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似乎外面无人了,宛宛才直起身子,故意道:“这里到处都是毒虫子,倒是甚和我口味。”
序生哭笑不得:“若你喜欢,日后可来常住。”不过那是日后,如今万万不可久留。
“只是有条虫子,我特别不喜欢,”宛宛娇嗔,“他以为我是他的食物,我倒想让他当我的下酒菜。”
序生自然知道她所指之人,不动声色坐起来,与她面对面,二人双腿交缠,姿势甚是暧昧,不由得抵唇低咳了声:“你先起来……”末了又给自己添了个有说服力的理由:“我衣衫泥污未干,怕会弄脏你的衣服。
宛宛“哦”了声,乖乖站起来,径直将他的包裹抓过来拆开,滑出又一件白色的衣衫。她手一僵,抬头看向序生:“你最近转口味了?怎么学起了桃子穿白衣服?”从前的序生,衣衫颜色虽不鲜艳,倒是各种颜色都有,用她曾经的话来说——招蜂引蝶的骚包颜色。
序生笑容一敛,像是为了起身,埋下头将脸隐进阴影里,“我……已穿了三年的白色。”
“是吗……”宛宛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别过头的那一瞬,眼角晶亮一闪,“我亦穿了三年的黑色呢。”
一人穿白,一人穿黑,彼此就像是有默契般,都在为那个无福的孩子披麻戴孝。
“好了,”宛宛抬手像是抹了抹脸,转过头来时又是一张笑脸,“我瞧着阿朵挺喜欢你的,她可是多那最疼爱的妹妹。”
序生神色一肃:“你想说什么?”
宛宛脆生生一笑:“没什么,只觉得这么些日子,总算见识了什么叫兄妹情深,觉着有哥哥真好……”
序生眼抽,“我以前对你不好吗?”
“好啊,可是……”宛宛摸着下巴探究状:“你是我哥哥么?而且我这些年琢磨着,你对我的好都掺着别的意味,让人觉着别有动机呢?”
序生也跟着她摸下巴深思状:“经你一提醒,的确是有养妹妹当媳妇儿的动机。”
“懒得跟你贫,”宛宛嘟了嘟嘴,“我急急地叫你来,是有要紧事需要你。”
序生微微正色,想起宛宛那封信,的确有诱他前来的意味,当即笑了笑:“何事?”
“还好你赶得急,争到了十日。十日之后我会嫁给多那,你先别急着给我摆脸色,听完!在我嫁人前,你我里应外合务必要套出云眇的下落,否则……“宛宛顿了顿,笑嘻嘻地看着序生:“还请哥哥作为娘家人为小女子送嫁吧。”
威胁……这绝对是威胁!
序生无语望向窗外。十日……
十日可以做的事情很少,也可以很多。
前者针对无头苍蝇一般的序生,后者针对一心欢喜序生的阿朵。
罗那族民风剽悍,这阿朵说起话来也不顾忌,也不知该说她是率真可爱,还是……罢了,不评论也罢。
——“柳家哥哥,跟阿朵上山打猎去吧!”阿朵兴致冲冲道。
——“柳家哥哥,这是阿朵做的花环,你可欢喜?”阿朵献宝一般道。
——“柳家哥哥,这味药材是你们中原的吗?”阿朵指着某一味药材问。
——“柳家哥哥,奴家欢喜你,你欢喜阿朵不?”阿朵一脸期待问。
——“柳家哥哥,我想与你困觉!”阿朵……豪言壮语道。
序生扶额,觉着自己又一次回到了被萧泊名附体成天念萧怜芷的时光。偏偏这少女乃是他套话的重要对象,用宛宛的话来说,多那口风紧,阿朵率直防备低,更容易被套出话来。
序生清了清嗓,打住阿朵的豪言壮语,细问:“阿朵姑娘,你可听说过一味叫‘云眇’的药?”
阿朵乖巧地点头,“如何不知道?那可是我罗那族的圣物,世代由族长掌管,族里的长老说,这云眇稀疏难得,祖先曾在大山峭壁间寻见。自从祖先得了云眇,在此地安家后,从此一族兴旺,长老说都是受云眇庇护呢。”
“圣物?”序生揪住这个词疑惑,“云眇不是植物么?你家祖先难道整柱移了去,然后世世代代靠族长养了几百年?”
阿朵摆摆手笑:“哪有几百年?只有一百年多点,我见过那云眇,据说祖先只是挖了云眇的球根,取的最精华的部分供奉,那球根难能可贵,一直未枯萎。若真是整株移来,哪能养得了这么长的时间?”
“你刚刚说……你家祖先从峭壁上发现了云眇?”序生追问。
“是啊,”阿朵没有心防地点头,“这个故事整个罗那族的人都知道呢,是那边的山头……”说着她抬手指了指一方的青山,“那边有片嗯……用你们中原话来说,就是去了就回不来的林子,穿过那片林子就有一匹峭壁,当年祖先在林子里迷了路,误闯到峭壁前,一眼便瞄见了伪装成柔烁的云眇。靠着云眇一路找回了路,认为这云眇很吉祥,就供奉起来了。”
“伪装成什么?”序生抓着关键点,急问。
“伪装成……柔烁。”阿朵张牙舞爪挥着手,支支吾吾甚是为难,“我不知道柔烁放你们中原怎么说……就是……它!”她忽然指着路边一草兴致勃勃道。
序生连忙朝她指的方向一看,竟是一株不起眼的蒿枝。
难怪世人百般找寻也难得云眇,因此对云眇的记载也是少之又少,几近传说一般。原来这小小一株草竟学会了隐藏之术,化作别的草自保。
也是,这蒿枝从来生在沟边田边潮湿处,又怎会在峭壁上存活下来?若在峭壁上见了蒿枝,即便是他也会心生怀疑。
阿朵继续道:“后来啊,好多外面来的人为了找寻云眇,涌进那片林子,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哦不,有一人奄奄一息找回来了,说在林子里见了许多的尸体,多半是饿死病死的,还有些是被猛兽攻击了一般。寨子里的长老说,这些人绕了云眇神明的清静,所以被林子里云眇所释放的瘴气毒死,或者被守护云眇的神兽攻击而死,总之……寨子里没有人敢靠近那片林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