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宛宛可以野,可以无下限地死整,但序生不行。他是那个配合她的人,必要时候,他要顾全大局,将事情挽个圆,然后带着她全身而退。此刻,他要顾及陶止在无色庄挣扎不上的地位,顾忌萧泊名施加的压力,还要防萧礼止动手脚,防萧怜芷像母狼一样扑来……
听花寻欢说,三年前,序生是由于自己害温婉无法生育才开口说娶她的。当然,花寻欢也评价了,十五岁的柳小神医年少轻狂,真以为娶妻就是负责了,哪知道自己那关没过去,一直拖着婚事,直到三年后的前段时日,才亲自下杭州毁约,害得温婉小美人一个绝望之下就出家了,实在可怜……
花寻欢的话,一般只需要听他资料那部分就够了。
但他后面的话,却也着实让宛宛心思晃悠了一下。三年前,他会因为一个责任去承诺娶温婉,三年后,萧怜芷会不会仗着这是自己的地盘,仗着无色庄位高声望响,因为被他柳序生看了身子,而强要他负责呢?
或者……他会不会又因为卷入无色庄的这场纷争里,迫于形势承担某个责任,而去娶萧大小姐呢?
为什么……她不能成为他的责任呢?
想着,宛宛目中闪过一丝精光,摸出一只小瓶子,细细摩挲它的瓶身,嘴角一扬。
序生推门后,见到的就是她这副锁定了目标要坑人的神情,顿觉得背后一阵寒冷,一时间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据他所知,目前惹了她的,就一人,名叫柳序生,正是自己。
于是柳小神医一边在心头为即将脱一层皮而哀嚎,一边又庆幸,她肯对自己下手,多半气已经不往心底咽了。
能发泄出来的气,都不是问题!
只要她不伤心便好。
一念及此,柳小神医毅然跨进房门,为自己即将经受的毒手感到欣喜若狂。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柳小神医已经没救了。
然而没救了的柳小神医硬是心甘情愿将自个儿送了上去,一步步靠近,迎来宛宛专注的注视。
她的眼神中,投来一种信息——正盘算着是将他清蒸了,红烧了,油焖了,火爆了,还是油煎了……
序生很贤惠地替她思考着自己这身皮肉到底是清蒸了好,还是红烧了好。忽听她吐出清清冷冷的一句话:“萧大小姐皮肉不错,身材不错,是个生大胖小子的相。”
“……”序生心里打了个突。她看见了?“她说自己胸口青紫,派人传我去,我回绝了,她便亲自上门了。”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占着人家的屋子,又怎好拒绝?
宛宛望窗外轻飘飘接口:“于是你就接待了人家,直接让人家大小姐脱了衣服让你瞧?也不知柳小神医混江湖多年,如此这般坑害过多少女子的名节呢?”
序生连忙摆手:“是她自作主张脱的,我未来得及阻止!而且我真的一眼都没瞧!真的真的!”他重复了两个“真的”,眼神极其真诚。“以前也没让人脱过衣服瞧这种内伤,一诊脉就知道了啊。”事实上,他是头也不回地让萧大小姐穿上了衣服,连脉也没摸便绷着脸走出房门,一出来就碰见花寻欢无所事事侯在门口,声称替宛宛传话,这不,他急急忙忙就赶来了。
宛宛斜斜瞟了他眼:“是哦,当年脱我衣服时脱得可欢了。”
序生脸色微红,抵唇咳了咳:“那是因为你是外伤,必须得拔镖。一般女孩子很少受外伤的。”意味着他也没让多少女子脱过衣服。
宛宛冷哼了声:“是哦,让人脱了衣服还乱摸。”她就是要旧事重提!
序生微尴尬,想了想解释道:“那是施针和拔除时必要的触碰……”
宛宛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是哦,背上受伤,大夫的手却触碰到胸部了。”
序生顿时头皮一麻——她当时服了麻药丸子,怎么会知道这些情节?
这会儿他解释那是不小心碰到的,还来得及吗?
见序生语塞,宛宛顺口将他后路堵死:“至于是不是不小心碰到的还待质疑……只是手会出意外‘不小心’碰到,难道嘴跟舌头也是?”
序生耳根忽的染红,悲催远目,头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医术——他做的麻药丸子,恰好那一丸是失败之作么?
这么多事,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尴尬事被她一件件戳破,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句话了,这会儿除了远目,就是望天……
他们家娘亲碧染有一项绝技,每遇窘迫之事,便自我默念“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什么读不知道”一百遍,从而达到自欺欺人的效果。他自小跟着她耳濡目染,这会儿竟有种照搬过来的冲动。
反正,他是接不过话了……
正尴尬的当儿,丫鬟敲了敲大开的房门,端着托盘走进来:“柳公子,我家小姐听说您在这儿,特做了绿豆糕来赔罪,请柳公子不要怪罪她的误解。”说着便将绿豆糕端上了桌子,躬身退下。
“柳公子不知做了何等事情让萧大小姐误解了呢?”宛宛学着刚刚丫鬟的声音质问道。
序生闭眼摇摇头:“仅是她一厢情愿地认为而已。”
“哎,”宛宛叹息,随手抓起一块绿豆糕,“人家萧大小姐专门送的绿豆糕啊……”
序生眼皮子跳了跳。
绿豆糕……又见绿豆糕!
曾几何时,这种他最爱的小吃已成了他的噩梦了呢?
宛宛在他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将那块绿豆糕放进嘴里,“嗯,有进步有进步,没有上次那么腻了。”末了她舔了舔手指,诧异望着序生:“你不吃么?人家特意送过来的诶。”
序生正僵硬着想摇头,宛宛便不由分说以绿豆糕堵了他的嘴。“人家大小姐一片痴心,绝对不会下毒的,你怕啥?”
序生眼角抽了抽——萧怜芷不会下毒,可正试图坑他的宛宛就不一定了啊……
念及自己就是故意送上门给她坑的,序生最终还是张了嘴,含进了那块绿豆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