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万俟司手忙脚乱。其父万俟茶不知抽了什么药,此刻昏迷不醒,无疑中相当于砍去了他一大臂膀。
“风寒?”只见他抱着头喃喃自语,末了又否定自己:“不对不对,是风热吧?”
万俟茶紧闭双眼,呼吸急促,大汗淋漓面色潮红,嘴唇发干。序生只回过头看了一眼,便知是中暑之症。
他回过头来,身子微微倾斜,替宛宛挡去了大片的日光,觉察到宛宛面色也有些红,不禁问道:“热么?”
宛宛迷迷糊糊点点头。
序生担心她也轻微的中暑,取出银针,取督脉,手厥阴、阳明经穴为主,以泻法刺入大椎、内关、曲池、委中四穴。大椎泻全身之热;委中又名血郄,放血以清血分热;曲池清热要穴;内关清热泄三焦火。
此法仅用于轻微中暑,若是万俟茶那种程度,便得取督脉经穴为主,同样用泻法,以开窍、泄热、祛暑。若万俟司不擅针法,亦可抓砂仁、木香、冰片、朱砂等药解暑开窍。
但万俟司什么也没选,只是拼命摇着自家父亲,大声唤他,“爹,你醒醒!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才好?”
序生收了针,敛了眸子。
这个大典,从来不同情弱者。此刻的同情,很可能会导致日后无辜者被误诊,误食药物。人命关天,马虎不得。
宛宛一觉醒来,小腹虽仍旧胀痛,但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她睁开一只眼,瞧见序生逆着光专心致志看着大典其他人,鼻尖虽冒着汗珠,仍不减他的俊秀。
“几个人了?”宛宛开口问。
序生低头,见宛宛神色自然不再痛苦,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才三人而已。”已有三人将自家药童治愈。
宛宛一听,连忙撑起身子,“那要赶快了。”
“不急,你刚刚止痛,先缓缓别动,再休息一下。”依他对宛宛这痛经之症多年的观察,她刚睡那会儿绝对不足以完全解痛。丫头绝对是在强忍。
“不要!再睡下去就让别人抢先了!”宛宛勉力撑起来,双手挽住他的脖子,姿势极度亲昵,“你抱我过去。”
序生拗不过她,只好将她横抱起,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走到评官面前。
评官瞥了一眼虚弱的宛宛,疑惑地看着序生。抱着自家病怏怏的药童来求通过?
宛宛大咧咧伸出手:“诊脉!”声音虽不大,气势十足。
评官被她气势一吓,缩了缩脖子,才伸出手摸脉,半晌之后又看了眼序生。
序生没说话,只无奈地笑了笑。
宛宛却没好气道:“难道评官大人能够替奴家止了这血?能够让奴家不再每个月受这罪?”她声音虽不大,周围几位大夫却听得一清二楚,各自回头看了一眼序生怀里的宛宛,然后回头抹了抹头上的汗。
身为年轻女子,若想每个月不遭这回罪,怕是只有咳咳……一途吧。
评官面色尴尬,清了清嗓才道:“柳公子过了,请回原位吧。”
序生又将宛宛抱回,就见她又捂了肚子难受。
“果然还是该缓缓再动的。”序生自言自语,托着宛宛的头枕在他双腿上,又恢复了刚刚的姿势。
宛宛侧脸贴着他的腿,嘟嚷:“若是哥哥你能让我每个月不遭这罪,你就是神医了。”
序生不自然地咳了咳,半晌之后才喃喃自语:“即使我不是大夫,也能做到。”
宛宛没听清,继续道:“哥哥你有看清前面三个进入甲选的是谁么?”
“大概知道是哪三人。不过医术的较量,从来不应以外貌取人。”序生答道,“也不知这最后一人会是谁。”
另一头,万俟司抱头苦恼,其父万俟茶的呼吸越来越弱,评官起了身,准备插手救人。
“我知道了!”万俟司忽然爆出一声惊呼,冲进煎药处,端出一盆子冷水,“哗”地泼到其父身上。又取来冰块喂水,暂时解了急。
评官复又坐下。
万俟司此法虽极为的通俗,治标不治本,但却是救急之法之一。
万俟茶被灌了冰水,又浇了凉水,悠悠转醒,虚弱道:“取针,泻法……”说着将序生方才想的那一套依序吐出。
就傀儡的身份来说,万俟司做得极好,针针到位,不慌不忙,俨然一派名医之风。只是缺了自我判断的能力,到头来也只能是纸上谈兵的庸医。
序生叹了口气,“还需磨练。”自十三岁离家入江湖后,一次次遇到疑难杂症,一次次无计可施,却又为了病人不在自己眼前断气,一次次去寻找那丝光明,那唯一的解救之法,才这样一步步地成长起来。外人只知他师出潋月谷医仙,又怎知这六年来他的付出?
就他看来,万俟司还仅仅停留在闭门造车的阶段,只是经此一历,他已初有自我判断的能力,懂得在急症时最快速的施救之法,相信再磨练几年,一定能成为一代名医。
只是现在,还太早了。
万俟司果然没能进入甲选,第五人通过时,其父万俟茶的气色才稍稍回转一些,见儿子沮丧,没有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四年后再来吧。”
五人一确定,此轮便结束了,不等同行上来道贺互勉,序生便一躬身捞起宛宛,转身便走。
“柳公子,恭喜啊。”刚至场外,众女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献殷勤,不时地瞟序生怀里的女子,想看个究竟。