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海怪做梦会梦见什么,夏意的梦里以前总有一层白茫茫的迷雾,或是怎么也数不清几何图像。
有时候会在角落里看见一个脏兮兮的花皮球,迷雾里偶尔也会出现熟悉的人,但出现得快,消失得更快。
现在的梦境却是一望无际的蓝色。
逐渐清晰,是海浪,梦里的海域上下都通透明亮。
所以夏意睡意蒙眬地睁开眼睛时,还以为在梦中。
海水透彻度很高,海面往下都是亮晃晃的,夏意是被照醒的,他仰面躺着,在海里一觉睡醒发现自己是倒栽葱也不稀奇,现在这个模样倒像是躺在游泳池底。
夏意稍微动了一下,才发现身体被死死压住了。
塞壬侧躺在他身边,鱼尾直接搭在夏意腰上。他们躺在一块凸出的珊瑚礁上,背部垫着成片的大叶海藻,附近散落着海葵还有贝壳,一看就是被强行扫掉扔下去的,一些黑漆漆的海参蠕动着想爬回来,可动作太慢,爬了半天还在攀岩。
一些浅粉色的小鱼游过来啃海藻。
一条长长的触腕垂落在礁石边,夏意侧头往旁边看。
果然不远处的海面上好大一片阴影,阿碧瑟躲在航母底下乘凉顺带呼呼大睡。圆滚滚的身体一鼓一鼓,顺海流跟航母一起往外漂。
小鱼似乎发现这只大章鱼再怎么移动,都不会跑到这块礁石上,于是安心地围着肥厚的海藻欢快啃食,滑溜溜的小身体拱来拱去,直接在塞壬散开的头发里穿梭,有一条好奇地用脑袋触电似的碰一下塞壬的脸,然后窜出去看动静。
这些鱼太小了,它们那点接触,还没海水流动带来的感觉大。塞壬全无所觉,任凭两条小鱼咬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海藻碎片,争来夺去在它身边闹腾,更多的小鱼卖力地啃噬海藻,还都从边上开始吃,跟蚕宝宝似的。
夏意特别无语,因为他躺在成片的海藻上呢。
有的小鱼把他身上的衣服当作海藻,咬半天都没咬动,傻乎乎地不知道换地方,继续咬。
胳膊撑着礁石轻微挪动,夏意发现身体的不适竟然待在海里四五天就好多了,纯粹就是因为海流一刻不歇,有节奏的流动跟按摩似的,所以这些天夏意也没再离开水层,反正有塞壬与阿碧瑟在,不会遇到危险。只不过困倦时睡着醒来发现到了个陌生地方,夏意很不适应。
塞壬好像很着急,一点不愿在路途中耽搁。
海水温度越来越热,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已经越过赤道,具体方向是往南,也许是先到澳国,因为阿碧瑟前天吭吭哧哧地问塞壬,这是要回它老家吗?
结果塞壬没理会它。
对付阿碧瑟最好的办法显然就是晾着它,在它面前吃美味的食物,折腾得它眼珠子直直瞪视才有趣。
夏意刚开始很喜欢珊瑚礁,那里是海底最漂亮的地方,后来他就不敢随便靠近了,漂亮的地方总是暗藏杀机,热带珊瑚礁中,大型鱼类没有办法进来捕食,并不代表那里没有危险生物。单单有毒物种就无数,连看似规整漂亮的海星,也不是安静地躺在海沙上,而是蠕动着依附到死去的鱼类身上,慢慢吞噬它走过的地方的一切能吃的东西。
眼前两条争抢海藻碎片的小鱼追逐着,很快脱离了族群,其实海藻有很多,根本没必要顽固地认定那一块,不过它们闹腾得很有趣,夏意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它们。
突变就在这时发生了。
一块暗褐色上面有驳杂花纹的石头忽然塌陷出一个黑窟窿,猛地将一条小鱼卷了进去,另外一条受惊,尾鳍被撕碎大半,挣扎着用一种勉强保持平衡的怪异姿势惊恐窜离,那块海藻碎片在海水中漂漂落落再没鱼搭理。
夏意死死地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半天,就像小时候在一堆线条里找出隐藏的动物似的,好半晌才从周围同色的石头里将它的轮廓大致勾勒出来。
长得完全跟石头一样,甚至还有石头遭受侵蚀而形成的一个个小窟窿。
这家伙十分狡猾,它的位置很隐蔽,正好藏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下面,稍微大点的鱼是撞不到它的,如果不是一条小鱼被它吞了,估计游到旁边夏意也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想吃吗?”
