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不明白的是,萧礼止作为庶子,即便是长子,在桃子这个嫡子存在的情况下,如何能一步一步掌控无色庄的大权?竟然还到了一家之主无法控制的局面?”屋里只剩三个人时,宛宛终于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不解,“我怎么记得正室没有儿子时,侧室生的儿子会过继给正室。还是说,本姑娘离家多年,记错了?”

“无色庄的情况是这样的——”花寻欢悠扬摇着扇子,开始了他的本职解说:“当年萧二公子他娘萧夫人比侧室杨氏早有身孕,你知道的……妻子有了身子,丈夫嘛自然就去光顾小妾了。不多时杨夫人便也有了身孕,算是比正室晚。问题是……杨氏的孩子比正室的早蹦出来。”

“萧大公子是早产?”序生皱眉。自古早产儿都会给自身和母亲带来流言,连带着地位降低,绝不会混成萧大公子这般风生水起的模样。若不是早产,这日子的偏差只可能是……萧泊名当了王八。

花寻欢神秘摆摆手指:“是萧大小姐在母亲肚子里磨蹭了将近十一个月才出来。”

宛宛摊手:“无论萧怜芷早出来晚出来都挡不住萧礼止长子的身份。”

“这区别大了,”花寻欢意味深长一笑:“正室还所出,侧室就生了儿子,按照规矩,这儿子作为长子一出生就会被过继给正室,作为过继的嫡子。”

“怎从未听江湖上传过萧大公子嫡长子的身份?”序生不解。

花寻欢无奈耸肩:“你想啊,这儿子才出生还未一个月,正室就生了女儿,坐月子,养女儿,亲的比过继的好,哪能有多少心思照顾别人的儿子。于是萧大公子嫡长子的身份确定了不到一个月,又被送回自家母亲那里抚养了。后来萧大小姐稍微长成,原本想把萧大公子接到正室那里继续抚养,哪知萧二公子就在这时候来了。掐掐时日,萧夫人笼统只养了萧大公子两三年就去世了,萧大公子又落到杨夫人那里继续养。但这身份就微妙了……虽是过继的长子,但大部分时候被侧室抚养,且正室之后又有儿子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整个萧家除了给了萧大公子一个过继嫡子的名,几乎所有人都已否认了他嫡长子的身份。”

“可人家混得风生水起,那就是本事了。”宛宛接口道。

序生沉吟:“或许就是这样模棱两可的身份,反倒让萧大公子好办事了。端的是嫡长子的身份,又常年受亲身母亲的教诲。估计对夺权之事势在必得了。”这样的身份,掌控一些家业或许容易,但要从陶止那里夺下继承权,恐怕难上加难。怪不得会有人对萧泊名下曼陀罗之毒,想必就想操控他承认萧大公子嫡长子的身份吧。

“不错嘛,”宛宛作势拍了拍手,“花少,无色庄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

听到宛宛这样的说法,花寻欢苦笑了一下:“本少不明白的有两件事:第一,传言萧泊名特别宠爱杨氏,若不是碍着规矩,早将她扶正了,既然如此,为何不肯承认萧大公子嫡长子的身份?第二,若萧泊名真的是想传位给萧二公子,又怎会不提前控制萧大公子权力的扩张?偏偏要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才将萧二公子唤回来收拾残局。而且,这么些年其他孩子频频夭折,皆是杨夫人暗地里动的手脚。以萧泊名的精明,会察觉不出其中的诡异?既然有人可能威胁到将要接位的儿子的性命,又为何不出面铲除这只毒虫?”

序生与宛宛对视了一眼,互相点点头。

花寻欢这两个问题联系到一起想,就很容易解释现状了。

三年前,萧泊名宁愿将陶止托付给序生,让他去过刀光剑影的江湖生活,也不愿铲除庄内的障碍,将他留在庄内。这样的做法唯有两种解释,第一——萧泊名的确甚是宠爱杨夫人,不愿与她翻脸,更不愿将她揪出来;第二……萧泊名想让陶止成长起来。如今想来,萧泊名不替陶止铲除障碍或许也正是这两个原因。

一边爱着萧大公子的母亲,一边不愿让萧大公子接位毁了无色庄扶持正义的清誉,一边又想考验小儿子的能力。三种心情加起来,这局面就僵了。

想来萧泊名自己内心也在挣扎,情与义,究竟选谁。

然而就在这萧庄主摇摆不定的关键时刻,陶止却狠狠给了自己一击,将对手的地位无限抬高。

这一击具体表现在晚饭间陶止的那句话——“爹,我不想娶姑苏王家的小姐,你让大哥娶吧。”

此话一出,序生默默扶额,宛宛一头磕向饭桌,花寻欢掏了掏耳朵,闵瑶眼睛亮了亮,萧礼止嘴角勾了勾,萧怜芷迅速看向萧泊名,而萧泊名……微怔之后当着众人不好发作,只稍稍压低了声音愠怒道:“聘礼都下了,还能由得你不娶?”

闵瑶目光又黯淡下去了,只听陶止义正言辞反驳:“您当年娶娘亲也是这样吗?被爷爷逼着娶回家,不爱她不关心她。当初真正喜爱的人,却只能被纳为侧室,为了什么江湖道义,一辈子为她正不了名!”

宛宛一听,将原本抵在桌上的额头又重重磕了一下。桃子诶,你要软趴趴的就一直软趴趴下去不就好了,干嘛非要在这种时候力争理据?!

萧泊名当即一拍桌,不顾旁人在场怒道:“反了!长辈的事是你可以议论的吗?这三年你在外面都学了些什么?!”

序生低咳了一声。陶止这三年是他带着的,萧泊名这话……算是谴责他?

萧泊名意识到言语中的冒失,神情缓了缓为自己圆辞:“跟着柳公子就该学他的品性与为人,怎都去学些不三不四的言行?”

序生又低咳了一声。这话听着……是说他言行不三不四?

萧泊名气头上,难以头脑清晰的圆说,干脆放弃了这个话题,举箸继续吃菜,摆明了当此事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