,最后被砸在夏意身边的珊瑚礁上时触须都是耷拉着的,腰腹下的腿全部张开,趴着一动不动。
龙虾的甲壳很硬,被它的刺戳到就是很深的一个血洞,所以海洋生物跟它们搏斗时很吃亏,但对塞壬来说,也就是费事点而已。
夏意看着下方不远处的龙虾大队。
——还是换个地方吧,那群龙虾已经愤怒地扑过来奋力往珊瑚礁攀爬。就算它们爬不上来,但是当着面吃人家同类,这不好吧!
夏意还没来得及说,塞壬已经动手了,卸掉长着尖刺与触须的头,开始剥胸以下的甲壳,里面的肉白白嫩嫩,一些淡蓝色的液体从断口往外淌。
“这是?”
“血……”
得到答案的夏意愣愣地看了半晌。
好像以前看过一个科幻电影,还是同名科幻小说改编,说的是一个外星人,与人类没有任何外貌区别,唯一的特征就是皮肤白而且血液是蓝色。
没有人告诉他,地球上就有血液是蓝色,而且还是墨水一样淡蓝色的生物!
夏意都有种冲动想找支钢笔来,看能不能当墨水使。
要吃熟的东西只有浮上海面,在海水中用水蒸气夏意暂时还没那种本领,所以顺理成章地脱离了那群愤怒的龙虾。
比起海胆石头鱼,龙虾肉特别细嫩,现在再给夏意牡蛎,估计他都不愿多看一眼。
口味变得挑剔很不好……夏意开始苦恼以后要是独自一人时怎么办。
大堡礁是连绵很长的一带海域,越靠近陆地海水就越浅,夏意发现这里的海水太清,白天的时候他甚至能看清水下五六米的所有东西,这样很危险。
因为末世的缘故,海鸟已经很少见,但在大堡礁竟然看见了不少还在飞翔的海鸥,珊瑚礁露出水面后,珊瑚虫还在不断繁衍,慢慢就堆积成岛屿,除了最后露出海面的那些,别的已经氧化钙化,盖上了一层白沙,经年日久,有的上面还能长起植物。
除了没有柔软的床和被子,简直没有比这更好更美的享受。
可惜这美丽的热带海域时刻都在上演危险惊怖的猎食。
夏意原来遐想鱼是自由自在游弋在海洋中的……现在明白了,除非是海怪,否则谁的生命都不是一场惬意的旅行。
夏意正在出神,忽然觉得被拉了一下,莫名其妙地跟着塞壬潜入海中。
他发现塞壬好像在找什么,有时还用手揭开垂落的巨大海藻,哪里地形陡峭就往哪边游。可晚餐不是吃过了吗?难道在找夜宵?
因为先前虎鲨带来的阴影,夏意在转弯时十分小心。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绕过一侧珊瑚礁时,骤然看见一条两米多长的巨大鳗鱼,这家伙全身都是黄褐色纹路,跟虎鲨很像,看眼睛就十分凶猛,嘴更大,张开时都快成直角了。
不过这鳗鱼并没有扑上来,而是继续维持着张嘴的动作。
有三四条小鱼在它的身上,还有口腔里绕来绕去。
张着嘴不动诱骗小鱼游近再吞食的鱼类很多,但这家伙却是真的不动,任由那些小鱼在嘴里游。
塞壬的到来让这条大鳗鱼很是惊奇,随即它就凶恶地盯着夏意,直到发现夏意没游过来的意思,它才慢吞吞地将脑袋挪到边上。
一群同样的小鱼从珊瑚礁后面游出来,很快就贴近了夏意。
近处看才发现它们长得奇怪,嘴唇竟然是三瓣的,跟兔子一样,而且只有上唇是黄色,简直让夏意哭笑不得,记得东瀛艺伎的照片就是口红只涂上唇。
这些小鱼的尾巴周围有一圈黑边,鱼尾却是浅蓝,尾鳍看上去像是小蝴蝶的翅膀。它们游近之后就绕着塞壬与夏意打转,集中在塞壬鱼尾的鳞片与手指旁,亲昵地贴上去。
夏意发现它们在啃自己手掌皮肤上的老茧,还有一些鱼贴近自己身体后就不断张合摩挲着小嘴,好像在啃食什么,那感觉痒痒的,又很舒服。
塞壬用手指轻轻抚摸夏意的背,示意他放松。
“它们在干什么?”
“食物的残渣,细微的海藻依附物,还有缝隙里自己洗不到的一些污垢……”人鱼很享受地眯起眼睛,它一点也不在乎旁边有条狰狞的豹纹巨鳗,貌似那条鳗鱼也很舒服地闭着眼睛,根本没管周围的情况。
“它也是?”
“哦,它身上是寄生虫。”
塞壬发现夏意一直盯着鳗鱼张开的大嘴,于是好奇地问:“你也要刷牙?”
“啊?”
“按照你们人类的话,不就是这么说的?”