夏意吓了一跳,扭过头发现塞壬已经醒了,趴在他身边,鱼尾还不肯挪位置。
“什么?”声波总是有点好,下意识的念头能出来,不然夏意一定是默默在心中思索,没想明白前让他问出来,根本不可能。
“你不是在盯着它看?”塞壬很奇怪地抬起头,捋了下头发,霎时有几条小鱼从它指间忙不迭地窜出去,“这是阿碧瑟最喜欢吃的东西。但它总是找不到……这些玫瑰毒鲉很会躲藏。”
“那是鱼?”夏意很怀疑。
人鱼没回答,直接摆了下鱼尾,灵活地往前游。
它这个动作让夏意胸腹被鱼尾挠得一阵发痒,爬起来的时候还差点被海藻绊倒,所以根本没看清塞壬的动作,一抬头人鱼已经抓着那块石头回来了。
它就跟桌上放着的石头摆设差不多,还没一个砚台大。
被丢在礁石上时它还在拼命扭动,整个身体是椭圆形的。
夏意很无语地发现他最初以为是头的地方压根就是这家伙的背!
竟然有眼睛长在背上的鱼!嘴长在身体的前方——夏意已经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头了,话说没长眼睛的地方能叫作头吗?
嘴的形状更有趣,是个半月牙,是上弦月所以好像在笑,要是下弦月那就是噘嘴了……这条也许是鱼的家伙全身像癞蛤蟆一样凹凸不平还有瘤子,这就是为什么远看会像砂岩。
“这能吃?”夏意坚决不相信。
海怪“能吃”的概念经常让他没话说,大概在海怪的脑子里,世界上的东西最简单的划分就是能吃的跟不能吃的。
“别靠近!它背上的刺有毒!”
塞壬阻止夏意后,直接将这家伙翻过来,露出圆鼓鼓的灰白色腹部,用指甲刨开。
“它的肉没有鱼刺。”
听塞壬这么说,夏意才迟疑地接过来。
鉴于这条鱼长得太稀奇,还是用水蒸气弄熟吧。
夏意浮上海面,因为热带气温高,他控制的那个水团没多久就沸腾起来,将雪白的鱼肉丢进去,塞壬抓着那个像石头似的鱼壳,一边吃生的一边看海面上悬浮的小水团。
其实这种烹饪方式除了没微波炉温度高,别的还有优势,至少煮的时候不用翻,水团自动翻,还不用过滤捞起倒掉第一次煮出来的水,因为全部蒸发掉了。
异能不停凝化出淡水补充进去,没一会儿,一股诱人的香味就飘出来。
“咦,好香?”大章鱼猛地从他们身边冒出来,海水洒了塞壬与夏意满脸,它的触手以极快的速度卷向那个水团。
塞壬没动,嘴角诡异地弯了一下继续看热闹。
几乎是瞬间,阿碧瑟就惨叫一声猛地缩回触手按进海水里。
“烫死我了!!”
沸腾的水至少有一百度,由于不断补充淡水,外层的水蒸气蒸发时热度更明显,以前的蒸汽炉那温度至少几百,还好水团不大,不然阿碧瑟的触手就熟了。
水团被它触手一抽在空中滴溜溜转,夏意有趣地发现,鱼肉好像熟得更快了,果然旋转烹饪是个好办法?
撤掉水蒸气,凝冰块降温。
耐着性子等了会儿,吞咽时,夏意觉得这辈子都没吃过这样肥嫩鲜美的鱼肉,还没细刺!可惜石头鱼就那么点大,尽管塞壬分给他一半,但实在不够吃。
大章鱼又悄悄把头冒出来,眼巴巴瞅着,直到最后一块鱼肉也被夏意吃完了,就直勾勾地看塞壬手里那个只剩石头皮肤的鱼壳。
没肉吃,没汤喝,不会连骨头也不给啃吧?
回答对了!
塞壬想都不想,从鱼腹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鱼膘后,就将这条倒霉的石头鱼往前一抛。这条弧线划得极长,落到了不远处的航母上,而且顺着甲板滚到了某架战斗机下面,阿碧瑟一双眼睛瞪得险些要掉出来了。
“塞壬?”
人鱼根本不理它,将鱼鳔托在手上好像在等它晒干,这东西让夏意回想起塞壬曾经当着他的面,刨开一条像黄鱼的鱼鳔,然后让自己吞的事情来。
难道鱼腹里这个通常是白色的泡泡能吃?好像从前看厨师杀鱼都是直接丢弃的。
“再往前就是阿碧瑟的故乡……”塞壬忽然很谨慎地叮嘱夏意,“最好不要离开我与阿碧瑟的周围,那里有种水母比涅柔斯还厉害。”
夏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章鱼号啕:“塞壬,你终于看见我了?我以为你一直看不到我呢?”
那个,应该是无视吧。
夏意默默扭头,问塞壬:“你到底要去哪里?”
“往南一直游,穿过南太平洋到罗斯海,尤瑞比亚会在那里等我们,这是不会遇见人类的一条路。”
南太平洋岛屿没那么多,越靠近南极圈越不会有人。
夏意只对最后一句话合心意,他还是问了几天来的疑惑:“你在赶路?我睡着的时候你都带着我往前游?”
塞壬一滞,答非所问:“其实南极也不算好,有个地方绝对不会有人,也许你会喜欢那里。”
“嗯?”
“百慕大。”
夏意默然算了下,沿着南极圈游到南美洲,然后进入大西洋,再迂回往上?
如果选择从巴拿马运河走,绝对能省下三分之二的路程。不过海怪就算懂得从那边抄近路,估计也不会给巴拿马官方航行税吧?运河管辖严格得很,有好几级水闸,想悄无声息地过去这难度颇高。
现在陆地上活着的人,可没夏意那么悠闲,还能思考关于人类与海怪的逻辑差异。
这不是一两天的灾难咬咬牙就熬过去了,末世没有尽头,所有金银珠宝股票存款的价值都化为乌有,迁徙的人群对植被的破坏也是毁灭级的。
能吃的东西就不说了,草根树皮,能用来果腹的全部荡然无存,后面逃难的人要往北走艰难无比,找不到任何能吃的东西。
很多人就饿死在半路上,更多的人疯狂诅咒着为什么末世天灾开始时,辐射不多照死几个,飞机不多砸死几个人,为什么活着的人还是这么多,为什么所有食物都找不到了。于是他们开始后悔离开城市,西北虽有大片土地,可都是草原、荒漠还有高原,只能往西南走,山路十分艰险,侥幸挨到那里的人没有药物,身体虚弱根本适应不了那边潮湿闷热的气候。
云贵那边,可是出名的“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
惊蛰过后,瘟疫开始流行,肆虐的蚊虫就使许多人病发,死亡。
夏城控制的有效辖区与几大军区范围内倒没出现瘟疫。可不断有各地民众涌进,疾病随着他们的进入而蔓延,只能按照抵达夏城的时间划分,七天内仍然健康的人就可以放行。
这里没有医疗器材,甚至连药品都是库存贮备的恐慌年代。
就算有军队发放的口粮,可没有人想等死!尤其当同来的一批人开始出现发病情况。
暴动就这么开始了,这是所有人都不想面对的。
不知是曾经网络时代的“公知”培养了一群神逻辑,还是有心人在背后挑唆,暴动发展得十分迅速,愤怒的人觉得国家抛弃了自己,他们千辛万苦才到夏城却要他们在这里等死,暴动发展到第三天时,终于有异能者出现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被异能者小队制服时,还脸红脖子粗地对着吼,郝队长这几天看多了这种人,很不耐烦:“喏,你说说,这里有多少人,夏城有多少人?”