“……”
当然到最后,夏意也没去享受所谓刷牙服务,毕竟想到一条活生生的鱼在自己嘴里钻来钻去——呃,很纠结。
很多鱼需要刷牙是因为它们没长手,夏意觉得用海藻稀疏的枝干来刷牙挺好的,反正淡水纯净水对他来说又不是啥资源,唯一有问题的只是牙膏而已。
旁边享受按摩加刷牙服务的大鳗鱼叫豹纹海鳝,这种鳗鱼生性凶残,因为它出现在这里,珊瑚礁四周几乎没有其他生物敢靠近,而这条鳗鱼也不知道是看出了塞壬的厉害,还是刚享受完服务不想再次刷牙,并没有试图来袭击夏意。
那群裂唇鱼退出口腔后还亲昵地用脑袋顶了一下这凶悍巨鳗的腮,它才心满意足地游走。
挺好的不是吗,鱼类的美容清洁服务店是不用给钱的。
夏意看着这群小鱼不停地在自己背上胳膊上游弋穿梭,服务态度绝对仔细,按摩清洁每一寸皮肤都不会漏下,它们嘴里的牙齿是平的,很小,啃动的时候就好像很小的孩子用细软的指甲轻轻嗑着肌肤,不痛不痒,却特别奇妙。
夏意郁闷的只不过是——自己身上有这么脏吗?
唔,也许是角质层,就跟洗澡搓背似的,明明天天都洗得很认真,但还是能搓出不少污垢来,好处就是洗完之后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也不知道是否错觉,反正塞壬微微弯起的鱼尾鳞片似乎更亮了。
裂唇鱼身体小而长,对大块鳞片缝隙里的海藻细微依附物最拿手,塞壬闭着眼睛靠在夏意的身上,神情极是惬意,手指摩挲着夏意的背。
人鱼手心那些细微的鳞片比较粗糙,简直就像是一块上好的搓澡布,所以到后来有两条小鱼专门沿着塞壬的手指游动,尾巴轻轻摇曳,显得无比欢快。
这的确是一场新奇无比的体验,只是尴尬事情很快就来了,胸前被无差别待遇地轻轻啃一口,这心理承受能力怎么过关?海底清洁工可不懂!
于是夏意狼狈地游到一边。
这群小鱼也不追,有点茫然地原地转了个圈,然后聚拢绕着塞壬的头发钻来窜去。
恰好这个时候又游来几条颜色艳丽的鲷鱼,它们主动找好位置,张开鱼嘴跟腮等着享受,这片珊瑚礁的气氛显得特别有趣,好像这里没有什么弱肉强食的凶残场面,大家都很有默契排队光顾按摩店。
比起塞壬与豹纹海鳝的庞大身体,几条小小的鲷鱼显然工程量比较小,没多长时间鲷鱼就畅快地甩着尾巴游走了,而那些后来游到的一群蝴蝶鱼,就遭遇了闭门羹。
裂唇鱼填饱了肚子,当然就不会搭理后面来的顾客。
看着它们成群结队慢悠悠地游回珊瑚礁里栖息,根本不看绕着珊瑚礁打转的蝴蝶鱼,夏意默默地想,多有趣,这还是个店大欺客的营生呢。
“你洗好了?”
“嗯?”塞壬没听懂。
“不……我是说,你好了?”夏意盯着塞壬看。
这些鱼干活的时候绝对细致到位,但吃饱了就随时撤,一点也不管别的鱼是不是舒服到一半就没下文了,简直比洗澡洗到一半满身泡沫就停水还要命!
“差不多。”塞壬不知道夏意在想什么,鱼才没有洗澡洗一半的说法呢。
“它们很难找吗?”
在海底这么久没见过人鱼来找过这些小家伙。
“不,很多,只要是你们人类活动不多的海域几乎都有。不过只有很少的两三种才肯接近大型鱼类,它们一般住在珊瑚礁里,有固定地盘。”
呃,这竟然还是有门面的经营,不是流动摊点——夏意一边听一边腹诽,他发现这种给海底生活加标注的想法很有意思(那是吐槽吧!)。
“这海里有多少鱼,它们忙得过来吗?”
“一般不舒服才会来找它们。”
鱼可没有天天洗澡的好习惯,啊,不对,鱼活在海水里本来就是天天洗澡。
“你不舒服?”夏意的逻辑一向比较诡异,他盯着塞壬看,有点毛骨悚然。
因为鱼类是会长寄生虫的,别说塞壬身上有没有,就是联想一下自己以后说不定也会……顿时不安。
“只是习惯,再说这很舒服,其他海怪想享受还没这个待遇,它们一来小鱼吓都吓跑了。”
“那它们身上要是长了寄生虫怎么办?”
塞壬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转到这个话题了,疑惑道:“不会的。”
“为什么?”
“有次声波。”
哪种寄生虫能够耐得住海怪们反复使用这种杀伤性攻击?海怪们到处逛,全球漫游对浮游生物与别的鱼类的危害性不太大,可寄生虫是长在身上的,简直等于天天受次声波折磨,哪里还能活得下去?
夏意没啥表情,不过传到思绪里的声波却如释重负。
“那么——”
“你就跟我多说话。”塞壬你这是得寸进尺。
夏意听了当即就卡住,他很纠结,好像所有期望的事情最后都离奇地脱轨了。
最初他坠海是想自杀,没死就算了,反正这是好事不用计较。可是期望默默地活在世界上某个无人角落里的愿望好像越来越渺茫。
发生那件事后,夏意一直坚决打算离开,但茫茫海洋总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危机,包括别的人类带来的……现在就连夏意自己,也不能硬声气地叫塞壬去找别的人鱼陪。
——根本就没有别的人鱼。
提到的话,岂非让塞壬难受,所谓没有同伴没有选择,只能孤独地活着。
塞壬又跟他不一样!
对了,他们是绝不一样的……
夏意浮出海面,这夜的月亮很圆,它将引发潮汐淹没大多数的珊瑚礁,在退潮时会留下很多贝壳与小鱼小虾,不知道陆地上的人类现在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