“你们这是为了大部分人放弃少部分!难道我们就该死?难道在末世原来是夏城户口的人就有免死通行证?”
他吼的声音很大,末世之前的社会矛盾全部加诸其上,原来缩远的人群又骚乱起来。
“照你的意思,就应该放所有人进去,然后瘟疫流行,所有人都被传染你才甘心?”
“你……但是你不能让我们待在这里,我们没被传染,继续待下去没病的人也被有病的人传染上了!你们救人也是看人的,同样被送去救治的一群人,为什么有的人没死,我的二婶却死了?他们全跟我说了!”
“这是瘟疫,就算从前那么好的医疗条件还会出现抢救无效的情况,国家不是神,医生也不是神,只能尽力去救每一个人,医生也不会分身术……”郝队长代那些累得快死的医护队不值。
“整天只是叫嚣这个不好那个亏欠,末世之前你们这些人就是这德行。现在亲朋好友一个不缺活着的能有谁,站出来我看看!人死不能复生,都只会怨天尤人,我们整个国家就等着灭亡,整个人类就等着从地球消失吧!”
说着抽身就走,也不想理会那个还在痛哭的异能者。郝队长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往年春季总是会有沙尘暴,现在能吃的东西都被搜刮光了,想必今年气候会更糟糕。
郝队长觉得喉咙有点发痒,真想来根烟,可这个愿望也是奢侈的。
唉,戒了三四年戒不掉的烟瘾,现在彻底戒了吧。
世界上所有秩序区域都同样混乱,有的措施没做好,连城区里面都有瘟疫蔓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太平洋上的一些岛国发现了新情况。
“洋流的方向逆了……”稍有见识的渔民与老人都神色严峻,“三个月之后,更大的灾难就会来临……”
对夏意与塞壬来说,太平洋热带季风洋流的逆向,使他们往南的行程根本不需费力,自然就偏向西南,很快就要抵达澳国最出名的大堡礁。
因为想念那个味道,夏意一路都刻意在找寻石头鱼。可这个物种实在太会隐藏,身体又不大,随便往礁石底部一贴打死不动,想要发现无比困难。难怪阿碧瑟爱吃却从来找不到。
如果盯上三分钟就能看出石头鱼的藏匿之处,那不用解释肯定是火眼金睛。
不过这很有趣,夏意从小最喜欢的就是从天花板、地板污渍的纹路里想象出各种图纹,所以在一堆乱七八糟线条里发现藏在其中的小动物、物品啥的他最拿手了。
只是平面图像换成立体,难度增加无数倍,而且许多动物都爱玩隐藏,爱装石头甚至爱装海藻的鱼比比皆是。这不,一丛紫红色海藻怎么看怎么不对,有点漂亮过头的感觉。
夏意先小心翼翼地碰触了下海藻。
咦,还真的是海藻,可是这么一拉,就显得海藻中间主茎挺诡异,竟然没动。
海藻后面是成堆的柳珊瑚,那种枝枝丫丫很纤细的东西,不像鹿角珊瑚那样炸开似的对称圆,经常一边高一边低,澳国海域的珊瑚比别处漂亮。
“别动!”这时塞壬带食物回来,惊得骤然喝止。
夏意顿时僵硬。
他已经听阿碧瑟念叨了一堆蓝环章鱼族群所栖息的海域无比危险,不但有海洋中毒性最可怕的箱水母,还有十几种剧毒海蛇,偏偏这些家伙还都是潜伏者,平常没事是不会被你看见的。
不过似乎晚了一步,海藻后的一个小珊瑚猛地蹿起来,夏意还没来得及看清,塞壬已经用鱼尾狠狠拍了过去。
夏意被拽到后面才赫然看到一条极怪的鱼,粉紫的颜色,满身都是粗细不一的刺,大眼睛凶悍地瞪过来,扭过头慢吞吞游回去了。
它的侧鳍十分美,一点也不丑怪,半透明就像展开的蕾丝花边。
塞壬用鱼尾带起的海水将它拍到一边,也不去追,任由这条怪鱼晃荡回去继续乔装珊瑚。
“以后看到这种鱼离远点,有毒!”
听说过蘑菇越漂亮越有毒,不知道热带鱼还有这一说。
应该是越奇怪的鱼,越有毒!
夏意很肯定,因为最近他吃过的热带鱼很多,尽管末世前他觉得这种漂亮的生物应该是用来观赏的。
“很厉害的毒?”
“嗯,这是毒鲉的一种,被它的刺戳中很麻烦……人类的话,我不知道,也许会死。”
“比石头鱼还厉害?”
“对,你怎么知道?”
“石头鱼你都敢伸手抓,这条鱼你却没有。”
看着貌似认真的夏意,塞壬僵住。
它是不是应该把真相告诉夏意呢?
——抓石头鱼,是因为石头鱼味道好,不理这条鱼,是因为这家伙长得跟它的味道一样奇怪,不能当食物费力抓来干什么?玩?
算了,还是不说,让夏意误解也好,免得他不小心碰到。
“我不懂……”夏意忍不住回头看那丛“珊瑚”,“既然这些鱼伪装得这么好,为什么还要有很强的毒性?”
这两种技能,不是有一种就够?反正长得这么奇怪注定游不快只能做伏击者。
“我们虽然看不出,可是别的鱼能,怕被吃当然要有剧毒。”塞壬不以为然,海洋中更多的生物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有奇异的器官来感应,甚至通过声波定位来捕猎。
“阿碧瑟呢?”
夏意觉得现在的位置距离海面稍微远了点。在海洋中,海面就是天空,上上下下浮沉时只需追着阳光。
他低头看见塞壬找来的食物时,生生一愣。
黑漆漆一团团的,长满了尖刺。好眼熟,像刺猬。
不过这个夏意认识,在海鲜酒楼里也不算罕见。
海胆这种东西不肯在有光的地方出现,夏意一直没遇上,再说这玩意看上去就如此难搞,没工具要怎么剥?
等等,吃完之后,塞壬不会将这些长满尖刺的壳放到阿碧瑟触手上吧!
章鱼觉得有东西本能反应当然就会触手一卷——
章鱼的皮够厚,应该可以承受住!嗯,完全不用担心。等着吃冰镇海胆的夏意在揣测他的猜测是否错误。
他发现自己最近跟塞壬越来越有默契了。
海怪的想法很简单,猜起来不怎么费劲。阿碧瑟的习惯动作就更明显,待久了发现这家伙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潜在海面下偷偷窥视,就像它当初跟踪塔拉萨女神号一样。
“这海胆小了。”按照阿碧瑟的体型,怎么着也要大点的才有效果。
“越小尖刺才越密。”
塞壬回答完才觉得不对,迷茫地看夏意,苦苦猜测夏意的问话到底是嫌海胆是小了不够吃呢,还是他刚才回答的那个意思,越小的戳阿碧瑟的效果才越好!
大堡礁是阿碧瑟的故乡。
航母一直顺着洋流往东漂,阿碧瑟根本推不动这个大家伙,只好跟着航母继续往太平洋漂流,没有跟随塞壬与夏意的行程——为此大章鱼很开心,它再也不用苦恼一觉睡起来,触手上会多出好多洞眼的事了。
软体动物折腾不起,肉长得多不代表可以随便戳啊!
看着某章鱼窜逃的背影,夏意起初还同情已经到家门口还不能进去,可是抵达大堡礁他瞬间就抛弃了刚才那个念头。
这里的水深实在有限,海域中障碍物又多,简直像珊瑚组成的热带雨林,甚至没法看到几米外的景象,海水虽然清澈蔚蓝如宝石,可是抵不住这些珊瑚礁长得逆天,有的已经露出了海面。
珊瑚礁夏意也算见得多了,可都在海底连绵起伏,偶尔有凸起的高高一块也是鹤立鸡群,绝对不是这样。那些珊瑚竟然离了海水,直接就在阳光下肆意地展现着躯体。
塞壬似乎很享受温暖的阳光,往前游了一段,就直接攀上一块露出海面的珊瑚礁,他坐在那里仰头看着明蓝色没有云彩的天空,淡银色的鱼尾浸在海水中,头发散在肩上,悬着的那个玉白色小海螺紧紧贴着胸膛,手肘与腰际的鳍都已重新生出,象牙白的骨刺撑着薄纱似的鳍,还是半透明的。
海风吹过来,几缕湿漉漉的头发微动,露出均匀对称的蝴蝶骨。
塞壬身侧是层层叠叠的珊瑚,有的枝丫粗壮很猎奇地伸出几条主干,还有的像堆卷成的千层酥,夏意眼尖地发现那块珊瑚礁下还有一只灰白色的巨蚌,恰好位置在露出海面的部位,这让人鱼布满淡银鳞片的鱼尾随着蚌壳滑浸在海水中,那景象简直是最美的奇幻插图。
无论什么人,看见养眼到这种程度的美景都会下意识放缓呼吸,着魔出神地盯着,恍然忘我。
一块三角形鱼鳍冒出水面,悄无声息地从远处划开水面游来——
塞壬恰好将目光调转,捕捉到海面的异样!
一道尖锐震醒夏意的声波回荡开来,夏意惊疑地看着塞壬猛地撑住珊瑚礁,身躯呈弧线坠入海水之中,刹那间惊起的水花模糊了视线。
夏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跟着潜下去。
一条四米多长全身斑纹的虎鲨正在海水中翻腾,它大到恐怖的嘴乱咬,锋利的牙齿竟然将珊瑚礁都啃落下一小块,塞壬根本不与它正面接触,牢牢贴着它的背鳍,随着它激烈的动作迅速转向。
人鱼的身长与这样一条鲨鱼比起来只有一半,灵活程度却让虎鲨不停地转圈也碰触不到分毫。
这条称霸海域的凶悍生物暴躁了,更加凶狠地撞击起来。
夏意一边往后游,一边牢牢地在身侧裹起水层。他凝结出来的十几道冰刃悬停在海水里,看着眼前激烈翻腾的海水,一时不知道怎么动手才能帮塞壬。
人鱼与虎鲨贴得太紧了。
这场攸关性命的搏斗就像一场激烈而矫健的舞蹈,这条还没有成年的虎鲨根本不是塞壬的对手,尽管它算鲨鱼中最凶悍的一种,反应也极迅速,可稍显庞大的体型从海面折腾到海底,头部余光始终都只能瞄到张扬的淡银色鱼尾,张嘴凶狠咬噬时却又扑了空。
虎鲨只对移动的物体穷追不舍,这会儿脾性更是被惹出来了,好一阵横冲直撞,让夏意瞠目的是这家伙的牙齿无坚不摧,椅子那么大的巨蚌竟然被它凶悍地一击啃得贝壳表面出现明显裂纹,周围的珊瑚也片片散落。
相比虎鲨硬生生用撞,塞壬就灵活多了,从指尖到鱼尾都能随意弯出极巧的弧度,恰好避开珊瑚礁与障碍,如附骨之疽一样牢牢贴伏在虎鲨背上。
鲨鱼背部的鱼皮太坚韧,在摸熟了这家伙的伎俩后,塞壬毫不留情地在它侧腹留下了五道血痕,受伤的虎鲨更暴躁,动作完全错乱,塞壬趁机袭击它的背鳍,这次就不是浅短的伤口了,五指插进去了一半,任凭痛极的虎鲨怎么折腾人鱼都能维持这个动作不被甩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